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时间,林修虽然很少说话,但已然循序渐进地表现出了和昨日的区別,仿佛慢慢跟韩成熟悉了之后,说话便大方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么訥訥无言。
    这样一来,他之后说话多些,韩成也不会有什么怀疑了。
    韩成当即无语道:“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马啊!得多大代价!林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话本是不错,但也值不了一匹马啊!
    如今村中物资紧俏,许多东西都要到別处去碰运气寻找,衙门里的马,作用可大得不得了,林兄弟你这一个话本,如何能换得一匹马来?!”
    林修听韩成这么一说,当即心下瞭然——这马確实是能换的,不是非卖品,但需要的代价肯定不小。
    他没有强求,转而提起其他东西:“那韩兄可有乾菜?若是换些乾菜来,也不是不可以。”
    韩成道:“这个却没问题,我家里存了些阴乾的茭白,村中其他人,也都各自做的有乾菜,徐知县未雨绸繆,也特地在衙门里存了乾菜和粮食,你若想要,我都能换来。
    你且等著,明天我就换些去。你还有其他想要的么?”
    林修摇了摇头,说:“暂时想不到了。”
    他说著想到些什么,转而又问:“韩兄你一直在这李家集,可曾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韩成说道:“这村中四五岁的小孩也有两个,今日都来餵过驴兄了,林兄你已见过,应当不是你想问的。不知那小孩可有什么特徵?”
    林修回忆了一下,说:“是个头髮枯黄的小孩子,身子瘦得很,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有个哥哥,但好像已经死了。”
    韩成的眼睛突然睁大,瞪著林修,问:“你怎么知道那小孩子有个哥哥?!”
    这傢伙还真知道?!
    林修心中一动,见韩成异样,却丝毫不慌,几分真几分假地胡编道:
    “唉……这事说来也巧,我和舍妹没到这里时,先走到了那边那座山,见那山上有个小庙,就想去庙里落脚。
    只是快到庙里时,却见那里躺著一个小孩,还有两滩血。那小姑娘已经奄奄一息,救不活了,一个劲儿地叫哥哥。
    我和舍妹没能救活那小孩,那小孩临死之前,却告诉我们山路上有个活死人,让我们別將之惊醒了,说是会死的。
    我们心下感激,在那小孩死后,就把她安葬在了庙外,因害怕那活死人,也不敢在山上待了,就赶紧下了山来。”
    如今已和韩成熟络,说这么一大段话,竟然没有引起韩成的怀疑,也是昨日那般老实巴交没有话说的样子,反而加深了他说话的可信度。
    韩成听罢林修的话,突然呢喃说道:“死了……竟然死了……怎么就死了呢?!我须得去告诉徐知县一声,先走一步,林兄弟,失陪则个……”
    说罢就推开房门,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向衙门方向而去。
    林修心中惊疑,方才只是忽然间想起,那小女孩和她哥哥曾经应该就在风婆婆庙里,《天下舆图总折》上说,李家集的村民,也都爱到风婆婆庙去烧香,说不得会知道那小女孩,因此半真半假地编了些话,又来问韩成。
    却没想到,韩成竟是如此反应!
    那小女孩竟然跟徐知县和这韩成关係匪浅?!
    林修想不到具体的关键,便在房屋之中耐心等待,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韩成和徐知县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来。
    可他等了一会儿,韩成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回来之后,韩成站在房屋门口处,却没有进来,对林修说道:“徐知县今日出村去了,说是昨天发现了当初那货贼寇,今日要亲自过去看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等徐知县回来,我再去与徐知县说。
    林兄弟,那小女孩我確实认得,徐知县也认得。不过其中具体关节,我如今实在没心情与你细说,且容我回去好好缓缓,抱歉则个。”
    说完了话,就再一次转身离开。
    林修见他背影落寞,劝慰了一句:“韩兄节哀。”
    那韩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了林修一眼,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来,无力地摆了摆手,迈步远去。
    林修目送韩成走远,直到韩成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返回屋中。
    等了没一会儿,姚蓉蓉就回来了。
    姚蓉蓉背了个包袱,怀里还抱著个罈子,看样子收穫颇丰。
    她到门口处,先笑吟吟和驴兄说道:“驴兄啊驴兄,今日换得不少好东西,你有口福了,一会儿再让你好好见识见识。”然后才进了门来。
    驴兄却一甩头,不屑地冲姚蓉蓉喷了喷鼻子,表示今天已经吃饱了,不稀罕姚蓉蓉所谓的“好东西”。
    然后姚蓉蓉进了屋內,把包袱卸下,又將罈子打开,屋外的驴兄一下子就急了起来,驴头往门內一拱,急得“嗯昂嗯昂”直叫唤,叫声中似乎还带著几分哀求。
    那罈子里面,赫然正是半罈子香气四溢的酒水。
    “起开起开!”
    姚蓉蓉把驴兄赶出了屋子,说道,“你不是不稀罕么?怎么这会儿又急了?先等著吧,等我们先倒出两碗来。上回满满一罈子酒,全被你给糟蹋了!”
    说罢去墙角取了碗过来,倒满了两碗酒,然后才把罈子抱出屋去,给驴兄放下。
    驴兄急头白脸地把头伸进了罈子里,也不怕塞进去出不来。
    姚蓉蓉看得直乐,回头將一碗酒捧给林修,自己端起另一碗来,说:“先生,我怎么看你有些不高兴,是话本写坏了么?”
    说完不待林修回答,就跟著劝道,“不妨事不妨事,先生,实在不行,你把《天龙八部》写出来就是,这么好的话本,只我一个人知道,那岂不是可惜了?正该让这村里的人都听听!”
    林修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话本已经写了不少,那韩成很满意,今日就想把稿子拿走来著。我想先留下来给你看看,才没给他。
    刚刚我隨口问了韩成一句,问他认不认识被咱们葬在风婆婆庙外的那个小女孩,却没想到韩成竟然认识,而且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的,很显然和那小女孩关係匪浅。
    我这一直在想,韩成到底和那小女孩是什么关係呢。
    还有,刚刚韩成急匆匆地去找徐知县了,说是要把这事告诉徐知县,瞧样子徐知县也认识那个小女孩。
    不知这其中又是怎样的关係,后续又会怎么发展?”
    他话说到这里,却没想姚蓉蓉根本没管后半段话,关注点全在前半段上:“留著给我先看?先生……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世间买卖哪有你这样做的?万一得罪了买家,这买卖做不成怎么办?再说我《天龙八部》还没听完呢,看什么新话本?”
    林修道:“那算了,反正晚上也看不清文字,明早我再拿给韩成就是。”
    姚蓉蓉却赶紧道:“先生你人都得罪了,现在反悔有什么用?再说我若不看,岂不是辜负了先生一片好意?今晚月光正亮,我久经修炼,目力也非同小可,在外面就著夜色看,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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