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黑鱼是被一阵彻骨的阴冷和剧痛唤醒的。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泥沼里,挣扎著一点点浮上来。
    清醒过来的瞬间,他感觉到浑身被铁链紧紧束缚的痛楚和冰凉。
    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
    眼前一片昏暗,天阴沉的可怕,浓黑的云层低低压下来,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幽幽跳动著许多惨绿惨绿的火焰。
    分散在周围,模糊照亮了一片诡异的空间。
    这里看著已经不像是在荒园里。
    周围影影绰绰,扭曲的亭台楼阁,像张牙舞爪的巨兽。
    高高低低,破败歪斜,上面还隱约可见“枉死城”、“孽镜台”、“奈何桥”之类的模糊字眼。
    阴风阵阵,吹得那些绿色火焰飘摇不定,將鬼影般的建筑投影拉得老长,变幻出种种狰狞形状。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纸钱焚烧后的焦糊味,和一股腐朽的阴冷气息。
    而他,贾黑鱼,正被粗重冰凉的铁链,从头到脚,一圈圈捆得像只待宰的猪玀。
    他跪在一块冰冷刻著模糊花纹的石板上。
    铁链的另一端,没入身后浓郁的黑暗里,不知通向何处。
    “这是哪儿…莫不是…真的被勾到了阴曹地府……枉死城?!”
    他牙齿咯咯打颤,无边的恐惧瞬间攫紧他的心,比之前任何一次惊嚇都要强烈百倍!
    他想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却捆得更紧,勒得他皮肉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最前方,模模糊糊能看到几个高大的身影,影影绰绰分散在高台左右。
    一个黑影头戴流冕,威严地端坐在高台后,冷冷地俯视著他。
    旁边几个黑影,有的似乎带著尖顶高帽,有的头看著不似人形,像牛像马。
    贾黑鱼心里一哆嗦,这该不是阎君和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一眾鬼差吧!
    “贾——黑——鱼——”
    一个苍老、冰冷、仿佛含著砂石摩擦的威严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带著空旷的回音,在这诡异的空间里震盪。
    根本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好像整个“枉死城”都在同时开口。
    贾黑鱼嚇得浑身一哆嗦,惊恐地转动眼珠,却只看到四周飘忽的鬼火和幢幢鬼影。
    “尔之罪孽,深重如海!”
    另一个方向,又响起一个尖利些的声音,同样带著迴响。
    “欺凌弱小,逼死人命!强占民財,淫人妻女!桩桩件件,孽镜台上,照得清清楚楚!”
    “不……不是……小人……”
    贾黑鱼本能的就想辩解,可害怕的舌头像打了结,声音抖得话都说不出来。
    “还敢狡辩?!”先前那苍老的声音骤然严厉,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你逼死东街王寡妇公婆时,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你勒索南巷陈铁匠,害得他家破人亡时,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你与那梅良辛勾结,意图诬告良善,顛倒黑白时,又可曾想过天理昭昭?!”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贾黑鱼心上。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或者以前根本不以为意的恶行,被一件件血淋淋地翻了出来,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被公开审判。
    他仿佛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扭曲的建筑阴影里,有无数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著他。
    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他们的怨气似乎就凝聚在这里。
    “小人……小人知罪!真的知罪了!”贾黑鱼崩溃了,涕泪横流。
    脑袋拼命想往地上磕,却被铁链束缚著,只能做出古怪的姿势,“阎君饶命!阎君饶命啊!求阎君开恩啊!”
    “哼!”
    那尖利的声音冷哼,“阳间律法治不了你,阴司铁律难容。”
    “按尔罪业,当立时勾魂,打入十八层地狱,刀山火海油锅铜柱。”
    “受刑千年,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油锅铜柱!贾黑鱼嚇得差点再次厥过去。
    那声音略一停顿,似乎在查看什么。
    隨后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考量。
    “然……念在尔阳寿未尽,簿上尚有些许记载……”
    贾黑鱼似乎听到一阵翻动『生死簿』的窸窣声。
    他心中猛地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竖起耳朵。
    “哼!”那声音却陡然转厉,“死罪可暂缓,活罪难逃!尔之罪孽,须以阳寿抵偿!”
    “今判——剥夺尔三十年阳寿,以抵部分血债!暂且留尔一条残命,在阳间先行赎罪!”
    剥夺三十年阳寿?!
    贾黑鱼听到这个审判如遭雷击,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三十年!他今年三十有五,再剥夺三十年……
    那岂不是只剩下几年好活?!而且这几年还是“残命”?!
    “不……不要……阎君开恩啊!”他可不想那么快下到地狱去受罪,立刻哭嚎起来。
    “聒噪!”那声音不耐,“再敢多言,即刻打入拔舌地狱,永世受拔舌之苦。”
    贾黑鱼的哭嚎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压抑的抽泣。
    他在阳间泼皮无赖惯了,到了阴间还想使那一套,却忘了这里可没人怕他,没人会惯著他。
    “莫要以为就此了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罪恶深重,死性难改!阎君已在你身上,打下『追魂令』!此乃地府印记,昭示你乃戴罪之身!”
    “从今往后,需得在阳间洗心革面,行善积德,弥补罪过!若有再犯,待阳寿尽时赎罪不足……”
    那声音顿了顿,更加阴冷:“则数罪併罚,打入油锅地狱,反覆煎熬,直至魂飞魄散!”
    “且轮迴之路断绝,永为孤魂野鬼,受尽风吹日晒,虫噬蚁咬之苦!”
    贾黑鱼听得亡魂皆冒。油锅地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个字都像冻了万年的冰锥,刺穿他最后一点侥倖。
    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像条癩皮狗一样匍匐在地,发出含混不清的保证。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一定赎罪…积德……”
    一道惨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面前。
    正是那手执哭丧棒、面色青灰流血的白无常!

章节目录

穿成肥妻,种田养崽捡夫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穿成肥妻,种田养崽捡夫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