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设计新款羽绒服
    接连几日,燕京电视艺术中心那间朝北的会议室,仿佛被无形的低气压笼罩o
    初冬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蒙尘的玻璃窗,在蓝色烟雾中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更映衬出室內气氛的滯重与胶著。
    空气里混杂著浓烈的菸草味,还有陈年木椅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焦虑。
    爭论的中心,牢牢锁定在女主角刘慧芳的人选上。
    这已不是討论,更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
    第三天如此,第四天依旧。
    到了第五日,会议室彻底沦为“女星推介会”。
    有人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力捧张金玲:“那份温婉大气,眉梢眼角的坚韧,活脱脱就是慧芳从剧本里走出来的模样!非她莫属!”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针锋相对,手中挥舞著:“论演技深度和可塑性,谁能压过刘晓庆?她能演活慧芳前期的柔顺,更能撑起后期涅槃的硬朗!这才叫戏骨!”
    角落里又响起一个声音,有著点自己固执的坚持:“我推龚雪!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清冷和疏离感,恰恰贴合王亚茹前期的孤傲!你们难道不觉得,后期她与慧芳的碰撞,需要这种底色吗?”
    这一下,连带著女配角王亚茹的选角也捲入了战团。
    各种当红或资深女星的名字,连同她们或明艷、或端庄、或清冷的剧照,如同扑克牌般在长桌上被反覆摊开、比较、爭辩。
    理由五花八门,支持者各执一词,谁也压不倒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因爭论而升腾的热气。
    杨帆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直,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香菸,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磕碰。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听著那些熟悉的名字在耳边激烈碰撞,心中那份关於“標准答案”的名单默默地压著,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錮,无法宣之於口。
    当郑晓隆那双因熬夜而布满红丝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他时,杨帆只是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淡而无奈的笑容,摆了摆手:“大家討论得很深入,很有价值。我再听听,再消化消化。”他將“听”字咬得格外清晰,舌尖却尝到一丝苦涩——这“天机”,吐不得。
    选角僵持不下,但庞大的剧组机器不能停摆。
    在杨帆这近乎沉默的“倾听”中,几项关键的分工倒是像湍急河流中沉积的卵石,在爭论的间隙里被顺势敲定:冯小岗凭藉其灵活的头脑和扎实的美术功底,被正式任命为这部剧的美术设计扛旗人。
    摄影组的掌舵者也尘埃落定。
    会议结束时,窗外天色已是一片混沌的铅灰,暮色四合。
    和前几天一样,冯小岗照例热情地凑上来,胳膊习惯性地要往杨帆肩上搭:“杨主任,走!今儿食堂大师傅亮绝活,蒜烧带鱼!再不去可就抢不著了!
    五星国宴的標准,包您满意!”
    杨帆这次却敏捷地侧身半步,避开了那只热情的手,同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迅速套上,语速加快:“冯老师,盛情心领!今儿真不行,手头有件火烧眉毛的急事,必须得去办!改天,改天我请您!”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会议室大门,將冯小岗那句“哎,什么事儿这么急————”的追问关在了门內。
    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杨帆竖起衣领,快步融入了华灯初上的街道人流。
    这会儿,他的目的地很明確—一中央戏剧学院,去和赵澜谈谈。
    找赵澜做什么?
    看望朋友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也是更直接、更现实的驱动力—一他脑子里始终盘旋著咖啡馆员工那样式古板的鸭绒棉衣。
    虽然初衷只是给员工添件体面又保暖的工装,但既然要做,总得像个样子。
    这事儿找心思细腻、功底扎实又热心肠的赵澜帮忙参谋,再合適不过。
    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年关街头初遇的情景:那个手中拿著画板,安静的听自己演奏的文静姑娘,还有,在围观人群鼓动下,扔下两元崭新的人民幣————
    穿过中戏那道雕刻著岁月痕跡的朱漆大门楼,一股与华夏音乐学院截然不同的艺术气息迎面而来。
    这里似乎更躁动,更外放。然而,让杨帆略感意外的是,他刚沿著主干道走出没多远,脚步便被几声惊喜的低呼绊住。
    “咦?快看!那是不是杨帆老师?”
    “《恋曲1990》那个杨帆?真是他?!”
    “杨老师好!您的歌太棒了!”
    杨帆点头回应,甚至能听到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听说他写的《黄土高坡》那个磁带,好几首词曲都是他写的————”
    “呀!晚上好杨老师!”
    这熟悉度,几乎快赶上他在华音本院了!
    杨帆面上保持著温和得体的微笑,对认出他的学生挥手致意,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微妙的涟漪。
    穿越到这个年代年余,虽然离大富大贵尚有距离,文坛那只闻其名的“作家”身份也仅仅算是声名鹊起,但在音乐圈这方天地,凭藉《黄土高坡》专辑那——
    近乎野蛮生长的热卖势头,“杨帆”这两个字,已实实在在敲出了不容忽视的声响!
    若按后世游戏的段位衡量,自己在音乐创作这条道上,起步至少是“青铜巔峰,半步白银”了吧?
    这感觉————不赖。
    他正辨认著女生宿舍楼的方向,一个扎著马尾辫、穿著练功服的女生已像只轻盈的燕子般跑到他面前,脸颊因奔跑泛著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杨老师!您来找人吗?是找赵澜还是周凤娟?我帮您去喊!”
    不等杨帆回答,女孩已转身,脚步轻快地奔向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杨帆在后面跟著,然后站在宿管处的门口等著。
    不过几分钟,他就看见那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一楼一间亮著暖黄灯光的宿舍门口。
    女孩没敲门,直接双手拢在嘴边,用一种足以响彻整条走廊的清亮嗓音,喊道:“106的赵澜!周凤娟!快出来接驾——!你们朝思暮想”的杨帆杨大老板驾临中戏!今天晚上翻牌子”翻到你们屋啦!赶紧梳妆打扮,准备迎驾”囉!"
    这石破天惊的“虎狼之词”如同平地炸雷,轰得杨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上身后的一棵老槐树,耳根子都骤然发热!
    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老天爷!中戏的学生————八十年代中后期就已经生猛如斯了吗?“翻牌子”“迎驾”————
    这等词汇竟敢在女生宿舍楼里如此肆无忌惮地喊?
    艺术院校的奔放,果然名不虚传!
    “哐当!”
    宿舍门被猛地拉开。
    周凤娟像一尊门神般当先跨出,双手叉腰,对著通风报信的女孩就笑骂过去:“死丫头!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跑火车的嘴!”
    她脸上毫无羞赧,反倒是一副“老娘行得正坐得直”的泼辣劲儿。
    紧跟在她身后的赵澜可就完全不同了,一张清丽的脸庞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番茄,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明艷的緋色,眼神慌乱躲闪,羞窘得恨不能立刻缩回门里去,跺著脚低声嗔怪:。
    “郭兰同学,你——要死啊你!胡————胡说什么呢!”
    很显然,她被同学的调侃臊得无地自容。
    杨帆赶紧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努力摆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迎上前,笑容温和:“赵澜,凤娟,没打扰你们休息吧?我刚从电视台那边开完会出来,想著离得近,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周凤娟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喊话从未发生:“哟,杨大老板日理万机还能想起我们这小庙里的菩萨,荣幸之至!晚饭吃了吗?”
    她目光在杨帆身上溜了一圈。
    杨帆老实回答,说:“还没,会开得晚,散场就直接过来了。”
    赵澜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闻言轻声说:“我们刚从食堂回来,今天有小茴香鲜肉包子,味道很好,要不————。”声音轻柔,带著一丝残留的靦腆。
    杨帆一听又是“食堂”,笑著赶紧摇摇头:“没事,你们吃过了没什么。这样,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顺便聊点事。”
    “那个——把你们认识的上次帮咖啡馆做过gg牌的陈东他们也叫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切入正题,“另外,还想跟你们舞美系打听个人。系里服装设计这块儿,谁的手艺最拔尖?我想找人帮忙参谋点东西。”
    话音刚落,周凤娟立刻像发现了惊天秘密,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几乎要戳到杨帆鼻尖上:“好哇!杨帆!我说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过来看我们,还要请我们喝酒呢!”
    “原来是无事献殷勤一非奸即盗!打从认识我们家澜澜起,你就对咱们舞美系贼心不死”!开咖啡馆那会儿,背景墙、海报、菜单设计,可著劲儿薅我们姐妹羊毛!”
    “现在又憋著什么坏水?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又惦记上我们舞美系哪个专业的“山头”了?”
    她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语气夸张却同样有著不亚於旁边郭兰同学的生猛。
    赵澜被她逗得又羞又恼,伸手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凤娟!你再胡说!”
    隨即转向杨帆,一双清亮的眸子望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杨帆呵呵一笑,也不辩解,直接侧过身,用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在“吴记”买的,此刻正穿在他身上的厚重棉衣:“喏,就为这个。”
    两人定睛一看,周凤娟直接“噗嗤”乐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
    杨老板,您这品味————很接地气嘛!跟刚开完公社劳模表彰大会、捧著搪瓷缸子回来的大队书记似的!倍儿有年代感!”
    赵澜也忍俊不禁,但仔细看了看那棉衣粗厚的针脚和鼓囊囊的厚度,客观评价道:“看著是很厚实,应该很挡风保暖。就是————样式確实比较传统。”
    “对!”杨帆咧嘴一乐,仿佛找到了知音,“暖和是真暖和,零下十几度都不怕!可穿上它,整个人圆滚滚像个球,走起路来都笨拙,实在影响咱们咖啡馆的形象。”
    “是这样————今年冬天,冷得邪乎,店里那些勤工俭学的学生,还有后厨的师傅,上下班路上冻得直哆嗦。我就琢磨著,给他们每人弄一件这样厚实的鸭绒棉衣当员工福利,保暖排第一!”
    “可这顏值————”他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臃肿的轮廓。
    “总不能让大傢伙儿裹著棉被卷穿街过巷吧?所以想找个懂行的,帮忙设计个好看点的样子,不用多时髦新潮,精神点、利索点、穿上像那么回事儿就行。”
    赵澜静静地听著,心中微微一动。
    她看著眼前这个为员工御寒问题侃侃而谈的年轻老板,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年前。
    同样寒冷的冬夜,在百货大楼刺眼的霓虹灯下,那个抱著破旧二胡卖唱的身影,脚上那双有些大,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的解放鞋————
    为了生存而在寒风中瑟缩的青年,与眼前这个已开始操心几十號人冷暖的咖啡馆老板,仿佛隔著时空长河遥遥相望。才短短一年啊————
    赵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看向杨帆的眼神也悄然多了一份柔和的味道。
    周凤娟听完杨帆的想法,倒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一挑白嫩的大拇指:“嗨!就这事儿啊?不得不说你这傢伙运道好,认识澜澜!”
    她一把將身旁的赵澜拽到身前,如同展示珍宝,“我们家澜澜,这学期的服装设计课,那叫一个出类拔萃!连繫里最挑剔的老教授都夸她灵气逼人,基本功扎实!”
    “设计个既好看又实用的棉衣,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赵澜被她夸得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囁嚅著说道:“凤娟你別瞎吹!我————
    我就学了点基础,离厉害还差得远呢————”
    周凤娟不依不饶,掰著手指数落:“什么基础!舞台服装设计原理、面料特性与再造、中外服装史、时装设计基础、立体裁剪————哪门课你不是优等?教授布置的戏服设计作业,哪次你不是被当范例?”
    杨帆一听,心里有了几分底,但还是谨慎地求证:“可我记得你们舞美系的核心是舞台设计、灯光设计这些?服装设计————”
    “错!大错特错!”周凤娟立刻打断,一脸“你外行了”的表情,“舞台服装设计是我们舞美系响噹噹的核心专业方向,必修中的必修。”
    “给角儿们设计戏服,那才叫真功夫。这些,澜澜可是下了苦工的!”
    她眼珠灵活一转,计上心来,“当然,要说更稳妥————我把我们系服装设计这块儿公认的服装设计大拿—一代丽华也叫上!让她给澜澜掌掌眼,保准万无一失!”
    赵澜虽然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但也怕万一考虑不周耽误了杨帆的正事,觉得有代丽华这位功底深厚、眼光毒辣的同学把关更稳妥。
    她点点头:“也好,丽华同学经验丰富,眼光很准。”说著,她转身跑回宿舍,不仅拿了速写本和一盒削好的绘图铅笔,还真把正窝在床上看书的代丽华给拉了出来。
    代丽华身材纤细,个子高挑,被赵澜不由分说拉出来时,脸上还带著点懵懂和茫然。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跑到对面男生宿舍楼下。
    陈东一听是杨帆老板过来,兴奋得直接从二层铺位跳了下来,趿拉著鞋就往外冲,还不忘吆喝上隔壁宿舍和他一起去“莲花”製作gg牌的王鹏和刘健。
    不一会儿,一支由杨帆、赵澜、周凤娟、代丽华、陈东、王鹏、刘健组成的七人小分队便集结完毕,除了新加入的代丽华略显拘谨,其他都是熟面孔。
    他们地头熟,杨帆让他们带路,眾人说说笑笑涌向学校后门一家以物美价廉著称的“老张饭馆”。
    来到饭店,找一个乾净的圆桌坐下,杨帆笑呵呵的说道:“各位同学,都別客气。想吃什么隨便点,白酒、啤酒隨便喝!”
    这年头下馆子,七个人敞开了吃喝,也花不了几张“大团结”。
    眾人一阵欢呼,毫不客气地点了满满一桌子硬菜:木须肉、锅塌豆腐、红烧带鱼、醋溜白菜、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外加十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在周凤娟的强烈“怂恿”和以身作则下,连酒量成谜的赵澜和一看就不善饮的代丽华面前,也都倒上了泛著白沫的燕京啤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也迅速点燃了气氛。
    大家聊著系里教授的口头禪,聊著校园里遇到的趣事,聊著李援朝《沙城》
    剧组的八卦。
    笑声、碰杯声、筷子敲击碗碟声此起彼伏。
    连起初有些侷促,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代丽华,在几杯啤酒和周凤娟插科打浑的带动下,也渐渐有了笑意,话也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正和陈东聊著咖啡馆新年计划的杨帆,提醒道:“哎,杨帆,你不是要设计棉衣吗?丽华姐也在,正好说说你的想法?”
    杨帆被点名,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挠了挠后脑勺:“其实————真不是什么复杂东西,就是给员工穿的普通服装,保暖实用排第一位,让你们这些专业人士费心设计,我都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
    说著话,他再次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臃肿的“代表作”。
    代丽华虽然脸颊微红,有了些酒意,但一触及专业领域,眼神立刻变得清明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很是认真地说:“杨老师,您別这么说。工作福利服也能算是品牌形象的一部分,再强调实用,也需要好的设计来提升穿著者的精气神和整体观感。”
    “您具体有什么想法或要求吗?比如偏好的材质、主体顏色、风格基调?”
    杨帆放下酒杯,坐正了身子,双手在虚空中比划著名,努力组织语言:“材质嘛,里面填充物就用鸭绒,要那种绒朵饱满的小朵绒,別带粗硬的大梗子,不然穿著硌人还爱钻毛。外面面料要结实耐磨点的,斜纹布、劳动布都行,关键得挡风,別太娇气不经穿。”
    顏色————”他想了想,“男款基础色就行,藏青、深灰、黑色——女款可以稍微有点变化,枣红、墨绿、深蓝?原则是保暖、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拿过赵澜放在桌上的速写本和一支绘图铅笔。
    虽然画技生疏,线条略显笨拙,但他努力地在空白页上勾勒起来:“男款,能不能————这样?整体別太宽鬆像个桶,稍微收点腰,显出点精神气。肩膀这里,要撑起来,有点型————”
    “领子,”他皱著眉,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方形,“別弄那种大翻领,太土气,做成这种————小立领?或者这种小小的西装领?”
    他尝试著画了个锐角的小翻领,思忖著说道:“要看著精神,袖口和下摆这里,”他在手腕和衣摆处著重画了几笔,“最好能想办法收紧点,防风保暖效果更好————”
    “女款————”他翻过一页,再次开始描画,“腰身这里要更明显点,可以稍微往里掐一点?但里面要塞厚毛衣什么的,也不能太紧巴了。领子可以多点选择?圆领?小立领?或者也用小翻领?腰线同样要可以收紧————”
    他一边描述自己模糊的构想,一边笨拙地在纸上涂抹。
    赵澜和代丽华则一左一右凑近,聚精会神地看著,白皙的手指偶尔点在草图上:“这里收腰的幅度会不会影响抬胳膊?”
    “下摆收口用鬆紧带隱蔽性好,但螺纹布更挺括耐用?”
    “小立领的高度多少最合適?太高卡脖子,太低不保暖————”
    “斜插口袋的位置和大小,得考虑员工揣手取暖和放东西的实用性————”
    两人迅速进入专业状態,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细节。
    赵澜更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从杨帆手中接过了铅笔,手指灵巧地在他粗糙的草图上快速勾勒、修改、擦除、重画,线条变得清晰、流畅、规范起来。
    隨著赵澜笔下那支绘图铅笔如精灵般舞动,一种与当下满街“棉被筒”截然不同的、简洁利落又兼顾实用保暖的棉衣轮廓,如同拨开迷雾般在速写本上清晰呈现!
    虽然尚未添加任何繁复装饰,但其流畅的肩线、合理的胸腰比例、巧妙的收腰设计、简洁的口袋布局,以及领口袖口那些实用的细节处理——
    已彻底摆脱了传统老棉袄的臃肿与土气,焕发出一种干练、精神、富有现代感的气息。
    当杨帆觉得男女款的基本框架都已表达清楚时,他停下了略显吃力的描述。
    赵澜也停下了笔,和代丽华一起,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著那几页被赋予了新生命的草图。
    整个喧闹的饭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陈东、王鹏、刘健停止了划拳,周凤娟也停止了与烧饼的撕扯,几颗脑袋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好奇地看向速写本。
    几秒钟令人屏息的寂静后—
    代丽华一把拿起画纸,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这————这种廓形和结构————”
    她拧著柳叶眉,一时竟找不到贴切的词汇来形容这简洁中蕴含的时尚感。
    周凤娟也从对面走过来,只是看了几眼,就惊讶地说道:“哇噻!杨帆同志,你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这衣服看著就舒服!好看还不显蠢笨!比百货大楼掛的那些都强很多!”
    陈东也凑近了细看,嘖嘖称奇:“这可比我身上刚买的这件精神多了!杨老板,这真是给员工穿的?我都眼馋想来一件了!”
    赵澜更是爱不释手地来回翻看著自己刚刚完善定稿的草图,越看越喜欢,温和的眼眸里闪烁著兴奋的星芒。
    这新颖又极度实用的设计,仿佛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新领域的大门。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咖啡馆的员工们穿著这种时尚保暖的棉衣,在凛冽寒风中穿梭於大街小巷的画面,那该是一道多么温暖又充满活力的风景线!
    “杨帆,这————这设计简直太棒了!真的!”
    赵澜抬起头,脸颊因兴奋和酒意染著动人的红霞,“实用、保暖、美观,全都兼顾了,我敢说,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件!”
    代丽华用力点头,之前的拘谨早已被喷薄的专业热情取代:“杨老师,您这思路太好了!看似简单,但这种对廓形的理解、对功能细节的精准把握,完全是开创性的!这衣服做出来,就是標杆!”
    她用了“开创性”和“標杆”这样极有分量的词。
    杨帆看著大家激动的反应,心中也乐开了花,笑著摆摆手,把功劳推回去:“都是瞎琢磨,主要靠赵澜妙笔生花,还有丽华姐的专业指点!”
    “不行不行!”
    周凤娟將手中的筷子拍到桌上,直接擼起了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这衣服我太喜欢了!澜澜,丽华姐,我看你们明天上午那节大课能请假的就请假吧!”
    “咱们明天一大早就杀奔那个裁缝铺子!我都等不及想看看穿在身上的效果了!”
    她比当事人还要心急火燎,仿佛那衣服已经穿在了自己身上。
    赵澜和代丽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跃跃欲试和创作衝动。
    代丽华用力点头,对杨帆说,声音清脆而坚定:“对!凤娟说得对!杨帆同志,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我们去找你,去你说得那个吴记成衣铺”!这事儿,我们帮你搞定!”
    一种亲手將纸上构想变为现实的强烈渴望,让她们完全按捺不住。
    “好!”杨帆看著眼前这群才华横溢的姑娘们,也被她们的创作热情感染,没有考虑,当即就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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