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皇位之爭,素来如此
    弘智法师没敢走在前面,而是在侧方引路,姜宸的另一侧,是始终乖巧地为他撑著伞遮挡秋阳的聂小倩,再然后便是王伴伴。
    一行人绕过寺院,沿著一条略显崎嶇的小逕往后山走去。
    不多时,一片开垦过的田地映入眼帘。
    田埂上堆放著新收割的,尚未来得及运走的庄稼秸秆,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而在一片刚刚翻整过的土地上,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那道身影,与往日那位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得道高僧判若两人。
    他脱去了上半身的僧衣,赤著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虬结的肌肉隨著他挥舞锄头的动作賁张起伏,每一锄下去,都深深嵌入泥土,动作沉稳有力,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听到脚步声,法海停下动作,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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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姜宸身上,微微頷首致意,隨即掠过他,定格在聂小倩身上。
    法海能清晰地察觉到她是阴魂,而且魂体凝实,阴气內敛,几乎与活人无异,绝对没少吸食阳气。
    至於这阳气的源头...
    他略一感知,便看向了姜宸。
    是这位瑞王殿下。
    聂小倩被他看得又是害怕又慌乱,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伞下的阴影,直抵她魂灵深处。
    她下意识地便往姜宸身后缩了缩,微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姜宸的衣袖,寻求著庇护。
    法海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终究是没忍住,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鬱,开口道:“阿弥陀佛。殿下,色乃刮骨钢刀,何况是与阴魂相交,更损元气。
    殿下乃万金之躯,还当珍重身体才是。常与妖鬼作伴,沉溺於此等非常之道,终究.....非是正道,望殿下三思。”
    他还是老调重弹,劝诫姜宸远离妖邪。
    王伴伴听到这话,不由看了撑伞的聂小倩一眼,他觉得自己应当给点反应,毕竟这是鬼。
    但很奇怪,他感觉自己心里並没有什么波澜,一点都没有。
    什么,小倩姑娘是鬼?
    是就是吧。
    反正他这位主子明显癖好特殊,若是哪天殿下身边有个人类女子,到那时,他觉得自己或许才会感到震惊。
    姜宸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就连法海那番关於正道的说教,他也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法海赤裸的上半身。
    那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群,再配合上那程光瓦亮的大光头,以及脸上浓密的白色鬍鬚。
    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个角色。
    如果再能戴副墨镜,绝对一模一样。
    “看不出来,大师的身子....倒是壮实得很。”
    姜宸的目光在法海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上流连,“一大把年纪,却有这等身板,这等力气,不去军中效力,反倒在这寺庙里念经种地,倒真是有些可惜了。”
    他这话,既是调侃,却也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称讚。
    这老和尚,拋开那固执的脾气的不谈,单看这身肌肉,绝对堪称猛男。
    法海面色不变,只是再次双手合十,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阿弥陀佛。殿下谬讚。皮囊外相,不过虚幻。筋肉之力,用於劳作,供养自身,清洁佛田,亦是修行。
    保家卫国,自有军中猛士,老衲一介方外之人,只求在此田间地头,觅得一方清净,体悟佛法真諦。”
    他將手中的锄头顿在地上,那坚实的木柄与他布满老茧的大手相得益彰,仿佛这农具也成了他新的法器。
    姜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旁边堆放的秸秆和刚翻新的土地,换了个话题:“这地里的庄稼不是刚收吗?大师怎么又在此翻上土了?”
    法海答道:“秋收已毕,正好趁此时节,翻垦土地,播些豌豆苗,芹菜,萵笋等耐寒的菜种,以待冬日之需。寺中如今自给自足,不敢懈怠。”
    “看来大师当日说的话倒是真心的,如今身体力行的在此以身作则,率领寺中僧眾在此劳作,本王倒是对你有了几分敬佩。”
    姜宸的语气听不出是真心夸讚,还是隨口的奉承,没等法海回应,他又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从你们金山寺收走的那十余万亩田地,润州官府可曾如实分配给当地无地少地的百姓了?”
    提及此事,法海的神色倒是平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据老衲所知,官府已在陆续清丈,分配。
    殿下此举,虽於佛门是雷霆手段,然於黎民百姓,確是春雨恩泽。
    不少佃户得了自己的田地,虽初始艰难,却总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本。从这一点上说,老衲....代那些百姓,谢过殿下。”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诚恳,显然也关注著那些田地的去向,並非一味沉浸在寺庙的损失中。
    姜宸对他的感谢未作回应,转而问道:“大师就不问问,本王今日来你这金山寺,所为何事?莫非是急著让你去完成那三件事的承诺?”
    法海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殿下若有吩咐,老衲自当尽力。若暂无他事,老衲便继续翻地了。”
    “倒也不是为了那三件事。”
    姜宸摆了摆手,“本王是要进京参加中秋宫宴,路过镇江,便想著来看看你.....顺便,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直视著法海:“你当初在余杭,是不是与那凤凰山的金鈸法王交过手?”
    法海闻言,白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隨即瞭然。
    此事他並未对外宣扬,瑞王能知晓,多半是从那白蛇处得知。
    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確有此事。彼时老衲於余杭静心庵掛单,深夜曾察觉两股气息追逐,便想著一探究竟,隨后与那金鈸法王有过短暂交锋。”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中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肃穆:“此妖....强悍非常,乃老衲生平仅见。南都繁华之地,竟潜藏如此大妖,实非苍生之福。”
    “既然如此,”
    姜宸追问,语气带著一丝探究,“以你降妖除魔的性子,当时为何没有想著拼尽全力,將其除掉?莫非你眼里能容得下別的妖,却独独容不下白素贞?”
    听到这话,法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沉默下来,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阿弥陀佛。殿下此言,却是误会老衲了。老衲眼中,妖邪本无区別,皆属异类,扰乱人间秩序,背离人伦天道,此乃根本。”
    他话锋一转,自光如炬地看向姜宸:“然,降妖除魔,亦需审时度势,明辨其行。
    那金鈸法王,盘踞凤凰山,其妖气之盛,煞气之重,显非善类,且其修为高深莫测。
    老衲当时仓促相遇,並无十足把握將其拿下,若贸然死斗,恐非但不能除魔,反会酿成更大灾祸。至於白素贞....
    ”
    说到这里,法海的声音愈发沉凝,“她与殿下牵扯甚深,人妖结合,阴阳逆乱,此乃动摇人伦根基之大忌。
    其行径本身,在老衲看来,便是对天道,对人序的最大褻瀆与危害。
    其潜在之患,尤甚於一时之凶妖。故而,老衲所为,乃是阻此孽缘,拨乱反正。”
    姜宸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得冠冕堂皇的,具体原因恐怕並非如此吧?或者说,不止如此?”
    “大师为何不承认,你与白素贞之间有因果牵扯?莫非禪师也有道貌岸然的时候?”
    听到这话,法海握著锄头柄的手微微收紧,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反驳,或是高宣佛號以定心神,但所有的话语都凝固在了喉咙里。
    他无法反驳。
    他与那白蛇之间,確实存在著一段极其深远,极其复杂的因果。
    这段因果,如同最坚韧的无形枷锁,缠绕在他的佛心之上,让他无法对白素贞视而不见。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他的判断,放大了他的执念。
    姜宸看著他这种反应,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看来是被本王说中了。如此看来,大师这般鍥而不捨,倒也並非全然为了那虚无縹緲的正道。
    更多的,怕是为了了解自身的因果,扫清自己的修行障碍吧?”
    “6
    ”
    法海继续沉默著,半响,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翻涌的波澜强行压下。
    他垂下目光,將视线投向脚下新翻的泥土,声音低沉得几乎要与风声混合,“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姜宸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没有再继续逼问,而是转开话题,“好了,接著说那金鈸法王吧,若再让你与他交手,你可有把握拿下他?”
    法海闻言重新將眸子抬起,“殿下明鑑。当时短暂交手之后,老衲发现,此妖之道行,隱隱比老衲....强上一线。
    但若生死相搏,只怕胜负难料。”
    到此刻,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姜宸想让他做什么,於是开口道,“殿下如此问询,莫非让老衲做的事是除掉这金鈸法王?若如此,老衲应下了,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与凝重:“不瞒殿下说,事实上,自离开余杭之后,老衲心中始终记掛此妖祸患,也曾去过凤凰山一趟,意图再寻其踪跡,设法应对。
    然而...那金鈸法王却如同凭空蒸发一般,任老衲如何探查,竟再也寻不到其丝毫踪影。
    便连残留的气息都淡不可闻,分明是离去了很久,老衲也不知他去往了何处。”
    “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他去哪了。”
    姜宸没直接回答,隨后接著道,“至於让你做的事是不是除掉他,到时候本王自会告诉你。”
    有些话此刻不方便明说,而且他也得等见了那位普渡慈航之后,再决定怎么对付。
    甚至即便要除,也不是现在。
    这位护国法丈都没整出什么祸乱,比如掏空几个大臣的內臟,比如蚕食一些王朝龙气。
    现在就除掉,岂不是太可惜了?
    毕竟他这国师可是那位皇帝好大哥封的,那这蜈蚣精整出的乱子自然也要算在他头上。
    虽说如此一来,可能要牺牲一些人。
    但皇位之爭,素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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