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深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种急促的、混合著兴奋与探究的语气,背景音是车流和隱约的城市喧囂,似乎人在户外。
    “是我!”林深一怔,下意识回答道。
    “林深!是我,李峰!我从你上次给我发邮件的那个深圳大学邮箱后缀,顺藤摸瓜找到你们学院老师,才问到你的电话……还好你没换號!”
    李峰。
    林深想起那个在美团创业,而自己恰好给他做过外包深圳大学学长,隨即笑道:“峰哥?是你啊。怎么,上次那个数据清洗脚本又出问题了?”
    “脚本好得很!我是为別的事。”李峰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兴奋,“学弟,你最近是不是在深圳搞了什么大动静?
    这两天bj的网际网路圈子像是疯了一样,到处在打听深圳的、腾讯的林深。而且我这两天跟王总在深圳见投资人,饭局上、咖啡厅里,不止一次听到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腾讯一个叫『先锋实验室』的新项目,还有人说负责人是个特別年轻的狠角色,名字就叫林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刚才连红杉那边的一个投资经理都私下问我,说认不认识一个在腾讯做即时通讯的『林深』,思路野得很的那种。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重名,可越想越不对,你之前给我做外包时展现的技术功底和解决问题的思路,我就觉得你不该在腾讯籍籍无名。林深,你老实告诉我,『微信』是不是你搞的?那个『先锋实验室』是不是你的地盘?”
    林深握著手机,看著窗外渐暗天色中腾讯大厦的轮廓,脑海中快速过著李峰传达的讯息。
    bj?
    小米吗?
    看来网际网路的风声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小米那边或许侦查的动作不小,但惊动敏感的资本圈……
    林深琢磨了一下,既未承认也未否认的说道:“峰哥,我就是个打工的,在团队里做点具体的事。腾讯內部项目很多,有点动静属实正常。”
    “嘖嘖……”
    李峰的嘖嘖声意味深长……
    “峰哥,倒是你们,看来和红杉接触上了,美团有好消息了?”
    李峰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语气带著一种略带鬆弛的感慨:“是啊,折腾了小半年,总算有点眉目了,具体情况和你一样,不能说。但框架基本定了,这次来深圳就是走最后一些流程,见见律所,也顺便拜访一下这边潜在的合作伙伴和人才。”
    他故意在“人才”上重重点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所以啊,我一听到那些关於你的风声,立刻就想到你了。你这傢伙,藏得够深啊!”
    讲真,李峰在听到林深含糊不清的確认时,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当初论坛的偶然认识,他看重著林深的技术扎实、交付靠谱,价格合理。潜意识中,更多將林深当作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外部技术资源,甚至想著以后公司做大了,看能不能把他挖过来。
    但现在,隱约听到林深可能在腾讯主导一个备受关注的新项目,这让他意识到,这位学弟的成长速度和所处平台的高度,可能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两人之间的关係,似乎需要重新评估了。
    林深听出了李峰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他顺著话头说:“峰哥过奖了,运气好而已。对了,你们这次在深圳待多久?”
    “周末都在,周一回bj。”李峰说,“明天周六,你忙不忙?咱俩好久没见,出来吃个饭?就咱俩,聊聊。”
    林深看了一眼团队排班表,明天正好轮到他休息。
    微信1.1版本的群聊功能进展顺利,核心架构和隱私方案已经定稿,正进入多端同步开发阶段。
    “行啊,明天我正好休息。”林深爽快答应,“地方我定,我家周围的烧烤摊怎么样?喝点啤酒?”
    “那就这么定了!”李峰也是立马答应了下来,隨即补充道:“对了,咱就校友聚聚,穿隨便点,怎么舒服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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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傍晚,科兴科学园附近,一家招牌老旧但人气很旺的烧烤摊。
    塑料桌椅摆到了人行道边,空气里满是炭火灼烧油脂的焦香和孜然辣椒麵的辛香。
    林深先到,找了个靠里、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刚回復完群里今天的进度简报,就看见一个穿著灰色polo衫、背著黑色双肩包的男人有些迟疑地走近这片区域,左右张望著,手里还拿著手机。
    片刻,林深的手机响了,他举起手挥了挥。
    “喂,峰哥,看到你了,穿灰色衣服对吧?我在里面靠墙这桌。”
    李峰循声看来,脸上露出笑容,快步穿过几张桌子走了过来。“林深?总算对上號了!”他把背包往旁边空塑料凳上一放,坐了下来,“这地方好,热闹,比那些端著架子的咖啡厅舒服多了。”
    “想著学长可能想吃点有烟火气的,”林深笑著把菜单推过去,同时打量了一下李峰,眼袋明显,和他曾经记忆中的成功校友的样子有点差別,怎么说,少了点精英范儿。
    “喝点啤酒?凉的。”林深问道。
    “必须的!”李峰接过菜单,也没客气,熟练地点了一堆肉串、茄子、韭菜和一些冰镇啤酒,这才看著林深说道:“咱俩这算是……网友线下第一次见面?”
    “是外包甲乙方线下首次会晤!”林深活跃了一下气氛。
    隨著冰凉的玻璃瓶碰在一起,两人的话匣子打开了起来。
    “说起来,能找到你电话,还多亏了陈建国老师。”李峰灌了一大口啤酒,畅快地哈了口气,“我刚好去学校,想让老师推荐点儿人才,你知道的,我们现在缺人,到手的钱要快速的花出去。
    也是巧了,他给我的名单里就有你,说你还在一家小公司,但谁能想到,你去腾讯了……”李峰放下酒瓶,手指在冰凉的杯子上敲了敲,眼神里带著探究。
    “不过,听陈老师的口气,你给他的印象倒也不是很深,他就是很客观地说你技术底子不错,做事认真,交给你的任务能闭环,但性格偏静,不是那种在课堂上爱发言或者爱折腾社团活动的学生。我当时还想,这种踏实干活的技术人,正適合我们创业公司啊,没想到一转头,你已经在腾讯搅动风云了。”
    林深笑了笑,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满上,有些事儿他也没必要解释,只是附和了一句:“陈老师说得对,我確实不是那种显眼的学生。在学校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琢磨代码比琢磨人多的多。去腾讯也是机缘巧合,赶上他们扩招移动端,我又对这块感兴趣。”
    “你这可不单单是感兴趣那么简单……”李峰的话欲言又止。
    “峰哥,创业难吧。”林深又转移了话题,但这个问题像是打开了李峰的话匣子。
    “难!”
    “可太难了!”
    “半个月前,我都快忘了睡觉是什么感觉了。a轮那边卡住了,那边要我们先把系统稳定性搞定再谈,可我们一搞活动,伺服器就崩,一崩商户就投诉,一投诉数据就难看……死循环。”
    “最要命的是团队士气。”李峰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技术负责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有天早上在会议室晕倒了。送去医院,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王鑫王总和我去看他,他抓著王总的手说『我对不起公司』……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我后来兼了技术负责人,但整个技术团队就十几个人,要维护全国八个城市的系统,还要开发新功能……林深,你说,创业难吗?”
    “但挺过来了……”林深补充道。
    “是挺过来了,你知道我们技术团队现在最怕听到什么吗?『峰哥,市场部那边又策划了个大活动,预计流量是平时的五倍,下周一上线。』”
    他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些苦涩:“每次听到这种消息,我都头皮发麻。不是不想配合业务,是我们的系统真的扛不住。
    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人,你非要他扛两百斤的麻袋,结果就是累垮了,麻袋也砸了。上次在bj试水一个『午餐秒杀』,订单峰值一来,mysql连接数直接飆红,支付回调队列堆积,用户那边显示支付成功,我们后台订单状態还是『待支付』。
    光是核对数据、手动修復,就花了两个通宵。那两天,技术团队几乎没合眼,我陪著他们,一边盯著监控一边在脑子里把系统架构翻来覆去地骂。”
    林深默默听著,他能从李峰的描述里感受到那种具体的、令人窒息的运维压力。
    这是创业公司都要面临的挑战,甚至每分钟都可能爆发的事故。
    “除了救火,更头疼的是建设。”李峰喝了口酒,继续说道,“钱快来了,我们要招兵买马,要开拓新城市,要上线新功能。
    可面试的时候,稍微有点经验的候选人,一听我们要维护这么个技术债沉重、又要快速叠代的系统,要么犹豫,要么开价高得离谱。招来的新人,光是熟悉我们那套祖传代码的『风俗习惯』,就得一两个月,业务根本等不起。”
    他看向林深:“学弟,我不是来跟你诉苦的,就是你刚好问到了,我也藉机抒发一下。团队里我不能说,说了动摇军心。家里人更不能说,说了他们只会担心。
    王总说,a轮的钱很大一部分要把我们技术的短板补上,可怎么补?我到现在都没有头绪。你和我都是搞技术的,都能明白,推倒重来是不可能了,时间和业务都不允许。继续修修补补?又怕哪天补出一个更大的窟窿,学弟啊,难呦~”
    林深听到这儿,看著喝了两瓶就有些醉的李峰,脑海中却是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这顿饭,还给他吃出了点机遇。
    他也没想到,面前的李峰,居然会是美团的技术负责人。
    那就能说上话啦……
    隨著炭火在炉子里明明灭灭,放下了手里的烤馒头片,神情变得认真而专註:“峰哥,你们遇到的问题,是很多成功公司早期都经歷过的『成长的阵痛』。
    业务跑得太快,技术债来不及还,就利滚利成了高利贷,想一下子还清不现实,但可以先『分期』,重点解决那些影响业务生死和团队信心的『高息债务』。”
    “哦?具体怎么说?”李峰捏开一颗毛豆,像是不在意的问道。
    “第一步,別想著一步到位做完美的分布式。立刻,马上,用最成熟简单的方案,比如redis,把用户下单、支付回调这两个最要命的流程异步化、队列化。
    別想著用户点击支付后,立刻返回成功,把后续的库存锁定、订单状態更新这些重操作丟到队列里慢慢消化。哪怕队列偶尔堆积,至少前台体验不崩,用户不会流失。这是短期內防止被流量『打死』的最有效手段,技术成本低,见效快。”
    李峰放下了手中的吃的,他从林深的话中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第二步,立即搭建一个最简单的监控系统,不需要多漂亮,但必须能实时监控几个关键指標:资料库连接数、核心接口响应时间、错误日誌里有没有出现『timeout』、『connection failed』这类关键词。一旦异常,自动发简讯给值班手机。
    目標是『问题发生5分钟內,就有人被叫起来处理』,把救火从『蒙著眼睛找火源』变成『按著警报器灭火』。”
    李峰的酒好像是醒了一些,更是从身边的包里拿出纸笔,开始记了起来。
    “第三步,承认老代码暂时动不了,但所有新功能开发、老代码修改,必须遵守最简单的模块化约定。哪怕只是把不同业务域的代码放到不同的子目录下,定义清晰的接口调用方式。
    这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半年后当你们团队扩充到50人、100人时,还能勉强协同开发,而不是陷入更大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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