“酆……酆都大帝!”
    “是他!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来这里?”
    周围的巫族巨人们,骚动了起来。
    他们看向叶晨的视线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畏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叶晨没有理会周围的杂音。
    他的身形,缓缓从半空中飘落,双脚轻轻地,落在了那坑坑洼洼的广场之上。
    没有带起一丝烟尘。
    他走到了刑天面前,抬头看了看那柄依旧高举的巨斧。
    “怎么?还想动手?”
    刑天身体一震,那股锁定杨蛟的毁灭气息,瞬间消散。
    他缓缓放下了巨斧,巨斧的斧刃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来做什么?”刑天的嗓音瓮声瓮气,充满了戒备。
    叶晨瞥了一眼坑里那个瑟瑟发抖,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杨蛟,隨口说道。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
    “根骨还行,就是空有法力,不会打架,是个废物点心。”
    “我寻思著,整个洪荒,要论打架,没人比你们巫族更在行了。”
    “所以带他来,让你们操练操练。”
    叶晨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让在场的所有巫族,包括刑天在內,全都愣住了。
    让巫族来陪练?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这洪荒之中,谁不知道,他们巫族出手,非死即残!从来没有“切磋”这个概念!
    “操练?”
    刑天巨大的脸庞上,写满了荒谬,“我们只杀人,不教人。”
    他话语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坑里的杨蛟,听到这话,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拼命地想给自己的老师使眼色!
    老师!快带我走啊!这帮蛮子根本不讲道理啊!
    没看到我这一会儿,都死了多少次了吗?!
    然而,叶晨却笑了。
    “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但是生死之间才有大恐怖大机缘不是么?”
    “要是你们不下死手,我还不会让你们来呢?”
    轰!
    这句话,比刚才刑天那一斧头,还要让杨蛟感到恐惧!
    什么?!
    老师!你说什么?!
    杨蛟整个人都傻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刑天也是一怔,他搞不懂叶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叶晨走上前,拍了拍杨公子的肩膀,那亲昵的动作,此刻在杨蛟看来,却比魔鬼的抚摸还要恐怖。
    “我给他身上下了点禁制,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哪怕是神魂俱灭,只要还有一丁点渣子在,就能瞬间復原。”
    “尤其是在这地府之中。”
    “更何况,真的救不活了,在这地府之中轮迴也很方便不是吗?”
    叶晨说著还开起了个玩笑。
    “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开了手脚打。”
    “往死里打。”
    “只要別把他打得彻底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就行。”
    “什么时候,他能从你们手里活下来,甚至能打贏你们了,就算他出师了。”
    整个巫族部落,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巫族,都用一种看怪物的视线,看著叶晨,又看看杨蛟。
    还有这种好事?
    一个打不死的沙包?
    一个可以让他们肆无忌惮宣泄战斗欲望的,完美的活靶子?
    这哪里是来求人办事的?
    这分明是给他们这群无聊了无数万年的战斗狂,送来了最好的玩具!
    “老师……不……不要啊……”
    杨蛟终於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现在终於明白,之前在紫薇帝宫,老师说的话,是多么的温柔。
    和巫族打?
    这哪里是打架!
    这是单方面的虐杀!还是无限循环,永无止境的虐杀!
    叶晨嫌弃地看了杨蛟一眼道。
    “瞧你这点出息。”
    “想救你娘,就凭你现在这样子?”
    “別说上天了,刑天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我这是在帮你。”
    “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还是趁早死了算了,也省得给你娘丟人。”
    叶晨的话,让杨蛟沉默了。
    母亲还在桃山之下受苦!
    等等……
    母亲哪里受苦了?!
    除了不能离开桃山之外,那活的比他都舒服!
    他上次还去看过他娘,除了见不到他爹之外,几乎没什么问题。
    但是看到叶晨这个样子,杨蛟也是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
    哎!
    罢了!
    就当是为了自己一家能够早日团聚吧!
    “弟子遵命!”
    杨蛟恭敬道。
    叶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刑天。
    “怎么样?这个玩具,还满意吗?”
    刑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他巨大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擂鼓一般的闷响。
    “满意!”
    “太满意了!”
    “大帝放心,我们巫族,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徒弟的!”
    “那就好。”
    叶晨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对了。”
    他即將消失的瞬间,又补充了一句。
    “別光用拳头,太慢了。”
    “斧头,长矛,大腿,能用的都用上。”
    “让他习惯习惯。”
    话音落下,叶晨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杨蛟一个人,面对著一群……笑容愈发残忍的巫族巨人。
    杨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从今天起,彻底变成了黑白色。
    刑天向前一步,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他俯视著杨蛟,那巨大的阴影將杨蛟完全笼罩。
    “小子,准备好了吗?”
    “我们巫族的『操练』,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
    轰!
    四面八方,无数的巫族巨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再是一个一个上。
    而是一拥而上!
    拳头!
    脚掌!
    武器!
    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朝著杨蛟砸了过来!
    砰!
    杨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在瞬间,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嗡!
    金光闪烁,肉泥重组,杨蛟再次復原。
    砰!
    又是一次集火,他再次被轰成了漫天血雾。
    嗡!
    復原!
    砰!砰!砰!砰!
    血腥而又诡异的循环,再次上演。
    而且,比之前刑无一个人动手,要惨烈百倍,千倍!
    杨蛟的意识,在死亡与重生的夹缝中,不断地被撕裂,又不断地被重组。
    他已经感觉不到具体的疼痛了。
    因为,无时无刻,他都处在最极致的痛苦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
    一月?
    一年?
    当杨蛟第一百万次,或许是第一千万次从血雾中重新凝聚出身形时。
    围攻他的巫族,终於停了下来。
    不是他们累了。
    而是刑天,抬起了手。
    “停。”
    所有的巫族都退开了。
    广场中央,只留下一个浑身浴血,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著一股意志强撑著不倒的杨蛟。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元神在哀鸣。
    但他没有倒下。
    刑天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打量著这个被打烂了无数次,却依旧能站起来的“小虫子”。
    “有点意思。”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
    “看来,光是打烂,確实没什么用。”
    他伸出巨大的手掌,一把揪住了杨蛟的头髮,將他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杨蛟无力地挣扎著,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刑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让杨蛟魂飞魄散的笑容。
    他提著杨蛟,转身走向部落深处的一座巨大祭坛。
    祭坛之上,燃烧著幽绿色的,不知名的火焰。
    “这是仿造的当年的盘古血池,製造巫族的血池,虽然功效方面比不上当年的盘古血池,但是对你来说,足够了。”
    刑天提著杨蛟,那巨大的手掌,如同抓著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
    他走到了祭坛的边缘,俯瞰著下方那片翻滚著浓稠气泡,散发著幽绿光芒的血池。
    一股蛮荒、暴虐、蕴含著无尽生机的气息,从血池中扑面而来,让杨蛟的元神都感到了刺痛。
    这就是仿造的盘古血池?
    仅仅是靠近,就让他这个太乙金仙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小子,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数。”刑天的声音在杨蛟头顶响起。
    说完,他手一松。
    “不!”
    杨蛟整个人笔直地坠入了那幽绿色的血池之中!
    噗通!
    没有水花溅起。
    那血池粘稠得如同万年玄胶,杨蛟的身体砸入其中,只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便被瞬间吞没。
    极致的痛苦,在一瞬间,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爆发!
    杨-蛟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蕴含著巫族本源力量的血水,已经灌满了他的口鼻,顺著他的七窍,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他本该万法不侵的太乙金仙之躯,在这一刻,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嗤嗤嗤!
    狂暴的巫族气血之力,化作了最锋利的钢刀,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
    他的身体在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搅成一团肉糜!
    杨蛟的意识,在飞速地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溶解,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要死了吗?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老师留下的保命符,在这仿若能熔炼万物的血池之中,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那股温暖的生命能量,刚一出现,就被更加狂暴的血池之力,瞬间衝散、吞噬!
    绝望!
    无尽的绝望,笼罩了他的整个元神。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消散,沉入永恆黑暗的瞬间。
    嗡!
    他体內深处,那一直沉寂著,被他视作根基的海量功德金光,骤然爆发!
    如果说,巫族的血池之力,是一头毁天灭地的太古凶兽。
    那么,杨蛟体內的功德金光,便是驯服这头凶兽的,唯一韁绳!
    轰隆!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磅礴的力量,在杨蛟那即將崩溃的体內,展开了最为激烈的碰撞!
    杨蛟的身体,瞬间膨胀成一个巨大的肉球!
    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血色裂纹,无数狂暴的气血之力,夹杂著金色的功德之光,从中喷薄而出!
    “啊——!”
    这一次,他终於发出了声音!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的悽厉长嚎,响彻了整个巫族部落!
    祭坛之上,围观的巫族巨人们,发出了阵阵嗤笑。
    “叫吧,叫吧,当年我们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叫的。”
    “这小子能撑到现在才叫出来,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功德之力虽然玄妙,但终究不是战斗之力,如何能与我巫族的本源气血抗衡?”
    他承认这小子有点骨气。
    但是,想融合盘古血池的力量,光有骨气,可远远不够。
    然而,下一刻。
    所有巫族的笑声,戛然而止。
    血池之中,那个已经膨胀到极限,隨时都可能爆开的肉球,非但没有炸裂。
    反而,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开始了收缩与膨胀。
    每一次收缩,都將周围的血池之力,疯狂地吸入体內!
    每一次膨胀,都將那些狂暴的能量,狠狠地压缩,捶打,炼入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咔嚓!咔嚓!
    杨蛟的体內,传出一连串骨骼被碾碎又重生的爆响!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名叫刑无的巫族少年,第一个叫出了声。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个外来者,竟然在主动吸收血池的力量?!
    他疯了吗?!
    那可是连他们这些纯血巫族,都需要小心翼翼引导的本源之力啊!
    “他在……炼化血池?”
    “不!不对!是血池在帮他炼体!”
    “功德之力……原来还能这么用?!”
    一眾巫族巨擘,全都傻眼了。
    他们看著血池中那不断收缩膨胀的金色肉球,无比的震撼。
    这不合理啊!
    刑天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浓浓的震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杨蛟的气息,非但没有在狂暴的能量中消散。
    反而,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攀升!
    那不是法力的增长。
    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本质上的蜕变!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蜕变中,飞速流逝。
    血池之中,杨蛟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他的意识,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循环了亿万次。
    他已经麻木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遵从身体的本能,疯狂地吞噬,疯狂地炼化!
    他要活下去!
    他要变强!
    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血池中那幽绿色的光芒,都变得暗淡了三分之一时。
    那剧烈的收缩与膨胀,终於缓缓停了下来。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夹杂著无尽的蛮荒血气,从血池中冲天而起,直入幽冥地府那昏暗的苍穹!
    整个巫族部落,都在这股气息之下,剧烈地颤抖!
    光柱之中。
    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依旧是杨蛟的模样。
    但,又完全不是了!
    他的身形,比之前拔高了半个头,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每一寸肌肉,都仿佛是由神金浇筑而成,蕴含著足以撕裂山河的恐怖巨力!
    他的皮肤表面,一层古铜色的光泽流转,隱隱之间,竟有无数细密的,天然形成的巫族图腾,若隱若现!
    他缓缓睁开双眼。
    太乙金仙中期的法力,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承载这股法力的“容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个装著大江大河的小水塘。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无垠大海!
    “这小子,真的成功??”
    一个巫族巨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这肉身强度……快赶上我们部落里的精英战士了!”
    所有巫族,都用一种看史前凶兽的视线,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杨蛟。
    刑天巨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巨斧。
    杨蛟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身体,感受著体內那股奔腾咆哮,充满了原始力量的浩瀚气血。
    他握了握拳。
    轰!
    仅仅是握拳的动作,他周围的空气,就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上那群目瞪口呆的巫族巨人,又看向了为首的大巫刑天。
    杨蛟对著刑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战意的笑容。
    他从半空中一步踏出,重重地落在了广场之上。
    咚!
    整个广场,连同下方的巫族大地,都为之剧烈一震!
    刑天將巨斧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开口。
    “身体,是有了。”
    “现在,该学学怎么用了。”
    话音未落。
    那个名叫刑无的巫族少年,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活动著自己的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戏謔与残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再来!”
    刑无爆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著杨蛟爆射而来!
    还是那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拳!
    但这一次,杨蛟没有再站著等死。
    他看著那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拳头,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砰!
    两只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拳头,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在整个巫族广场上炸开!
    咔嚓!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巫族巨人的耳中。
    预想中,杨蛟整个人被一拳打爆的场面,並没有发生。
    他只是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如同被踢飞的石子,在坚硬的广场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狼狈地停下。
    那条与刑无对轰的手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显然是骨头已经碎成了无数截。
    但是,他没爆!
    他竟然,正面接下了刑无的一拳,而没有当场化为血雾!
    “咦?”
    刑无甩了甩自己的拳头,那张年轻而又狂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上,传来了一股轻微的麻痹感。
    虽然微不足道,但確实存在!
    这个小不点,不一样了!
    坑边,所有围观的巫族,也都发出了阵阵的骚动。
    “接住了?”
    “有意思,盘古血池,竟然真的让他脱胎换骨了!”
    而另一边,杨蛟挣扎著从地上爬起。
    钻心的剧痛从手臂传来,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但是,他的內心,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所充斥!
    挡住了!
    我竟然挡住了!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代价是整条手臂的粉碎,但他確確实实地,挡住了!
    嗡!
    眉心深处,那道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
    温暖的能量流淌而过,那条断裂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復如初。
    杨蛟活动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抬头看向刑无。
    那双曾经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眼瞳,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
    “再来!”
    他主动发起了挑衅!
    刑无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戏謔,而是找到了一个合格对手的兴奋!
    “好!”
    轰!
    两道身影,再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
    从此,幽冥地府,巫族部落的广场之上,多了一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不停歇的风景。
    一个仙人,在和一群巫族,进行著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一开始,杨蛟的对手,只有刑无。
    他被刑无用拳头,一次又一次地打倒,打碎,打成肉泥。
    但他每一次,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內站起来,然后用更加凶悍的姿態,再次衝上去!
    他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能勉强抵挡一两招。
    从被打碎全身骨头,到只是断掉一条手臂。
    从被动挨打,到开始尝试反击!
    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而他进步的方式,就是死亡!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身体被撕裂的极致痛苦,都让他对巫族的战斗方式,对力量的运用,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的仙识,在无数次的生死之间,被磨礪得无比敏锐。
    他能捕捉到对手出拳时,肌肉最细微的颤动。
    他能预判到对手下一步攻击的角度与力道。
    他不再是一个空有法力的仙人。
    他正在变成一个,真正的战士!
    当他终於能在刑无手上,走过一百招而不死的时候。
    新的“客人”,来了。
    “这小子就是酆都大帝的徒弟?看著也不怎么样嘛!”
    一个身高超过十五丈,手持一柄巨大石斧的巫族壮汉,走进了广场。
    他叫刑风,是部落里出了名的力量型战士。
    刑无被他一把推开。
    “小子,让开,该我了!”
    刑风俯瞰著杨蛟,那巨大的石斧,在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小子,听说你很能挨打?”
    “来,接我一斧试试!”
    话音未落,那柄足以劈开山岳的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劈下!
    杨蛟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从这一斧中,感受到了比刑无的拳头,恐怖十倍的压力!
    不能硬接!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侧方滑出。
    轰!
    巨斧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整个广场都为之剧烈一震,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斧痕,赫然出现!
    杨蛟看著那道斧痕,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劈在身上,老师留下的保命符,能不能瞬间恢復,都是个未知数!
    “躲得倒快!”
    刑风狞笑一声,巨斧横扫而来!
    巨大的斧刃,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封死了杨蛟所有的退路!
    杨蛟的战斗,再次升级!
    他从与刑无的拳脚搏杀,变成了在刑风的斧影之下,艰难求生!
    他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亮!
    这生死之间的战斗,让他的成长也是飞快。
    尤其是对方和之前的刑无完全是不同风格的对手。
    这场“操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当杨蛟终於能第一次,成功闪过刑风的百连斩时。
    新的对手,又来了。
    “都让开!都让开!”
    “听说这里有个打不死的沙包?!”
    “让俺老巫来试试!”
    一个又一个,听说了此地“盛况”的巫族战士,从部落的各个角落,慕名而来。
    他们有的用矛,有的用锤,有的甚至直接用自己的头去撞!
    一时间,整个巫族广场,成了杨蛟一个人的专属地狱。
    他每天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对手。
    而是一群!
    一群嗷嗷叫著,要把他撕成碎片的,战斗狂人!
    杨蛟彻底麻木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
    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
    他只知道,每天睁开眼,就是战斗。
    然后,在无尽的死亡与重生中,等待黑夜的降临。
    他的身体,早已適应了这种强度的搏杀。
    他的元神,也在这种极致的磨礪中,变得坚韧如铁。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那种,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压榨自己每一分潜力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飞速变强!
    不是法力的增长。
    而是对“战斗”本身的掌控!
    远方,部落最高的祭坛之上。
    大巫刑天,默默地注视著广场上的一切。
    他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怪物!
    这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他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生灵,能在如此高强度的搏杀与死亡中,坚持下来!
    更可怕的是,他还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吸收著巫族千万年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
    一开始,他只是个会挨打的沙包。
    渐渐的,他偶尔能反击个一两下。
    到了现在,他甚至能在三五个巫族战士的围攻下,游刃有余地周旋!
    刑天甚至有种预感。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
    整个部落,除了他自己,將再也无人,能做这小子的对手!
    “这小子,成长的真的快啊。”
    刑天喃喃自语。
    別人只是觉得,这傢伙运气好,有著叶晨的庇佑而不死。
    但是他们却是忽略了,杨蛟自身的韧性。
    並不所有人都能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之中坚持下来。
    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实的感受。
    一次次的復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
    能够在这种折磨之中成长,本身就很值得让人敬佩。
    ……
    又是一年过去。
    广场中央。
    杨蛟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狰狞的伤痕。
    但那些伤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著。
    他的对面,站著三个身高超过十丈的巫族巨人。
    他们呈品字形,將杨蛟死死围住。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凶悍暴虐的气息。
    这三人,是如今部落中,除了刑无之外,最强的三个战士!
    “小子,准备好了吗?”
    为首的巫族巨人,瓮声瓮气地开口。
    “今天,你要是再能撑过一炷香,我们就认你当兄弟!”
    杨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
    一年的地狱式磨炼,已经让他脱胎换骨。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浮躁与稚嫩。
    只剩下,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冷静,与深藏在骨子里的,疯狂战意!
    “上!”
    三个巫族巨人,同时动了!
    一人出拳,力大无穷,直取杨蛟中路!
    一人扫腿,快若奔雷,横扫杨蛟下盘!
    还有一人,从天而降,一记手刀,劈向杨蛟的天灵盖!
    三人的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封死了杨蛟所有的闪避空间!
    若是换做一年前,不,哪怕是半年前,面对如此恐怖的合击,杨蛟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瞬间打成齏粉!
    但现在!
    杨蛟动了!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他恰到好处地,躲过了那记刚猛无儔的直拳!
    同时,他的身体猛地一矮,让那记足以踢断山脉的扫腿,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
    紧接著,他不等那从天而降的手刀落下。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重重一点!
    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贴著地面,朝著那名出拳的巫族巨人,爆射而去!
    擒贼先擒王!
    以点破面!
    这是他在无数次血战中,领悟出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战术!
    那名出拳的巫族巨人,一拳落空,中门大开,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杨蛟,瞬间衝到了他的怀里!
    “不好!”
    另外两名巫族巨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想要回援,却已然来不及!
    杨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的神態,冷静得可怕!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瞬!
    他的右拳,早已蓄势待发,拳头之上,甚至縈绕上了一层淡淡的,由功德之力与巫族气血混合而成的金色光焰!
    他没有去攻击对方的胸膛或者头颅那些要害。
    他的目標,是对方的膝盖!
    轰!
    一声巨响!
    那名巫族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那如同擎天之柱一般的右腿,膝盖处,被杨蛟一拳,硬生生打得向后弯折!
    巨大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
    一个照面,破局!
    另外两名巫族巨人,彻底惊呆了!
    然而,杨蛟的攻击,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体借著反震之力,一个翻滚,再次拉开了距离。
    他落地,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刚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量。
    但是,值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已经愣住的巫族巨人。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满是鲜血与汗水的,狰狞笑容。
    “下一个!”
    那嘶哑的,混杂著鲜血与疲惫的两个字,在死寂的广场上迴荡。
    剩下的两名巫族巨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们看著轰然倒地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虽然摇摇欲坠,但战意却衝破天际的“小不点”。
    震撼!
    无法言喻的震撼!
    这小子,竟然真的在一个照面之间,就废掉了他们三人合击阵型中最关键的一环!
    这不是侥倖!
    这个小傢伙,居然已经不知不觉中成长到这一步了吗?
    “吼!”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滔天的战意。
    巫族,最不怕的就是战斗!
    这反而是激起了他们的战斗热血!
    两人不再有任何保留,身上那蛮荒暴虐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其中一人,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巨大的石锤,锤头之上,刻画著山川纹路,每一次挥动,都仿佛引动了大地之力,沉重无比!
    另一人,双拳紧握,拳锋之上,竟是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大地法则!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运用,却也让他的每一拳,都附带上了泰山压顶般的恐怖重量!
    轰!轰!
    一锤一拳,一左一右,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杨蛟爆砸而来!
    这一次,杨蛟没有再选择硬碰。
    刚刚那一拳,已经耗尽了他积蓄的所有力量,手臂至今还在隱隱作痛。
    面对两个暴怒的,实力全开的巫族战士,硬拼就是找死!
    他要活下去!
    在无数次的死亡中,他早已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活著,才有输出!
    就在那巨锤与重拳即將落下的瞬间,杨蛟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姿態,猛地向后一倒,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呼!
    沉重的锤风与拳风,擦著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將他身后的地面砸出了两个巨大的深坑!
    就趁著他们这一击落空的时候,杨蛟也是在这一瞬间,掌握了战机。
    他的身上,可怕的气血之中滔天。
    杨蛟身上的气血之力被压榨到了极致,牺牲一部分气血和修为,来换取短暂的爆发。
    这也是巫族的战斗方式之一。
    只不过杨蛟用的甚至比那些巫族还要纯熟。
    这一次他没有有技巧去闪避,而是选择了刚正面。
    “轰!”
    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巨大声响。
    两个身高超过十丈的庞然大物,在如同两座失控的小山,滚作一团,砸翻在地!
    一招,破两人!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的巫族,都长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杨蛟,胜了!
    他站在广场中央,浑身浴血,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刚那一连串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与力量。
    但他站著!
    如同標枪一般,笔直地站著!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成百上千的巫族巨人,就那么死死地盯著那个浑身是伤,却散发著滔天战意的身影。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戏謔,不再有轻视。
    只剩下,浓浓的,无法化开的震撼!
    “你……贏了……”
    那个被杨蛟第一个打败巫族巨人,看著杨蛟,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仿佛一个开关。
    死寂的广场,轰然爆发!
    “吼!”
    “吼——!”
    “吼——!”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也不是嗜血的嘶吼。
    那是一种承认!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对强者的,最纯粹的敬意!
    他们巫族,只尊重能把他们打倒的战士!
    对巫族来说,打服他们,可比打死他们要难的多了。
    今天,杨蛟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血,自己的骨头,自己的意志,贏得了这群洪荒最强战斗种族的认可!
    杨蛟听著那震彻天地的咆哮,感受著那一道道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了敬畏的视线。
    他紧绷的身体,终於缓缓放鬆下来。
    一年的地狱,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甘泉。
    就在这时。
    人群自动分开。
    大巫刑天,手持巨斧,一步一步,从高高的祭坛上,走了下来。
    他每走一步,那股惨烈的煞气就浓重一分,整个广场的咆哮声,都为之平息。
    他走到了杨蛟的面前,那巨大的阴影,將杨蛟完全笼罩。
    杨蛟抬头,毫不畏惧地,与那双蕴含著无尽战意的巨眼对视。
    刑天俯视著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瓮声瓮气地开口,说出了两个字。
    “你出师了。”
    “再这里再待下去,我们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你可以回去了。”
    可以离开了?!
    杨蛟的神色有些恍然。
    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战斗,现在说他可以离开了,他反而有些不太適应。
    就在这时候,幽暗的地府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叶晨从缝隙之中走出。
    他上下打量著杨蛟道。
    “不错,不错。”
    “看来这段日子,对你的成长很大。”
    刑天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相信,叶晨肯定一直关注著他这个徒弟,不然的话,怎么会杨蛟才出师,就出现了。
    “老师!”
    杨蛟看到叶晨无比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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