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乾元殿。
    皇帝姜桓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姜肃站在文官前列,神色平静。
    谢太师站在他对面,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眾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赵德全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臣有本奏!”兵部尚书孙元培第一个出列,“陛下,北疆边军无令调兵,擅离职守,请陛下严惩!”
    他指的是韩猛带兵护送姜稚回京的事。
    姜肃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清亮的女声:
    “孙尚书此言差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稚身著公主朝服,缓步走入大殿。
    她肩伤未愈,走得有些慢,但脊背挺直,目光如炬。
    “安寧?”皇帝有些意外,“你伤好了?”
    “谢皇祖父关心,孙儿已无大碍。”姜稚走到殿中央行礼,“孙儿今日上朝,是要澄清一事。”
    “北疆边军並非无令调兵,而是奉虎符之令。”
    “虎符?”皇帝闻言皱眉,“什么虎符?”
    姜稚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虎符,双手呈上:“此乃镇北王遗物,可调动北疆所有边军。孙儿在雪山中得镇北王遗命,持此虎符,承其遗志,保境安民。”
    赵德全上前接过虎符,奉给皇帝。
    皇帝拿起虎符,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变了:“这,確实是镇北王的虎符!朕认得上面的纹路!稚儿,你从何处得来?”
    “镇北王衣冠冢中。”姜稚坦然道,“镇北王留下遗书,言明虎符传於有缘人。孙儿侥倖得之,不敢私藏,今日特献於皇祖父。”
    她这话说得巧妙。
    虎符在眾人面前献上,既表明忠心,又將处置权交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抚摸著虎符,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二十年前,镇北王战死沙场,虎符失踪,他一直耿耿於怀。
    没想到今日,竟是有“福娃”称號的孙女找回来了。
    “好,好。”皇帝点头,“稚儿立下大功!”
    “只是…这虎符如何处置,眾卿有何意见?”皇帝似乎微微有些“犯难”。
    谢太师终於睁开眼睛,缓缓道:
    “陛下,虎符乃调兵信物,干係重大。公主年幼,又无军功,恐怕不宜持有。老臣建议,虎符交由兵部保管,待有合適人选,再行赐予。”
    “太师此言差矣。”姜肃立刻反驳。
    “虎符是镇北王遗物,他既指定传人,自当遵从遗命。且稚儿此次北上求药,九死一生,不仅化解云州之围,擒获暗梅令余孽,还保了边境平安,此功不小。”
    “雍王此言,是要让一个十岁女童执掌北疆兵权?”孙元培冷笑,“荒唐!”
    “谁说我要执掌兵权了?”姜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虎符我已献给皇祖父,如何处置,全凭圣裁。但孙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看著她:“讲。”
    “孙儿以为,虎符之事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查明『醉红尘』之毒的来源。”姜稚话锋一转,“王太医已查明,此毒中的曼陀罗花粉,来自宫中御药房。”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宫中?!”皇帝脸色一沉,“此言属实?”
    “孙儿不敢妄言,王太医可作证。”姜稚道信誓旦旦道。
    接著她环顾四周眾臣,目光中满是审视。
    “究竟是何人能从御药房取得曼陀罗花粉?又是何人將此物交给暗梅令,用以毒害十三皇叔?皇祖父,此人潜伏宫中,危害皇嗣,若不查出,后患无穷!”
    姜稚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指要害。
    谢太师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平静:“公主所言有理。但曼陀罗花粉虽是御药房之物,也未必就是宫中之人所为。或许是被盗,或许是被买通…”
    “太师说得对。”姜稚点头,“所以孙儿建议,彻查御药房近三月所有药材出入记录。同时,也查查朝中哪些大人,近期与暗梅令有过接触。”
    她目光扫过谢太师和孙元培:“毕竟,暗梅令能在京城来去自如,若无朝中之人庇护,恐怕也说不过去。”
    这话暗示得太明显,谢太师终於沉不住气了:“公主此言,是在怀疑老臣?”
    “太师多心了。”姜稚微笑,“孙儿只是就事论事。若太师心中无愧,又何惧调查?”
    “你!”谢太师气得鬍子发抖。
    皇帝看著这一幕,心中已有计较。
    他早就怀疑世家中有人与暗梅令有关联,只是苦无证据。
    如今姜稚提出彻查,正合他意。
    “稚儿所言有理。”皇帝缓缓道,“赵德全,传朕旨意,彻查御药房所有记录。刑部、大理寺协同办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遵旨!”
    谢太师听了,心中一沉。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借题发挥,清查世家在宫中的势力。
    但他在朝中浸淫这数十年,自然还留有后手。
    “陛下,”谢太师再次开口,“老臣还有一事要奏。”
    “近日江南传来消息,稚川商行涉嫌走私违禁之物,已被当地官府查扣。”
    他顿了顿,看向姜稚:“老臣听闻,公主与『稚川先生』交往甚密。不知公主可知,这位『稚川先生』的真实身份?”
    姜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孙儿与『稚川先生』確有书信往来,但从未见过面。太师此言,莫非是怀疑本公主与走私有关?”
    “老臣不敢。”谢太师道,“只是『稚川先生』行踪诡秘,財富惊人,又与公主往来密切,难免引人遐想。如今又牵扯走私,老臣建议,应当彻查此人,以免祸国殃民。”
    “太师说得对。”孙元培附和,“臣已收到江南官员奏报。经查实,稚川商行走私的,竟是军械图纸!此等行径,与通敌何异?”
    军械图纸?
    这安排罪名可就大了。
    “孙尚书可有证据?”姜肃沉声问。
    “自然有。”孙元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江南总督的奏摺,还有查获的图纸副本。陛下请看。”
    赵德全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快速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奏摺上说,稚川商行货仓中搜出弩机改良图纸,工艺精良,疑似北疆军械。
    而货单显示,这批货的最终目的地竟然是塞外!
    “简直是大胆!”皇帝狠狠將文书掷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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