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和伊莱亚斯迅速交换了一个瞭然的眼神。
    他们都清晰地记得一年级时的埃德里克——那个总是行色匆匆、眼神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仿佛永远在和时间赛跑的男孩。经过两年相对平稳的校园生活,他原本已经渐渐变得沉稳从容,身上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鬆弛了些许。
    但现在,那种熟悉的、甚至更为强烈的紧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回归,只是这一次,它被包裹在一层更强大、更精密的自我控制力之下,显得更加深沉和內敛。
    (他像是在追赶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目標。)伊莱亚斯用眼神向潘多拉传递著这个信息。
    潘多拉微微頷首,(而且,他背负的东西,比我们想像的更沉重。)
    三人之间一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埃德里克身上那股未散的锐气,直到玛莎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管怎样,"玛莎率先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像是要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凝重,她又从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包装更加鲜艷夺目的糖果,不由分说地塞进每个人手里,
    "四年级快乐!尝尝我最新改良的滋滋蜜蜂糖!我以波茨家的名誉担保,这次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的舌头冒烟超过五分钟!"
    埃德里克接过那粒仿佛跳动著欢乐色彩的糖果,指尖在糖纸上停顿一瞬,脑中闪过检测咒的咒文,又立刻压下这种条件反射,最后神色如常地將糖果收进口袋。
    "谢谢,波茨。"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真实的、微弱的暖意。糖果包装纸上的亮色仿佛真的冲淡了些许沉鬱,四人並肩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很快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当他们终於走进烛光摇曳、人声鼎沸的霍格沃茨大礼堂,温暖的光线和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埃德里克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教师席正中央那个银髮长须的身影,与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睿智而深邃的蓝眼睛有过一剎那极短暂的接触,隨即又很快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就在这时,玛莎快步跟上,几乎凑到他耳边,用气音紧张地低语:“埃德里克……校长……他好像看了你一眼?”玛莎的话像一颗小石子,精准砸进埃德里克早已绷紧的思绪里,让他压在心底的预感瞬间清晰起来。
    (埃德里克心里一沉,果然不是错觉,玛莎也感觉到了。该来的总会来。哈利头上那个意外“消失”的魂片,还有“艾薇”这个身份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跡……以邓布利多的智慧,不可能毫无察觉。校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恐怕已经將一些碎片拼凑起来,產生了某些危险的联想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推测到了哪一步……)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流转,一个计划的核心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把他精心准备的那个“秘密”放出去,一石二鸟。)
    格林德沃那个老傢伙,之前竟敢用教授的隱私来试探、撩拨他,可把他坑得不轻,他早就发誓要报復回去,之前一直按捺不动,只不过是等待一个最合適的时机。
    现在,正是时候——(既能转移邓布利多可能投向他身上的注意力,又能给这对纠缠了半个世纪的老情人找点“事情”做做,免得他们总是有过剩的精力来“关心”他。)
    內心的盘算在瞬间敲定,埃德里克脸上早已敛起所有情绪,只留下恰到好处的平静,对著玛莎给出了一句无懈可击的回应。
    "邓布利多校长一向关注著霍格沃茨的每一个学生,尤其是……经歷了一些不寻常假期的。"埃德里克心念电转,但回答却滴水不漏,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袖中魔杖光滑的木质杖身,仿佛在確认这位最忠实伙伴的位置,从中汲取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定感。
    指尖触到的杖身温度,忽然勾起了他对整个暑假特训的回忆——那些疼痛与清醒交织的日子,正是他此刻平静下暗藏锋芒的底气。
    整个暑假在蜘蛛尾巷里度过的、那些伴隨著疼痛、汗水和对黑暗力量深入骨髓理解的特训,让他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要达成他必须达成的目標,守护他决心守护的一切,他需要更强悍的力量,更精准无误的控制,以及……更彻底、更不容动摇的决心。
    那些曾让他刺激他洁癖本能的黑魔法物品,不过是通往最终目標之路上,必须忍耐和克服的障碍之一。为了快速变强,他可以忍受。
    前路或许更加艰险,但他已不再只能被动承受。
    ———
    霍格沃茨大厅的喧囂像一层与己无关的背景音。埃德里克埃德里克刻意选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周遭仿佛自然形成了一圈无形的真空地带(其他同学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仿佛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连弗林特都没敢靠近“挑衅”。)
    埃德里克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意维持著这种距离感,此刻这恰好成为他最好的掩护。
    家养小精灵將晚餐托盘轻放在他面前。热气蒸腾,一份燉得浓香四溢的牛肉燉菜散发著诱人的气味。埃德里克拿起银叉,姿態无可挑剔。然而,当叉尖碰触到燉菜中那软烂成泥的土豆时,他的动作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足半秒的凝滯。
    那灰白黏腻的质地,在烛光下竟和龙皮残片上干透又被魔力泡发的污渍重叠在一起。不是思考,是视觉信號直接触发了身体记忆。胃部深处传来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痉挛。
    他眉宇间纹丝未动,但大脑封闭术构筑的“冰层”瞬间加厚,將那不適与联想死死压入底层,標记为“无意义的感官噪音”。
    他冷静地將那块土豆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標准而缓慢。(魔力会自动净化这些污染残留的感官刺激,只是近来特训耗损过大,魔力运转慢了些。忍忍就好。)他在內心平静地陈述,蓝灰色的眼睛依旧古井无波。
    然而,这种理性的压制在下一道菜面前遇到了更顽固的抵抗。一道浸满深褐色浓稠肉汁的胡萝卜。可当那酱汁的顏色映入眼帘,埃德里克太阳穴却驀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上周处理的那瓶胶质容器,里面扭曲虫卵外裹著的就是这种顏色的黏液,当时他扛住了容器外的侵蚀魔力,却被里面飘出的、细碎的前任持有者精神残片扎得头疼了半宿。
    身体的反抗来得也更迅猛。胃里的翻腾加剧,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刚咽下的土豆泥堵在那里,埃德里克下意识的想呕出来。
    他眼角余光扫过教授,克制住生理反应,极其自然地將叉子轻轻放回餐盘边缘,发出一声与其他餐具碰撞无异的轻响。他顺势拿起一旁的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这个动作完美地掩饰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用指腹极快地蹭过唇角內侧的下意识动作 。鬢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在烛光下只像是热汤熏出的薄汗,被他抬手调整餐巾的动作不经意拂去。
    (奇怪。意识层面已经隔绝,为何躯体反应……?)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表面依旧沉静如水,甚至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口清水,喉结滚动,將不適强行压下。
    这场与自身身体的无声较量,让他终於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这才意识到,这几天总是下意识避开浓汤和燉菜,不是没胃口,是身体早就在替他抗拒那些“像残片的东西”,只是他被大脑封闭术强行维持的“平静”骗了,连自己都没察觉。
    (还有时间,主魂的力量还在低谷但时间不多了,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这点“身体的小脾气”,再忍忍就过去了。实在不行,晚点自己弄点简单的吃,不碰这些燉煮的东西就是了。)他重新执起银叉,避开那盘燉菜,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速度比往常慢了一分,眼神专注地看著食物,仿佛只是在细致品尝。
    他这边勉力维持的平静,並未逃过所有眼睛。
    教师席上,斯內普的目光逡巡,滑过格兰芬多长桌的喧闹,掠过拉文克劳区域的安静,最终习惯性地在斯莱特林那片沉稳的银绿色中精准落定。
    (这小子今日心绪不寧,又是哪个蠢货惹了他?)
    斯內普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酒杯柄上敲了敲。但下一刻,他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怎么感觉埃德里克今天状態有异,是我又想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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