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在谈笑间让竞爭对手倾家荡產,也能在温情脉脉的家族聚会上,斩断伸向核心利益的触手。
    他的“解释”从来只给结果,而不是过程;
    陆廷熙明白,她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翻涌的不平与担忧狠狠压回心底,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乾涩的:
    “……我知道了。”
    陆廷昭站在原地,听著妹妹远去的脚步声,良久,才缓缓坐回椅中。
    他看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天际,眼神幽深。
    三天后,陆廷州带来了第一份监控报告。
    “大哥,毫无异常。”
    陆廷熙將平板电脑放在书桌上,眉头紧锁,
    “秦修的通讯记录完全正常,除了工作联繫就是几家固定的生活服务商。他的行踪轨跡也很规律——公司、庄园、超市、公寓。”
    陆廷昭翻阅著报告,沉默不语。
    下一秒,陆廷昭问出了一个让陆廷州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他的关注点,跳到了另一个更微妙的层面:
    “秦修,”
    他的声音不高,却意有所指:
    “秦修有没有因为这次职务调整,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在对待廷熙的態度上,有所怠慢?”
    陆廷州被问得一愣,隨即收敛起所有情绪,认真地回想和观察所得。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完全没有。”
    他还补充了更具体的细节,这些细节让整件事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据我所知,秦修现在个人时间反而多了。他反而把精力……大部分都用在了廷熙身上。”
    陆廷州摸了摸下巴,努力还原他了解到的情况:
    “他把廷熙那套別墅里里外外需要修整的地方,几乎全亲手弄了一遍....小到鬆动的门把手、漏水的水龙头,大到修剪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草坪和景观树枝。而且做得特別仔细,连廷熙隨口提过喜欢某种香型的蜡烛,他都记得去买来换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观察:
    “最奇怪的是……大哥,他好像真的乐在其中。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殷勤,而是……嘖,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他好像很享受这种围著廷熙转,处理这些生活琐碎的感觉。”
    陆廷熙搜肠刮肚,终於找到一个或许不那么准確,但足够形象的形容:
    “简直像是在提前体验……当人夫的乐趣。而且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这番话,让陆廷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在他的认知里,秦修一直是另一个自己.....冷静、高效、目標明確,將精力和野心都投注在事业和权力的阶梯上。
    一直以来,接触过秦修的人,都说他简直就是第二个陆廷昭。
    他们太像了,像到有时候陆廷昭会觉得,比起血脉相连的两个弟弟,秦修更像是他精神上的手足,是他最锋利的刀。也最理解他的人。
    这样一个人,一朝被明升暗降,边缘化处理,按照常理,应该是不甘、谋划、或是冷静地寻找破局之道。
    而不是……退回到一个別墅里,乐呵呵地修水管剪草坪,沉浸在“围著女人转”的日常烟火气里。
    陆廷昭的指尖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变得缓慢而沉重。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推演著各种可能性:
    秦修是在以退为进吗? 通过扮演一个无害的沉浸在温柔乡里的角色,降低自己的戒心,同时牢牢绑定廷熙。
    作为他的护身符和未来翻盘的筹码?
    还是说……他对廷熙的感情,確有几分真? 真到可以让他暂时放下对权力的渴望,甘愿隱藏起所有锋芒,只做一个体贴的伴侣?
    又或者,这两者本就可以並存?利用真情,达成目的?
    陆廷昭无法確定。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秦修这个人,比他想像中还要复杂,还要难以捉摸。
    而自己的妹妹,似乎已经深深地卷了进去。
    这让他感到警惕。如果秦修真的另有所图,那么廷熙,很可能成为他手中最好用,也最让陆廷昭投鼠忌器的那张牌。
    陆廷昭在书房独坐至深夜。
    窗外月色清冷,將他稜角分明的侧影切割得愈发锐利。
    秦修的表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懈可击。
    忠诚测试,他早就通过了;权力被削,他安然接受,甚至转向了更柔软的生活;对廷熙,他更是展现出了超乎预期的耐心与温情。
    太过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陆廷昭的理智在反覆拉响警报。
    他太了解自己,因此也太了解像自己一样的人。一个习惯了掌控,站在权力中心的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地退居幕后,安於琐碎。
    除非,他有更大的图谋,或者……他在极力掩饰什么。
    而廷熙对秦修的信任和维护,则让局面变得更加棘手。情感的牵绊,往往是理性判断最大的敌人,也是对手最擅利用的弱点。
    他不能再等了。
    被动的观察、温和的试探,在秦修这样心思深沉、演技精湛的对手面前,只会让他更加谨慎,將真实的意图埋得更深。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廷熙陷得也可能越深。
    他需要一场 “危机” 。一场足够突然和真实,能一下子撕裂平静表象,逼迫人做出本能反应的危机。
    只有在那种肾上腺素飆升,来不及思考算计的瞬间,人才会暴露出最底层的逻辑和真实的选择。
    他要主动製造这个契机。
    当陆廷昭走出书房时,林小满乘坐的航班正穿越赤道上空的气流层,朝著南半球飞去。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雪梨金斯福德·史密斯国际机场。
    时空的错位感,首先从温度袭来。
    走出舱门,林小满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春装。
    四月的国內正值春暖花开,而南半球的澳洲,却已经步入深秋。
    空气清冽乾爽,带著独特的桉树清香,与国內春日湿润的气息截然不同。
    她打开行李箱,翻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件米色风衣裹上,这才感觉適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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