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抬起眼,疑惑地看向陆廷昭:
    “大哥,你怎么会突然翻出这张老照片?”
    陆廷昭的手指点在照片上陆兴笑容满面的脸旁,目光却沉沉地落在那条横幅的地名上。
    书房里只开了檯灯,光线將他一半面容隱在阴影里。
    陆廷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他在確认一个极不情愿的猜测:
    “廷州,父亲当年去的这个『绥县』……是不是就是秦修的老家?”
    陆廷州再次低头,目光死死锁住照片上“绥县”那两个大字,瞳孔一下子收缩。
    记忆里,关於秦修背景调查的碎片拼合起来.....那个北方山城,那个闭塞的小地方,那个充满了暴力与绝望的家庭……
    “是。”
    陆廷州的声音乾涩,语气带著震惊,他抬起头,与陆廷昭深邃的目光对上,
    “没错,大哥。就是那里。秦修……他就是绥县人。”
    父亲陆兴,曾在秦修的家乡,进行过长达大半年的矿业投资。
    陆廷州儘管在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上那点风流习性可能是遗传自父亲。但眼下,大哥在这个节点將事实剖开摆在面前,一个极其炸裂却能联所有矛盾的猜测,一下子窜入他的脑海!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过度惊愕而有些变调:
    “大哥!你说……秦修那小子,他、他该不会是……是父亲的私生子吧?!”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他还没等陆廷昭有任何反应,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嚇得坐立难安,开始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
    “完了完了!我看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陆廷州越想越觉得合理,冷汗都快下来了,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为什么他对陆家的事这么上心又……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劲儿?为什么他对你下手!?”
    他一下子站定,看向陆廷昭,脸上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同样都是陆兴的儿子,一个是从小锦衣玉食,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天之骄子。另一个呢?只能在山沟沟里,守著个酗酒家暴的爹,眼睁睁看著亲妈被逼死……我他妈要是秦修,我心理也得扭曲!我得恨死那个姓陆的,恨死陆家所有人!凭什么?!”
    听著弟弟的猜测越来越离奇,情绪越来越激动,陆廷昭始终沉默著。他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重重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陆廷州粗重的叫骂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陆廷昭才缓缓放下手。他抬起眼,看向躁动不安的弟弟,拋出了一个更现实残酷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廷熙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子冻住了陆廷州所有激烈的言语和动作。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惊愕、猜疑,逐渐被恐慌和荒谬感取代。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重重对上。陆廷州在陆廷昭深邃的眼底,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恐慌,以及无力。
    几秒钟的沉默后。
    陆廷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被这个可能性彻底击垮,又被怒火重新点燃。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厚重的红木书架上,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报復……这一定是报復!是秦修对咱们陆家,最恶毒下作的报復!”
    下一秒,陆廷昭直接当著陆廷州的面,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號码....父亲陆兴生前的首席助理老周,一个几乎见证了陆兴所有公开与不公开行程的人。
    电话接通,寒暄过后,陆廷昭开门见山,问起了父亲当年在绥县投资期间的事,特別是……私人生活。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但也不敢隱瞒这位现任家主。他证实,陆兴当年在绥县待了大半年,期间確实与当地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人,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关係。
    “那个女人,是在县里国营食堂端盘子的,”
    老周开始缓缓道来,
    “……咳,老董事长当时看上了,对方起初不太愿意,后来……您也知道老董事长的脾气和手段。不过董事长也没亏待她,他临走时给了那女人相当丰厚的一笔钱,足够她在当地过上很好的日子了。”
    听到这里,陆廷州在心里疯狂默念,几乎要祈祷出声:
    天底下的漂亮女人千千万,绥县虽然不大,但也不一定就那么巧!不一定就是秦修他妈!
    然而,老天爷似乎今天铁了心,要给他们陆家上一堂课。
    在陆廷昭的坚持下,老周答应再去问问当年的知情人。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话再度响起,老周带来的消息,让兄弟俩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被粉碎:
    “我打听了一下……董事长走后没多久,那女人就嫁人了,嫁的是本地一个姓秦的工人。后来生了两个儿子。就是……唉,她命苦,嫁的那个男人脾气暴,爱喝酒,喝了酒就打她,街坊邻居都知道……”
    后面关於那女人如何被家暴,最终如何走向绝路的话,陆廷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完了!实锤了!
    怕什么来什么,越不想面对什么,命运就越会把什么糊你脸上。
    陆廷州瘫回椅子里,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造孽啊……”
    他有气无力地哀嘆,
    “大哥,你说.....我们陆家是不是风水有问题?还是祖上缺了大德?怎么净出这种能写进《拍案惊奇》的伦理大戏?”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算,语气充满了悲愤:
    “上一辈,有寡嫂改嫁小叔这种丑事。这一辈,好傢伙,直接给我整出个疑似『兄妹变情人』的惊天巨雷!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道德底线,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它也是有限度的啊!”
    他一下子坐直,对著空气控诉: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为什么要总是让我目睹这种挑战人类伦理认知极限的奇葩事?!我只是个想泡妞、过点没心没肺日子的紈絝子弟,我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陆廷昭全程沉默地听著弟弟的“崩溃式吐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发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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