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恨不得侯府家破人亡。
    卫元宏带回的那女子以及孩子,自然也没逃过潘氏毒手。
    且死状极其悽惨。
    那女子被一堆乞丐欺辱而亡,孩子则被斩断手脚……极是惨烈。
    卫元宏运气好捡了一条命,逃脱了。
    后期与卫珩一起回家,再与潘氏清算。
    如今潘氏死了,卫元宏养在外头的白月光和孩子还都活著。
    “祖母那边已经知道了,”
    卫珩顿了顿,“外头那位姓丘,给三叔生了一儿一女,三叔入京之前带了她们来,安顿在京郊庄子上了。
    如今,祖母想看看孩子,这接人的事情,算是定下了。”
    姜沉璧没说什么。
    关於这事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话。
    府上诸多因果,而他们都是局中人,如今已难辨谁是谁非。
    ……
    三日后,卫元宏接了人回来。
    是时,一家人都在寿安堂。
    卫元宏带丘氏和孩子们上前拜见老夫人。
    丘氏瘦高削薄,穿戴十分朴素,样貌不算极美,但贵在娟素雅淡,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书卷气流露。
    那气质倒真和潘氏有几分像。
    此时眉眼含著疲態,想来赶路不易。
    但对老夫人却是十分恭顺,还隱隱有些小心翼翼的卑怯。
    孩子里,男孩十四岁了,和卫楚月一般大。
    身量脸庞都还没长开,但个头却是不小,五官与卫元宏五六分相像,
    眉眼间颇有些飞扬的鲜活气。
    只是场面拘谨,他也懂事地按捺著,倒是被教的很好的样子。
    女儿才八岁,幼嫩娇怯,一直躲在丘氏身边,忐忑不安地看著堂內所有人。
    被丘氏唤了好几声,才睁著大眼睛上前,给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看著他们三个,態度算是温和,问了几句话,又吩咐人仔细安顿。
    但眉眼间並不见多少喜悦。
    等大家都见过,尷尬地客套一番后,眾人散去。
    老夫人闭上眼。
    桑嬤嬤在她身后为她捶肩,唇瓣翕动半晌,嘆了口气:“波折来去,她还是进门了。”
    “是啊,”
    老夫人扯唇,一抹极淡的嘲弄滑过:“当初便是不愿她进门,所以迎了潘灵慧进来,结果却是引了条毒蛇,
    將家中害成这样!”
    她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底一抹抹阴沉那般厚重。
    要不是丘氏痴缠卫元宏,一切怎会走到如今份上?
    可到底事已至此。
    她老了。
    侯府经过这么多年,死伤惨重,再经不起一点折腾。
    她还带了个看起来不错的小子来。
    老夫人又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盖住眸中的颓丧和浓浓无力。
    ……
    潘氏、姚氏的事情才过去不久。
    哪怕老夫人认为她们死有余辜,可为保著府上名声,却並未对外真的把真相泼洒出去。
    那两个还是正常死亡。
    如此侯府算在丧期。
    再者还有卫珩之事……府上一切都是从简,小心谨慎处事。
    大小节庆都冷淡的很。
    卫元宏接来丘氏,自然也不会如何大操大办,至於身份,更不会那么快定下。
    姜沉璧依著老夫人的交代,把她们安顿妥了,又叫红莲送了些东西去。
    她自己却是没亲自过去。
    很快又入了夜。
    卫珩抱著沐浴后换上寢衣的姜沉璧上榻,耳朵便贴上她隆起的肚子,“有水声,这孩子最近动的越发厉害了。”
    “是吧,”
    姜沉璧一手扶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一手触著卫珩的脸:“这肚子最近鼓起的也厉害呢。
    一个月多点儿的时间,我感觉它长大了不少。”
    卫珩细细听著肚子里的动静,不忘与姜沉璧閒谈,“许是先前束腹,再加上忧思,便长的慢,”
    “唔,很可能。”
    卫珩又听了一会儿,起身时揽著姜沉璧入怀,“没动静了,约莫知道到时辰睡觉了,他便也乖起来,
    这孩子,果真灵性。”
    “他可是灵童。”
    姜沉璧笑著爬他身前,指尖绕著他的发把玩,“珩哥,你可给孩子取名字了吗?是男孩。”
    “我想了几个,你明日挑一挑。”
    “好。”
    两人閒谈一会儿,相拥歇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丝丝缕缕的凉意包裹姜沉璧周身,她冷得不適,抬了抬略重的眼皮,唤一声“珩哥”,
    身子惯性往一侧翻。
    而那平日里的温暖源处,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没人?
    姜沉璧困意骤然全消,翻身坐起。
    手摸了摸身侧。
    还有点余热,想必是才起身离开不久。
    她又下意识地竖起耳,
    净室没有声音,
    所以他也不是夜半去更衣,那是去做什么了?
    想到如今距离太皇太后所说一个月已经过去多日,太皇太后没发下懿旨来。
    想到外头关於叶柏轩的案子还没定,
    姜沉璧的心间忽然发凉,立即翻身而起,隨意拉了件衣裳踩著鞋便往外走,“红莲?来人!”
    她猛地拉开门,
    垂在颊边的两缕发被冷风吹的飘起又落下。
    雪还在下。
    风里刺骨的寒霜冲入口鼻之中,
    刺的她口腔鼻腔发疼,竟失声咳嗽数声。
    身子也被冷风颳的发颤。
    但她脚下不停,一手笼衣裳跨出门,扬了声音:“来人!”
    自卫珩入住素兰斋后,晚间便不必婢女在耳房服侍,也不需要陆昭和宋雨守在窗外。
    她这边竟喊了两声,西厢房內才亮起灯。
    红莲应和的声音响起。
    也在这时,站在院门前的一个高大声音快步上前来。
    夜黑风高雪急,
    院內廊下只掛一盏昏黄灯笼。
    姜沉璧看不清那人面容,只瞧著他走的快,且不是卫珩身形,心中立时揪紧,骇然慌乱,
    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那人却在台阶下停住:“夫人。”
    声音很耳熟。
    姜沉璧定了定神,稍稍倾身,借著昏黄的光仔细打量一番,猛地鬆了口气,又立即追问。
    “古青……你怎么站在那儿?他呢?!”
    “这,”
    古青犹豫了下,直言:“裴都督亲自上门,说是有要事,我家都督去见了,怕您万一惊醒,留了我在这……”
    姜沉璧没听到他后面说什么,只听裴渡上门。
    她立即跨出房门,往外走:“在何处见?”
    “隔壁。”
    姜沉璧脚下更快,捏紧衣裳便出院子。
    穿好衣裳从厢房出来的红莲只看到姜沉璧披著外衫的单薄背影,
    她脸一白,忙进正房拎了件大氅追上去。
    离去前她瞪了古青一眼:“少夫人有身子,这么冷的天,你就不知道拦一下吗?”
    古青:……
    他只是个守门、传话的。
    甚至他到这卫府来隨侍卫珩都那么突然,还没適应好呢。
    拦夫人?
    属实没干过。
    ……
    隔壁是洗墨阁。
    裴渡正说话,卫珩忽地转身往外走去。
    裴渡於是也伸长脖子。
    就见卫珩出了门,一把接住了从外头跑进来的女子护在怀中,又落下自己身上披著的衣裳,把那女子包了个严严实实。
    “怎么过来了?”
    卫珩的声线是温柔的,还隱隱带著几分紧绷,担忧外散,甚至凝出几分小心、自责来,“也不怕冻著!”
    实在不是裴渡以往所见冰冷地一丝温度都没有的样子。
    他不禁往外走了两步,脖子伸的更长。
    衣著单薄的女子扑在卫珩怀中。
    卫珩身上还穿一件靛青深服。
    那女子头髮披散,白皙过度的脸贴著一片暗色,
    对比分明之下显得苍白的可怕。
    再加她双眸中隱有湿气晃动,眼尾还泛著点儿红,紧紧揪著卫珩身前衣裳,欲言又止地翕动抿住的一双唇……
    楚楚可怜又幽怨的戳人心窝子。
    也不是裴渡先前偶然见过几次的,端庄得体,温婉大方的模样。
    裴渡深深吸口气,“嘖”一声別开了脸。
    “什么事?”
    姜沉璧绷著声音,盯紧卫珩的眼睛:“他夜半登门,与你是说什么?”
    “少夫人!”
    这时红莲也追了过来,手中拎著毛皮大氅。
    卫珩一把拿过,再將姜沉璧包裹一层,直接將她抱起,“先送你回房间。”
    “不行!”
    姜沉璧拽紧卫珩肩头衣裳,身子挣扎:“你们说了什么?我要知道!”
    卫珩望进她的眼睛。
    那双眼黑白分明,湿气晃动,还有浓浓的惶恐闪烁。
    卫珩心间犯疼,嘆了口气,抱她转进了裴渡所在的小花厅,轻轻放在交椅上,又拉紧她身上裹著的大氅,
    確定勉强算稳妥,他看了姜沉璧一眼,转向裴渡:“我们刚说哪儿了?”
    “呃……说到叶柏轩。”
    裴渡还穿著玄色青鸞卫都督官袍,斜束革带掛横刀,外罩一件绣鹰纹的黑色披风,满脸风霜,
    像是自忙碌中抽身而来的样子。
    他歪头,朝姜沉璧眨眼算做打了招呼,笑眯眯道:“嫂子好。”
    姜沉璧咬了咬唇,心中疑虑未消,便要问话。
    卫珩却眉峰微紧,侧跨一步挡住裴渡乱瞟的视线,眼神含著警告,话却是与姜沉璧说的。
    “我们在说叶柏轩被放出来了,並且,太皇太后让人接了一位沈家遗孤回京。”
    裴渡撇了撇嘴,眼神揶揄。
    “小心眼”几个字几乎要溢出来。
    他却又接话:“沈惟舟的遗孤,说是个女儿,这两日就要进京了……沈惟舟是忠臣,当年曾支持太皇太后临朝。
    太皇太后对他很是感激。
    叶柏轩因招供此事,並且给出沈家遗孤下落,还有招供徐家旧事,太皇太后对他网开一面。”
    姜沉璧嘴唇微张,眸中顏色几度变幻,涩声道:“所以叶柏轩现在……”
    卫珩:“叶府被抄了,叶柏轩暂时落脚在城南吏部官所,免了罪,也罢了官,太皇太后亲口说,
    要见到那沈氏遗孤,才会对叶柏轩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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