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丝帕,替她擦拭著指尖並未沾染的尘埃,“第一批五十名暗卫已经顺利混进去了。有伙夫,有马夫,还有两个顶替了空缺的什长。赵刚正在气头上,只要这些人手脚勤快、听话,他根本不会细查底细。”
    “很好。”
    沈青凰抽出手,转身看著他,“京营这一局,算是稳了。但这还不够。五皇子虽然失了兵权,但他那个在户部任职的舅舅还在给他源源不断地输送银子。”
    “阿凰是想动户部?”裴晏清微微皱眉,“户部尚书那个老狐狸滑不留手,想抓他的把柄不容易。”
    “谁说我要抓他的把柄?”
    沈青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既然抓不到把柄,那就给他製造点『把柄』。临江月之前截获的那批假帐册,是不是还在?”
    “在。”
    “那就改改。”沈青凰语气森然,“把五皇子剋扣的军餉数额,稍微『润色』一下,再想办法『不经意』地让赵刚查出来,但这笔钱的去向……要指向户部。”
    裴晏清愣了一下,隨即抚掌大笑:“妙!真是妙极!老五剋扣军餉是真,户部给他送钱也是真,但这帐若是混在一起,那就是一笔烂帐。赵刚那个愣头青若是查出来军餉被户部吞了,肯定会直接闹到御前。到时候,这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他看著眼前这个眉目如画却心肠冷硬的女子,心中的占有欲如野草般疯长。
    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
    狠辣、果决、不仅能自保,还能反咬一口,撕下敌人的一块肉。
    “阿凰。”
    他突然上前一步,將她逼退到桌边,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圈禁在自己怀里,声音低沉暗哑,“你这般算计人心,就不怕日后本王也遭了你的毒手?”
    沈青凰抬起头,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灼热的目光,红唇轻启:“只要王爷不负我,这毒手,自然永远只会伸向別人。但若是王爷有了二心……”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动作曖昧却带著致命的威胁,“那这京营里的沙子,能埋了五皇子,自然也能埋了瑞王府。”
    裴晏清喉结滚动,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低头狠狠地在那微凉的唇上啄了一口,眼神幽暗得仿佛要將她吞吃入腹。
    “本王这条命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埋,便怎么埋。”
    “五皇子这会儿怕是连砸东西的力气都没了。”
    裴晏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剥著一颗刚贡上来的荔枝,莹润的果肉送到了沈青凰嘴边,“户部尚书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连夜上摺子哭诉国库空虚,暗指有人挪用公款。父皇盛怒之下,不仅让老五闭门思过,还把他在户部的那个舅舅直接下狱问罪。这一刀,可是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沈青凰没张嘴,只是抬手接过那颗荔枝,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神色冷淡:“別高兴得太早。老五虽然伤筋动骨,但毕竟还在京城。倒是那位被流放的二皇子,最近安静得有些诡异。”
    “阿凰是在担心二哥?”
    裴晏清也不恼,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嘴角噙著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如今被流放到岭南那种瘴气之地,手中无权无势,除了每天写几封痛改前非的血书送回京城博同情,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会咬人的狗,向来是不叫的。”
    沈青凰眸光微沉,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二皇子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他当初是因为私运盐铁被我们拉下马的,如今眼看著老五倒霉,太子和老三斗得不可开交,你觉得他会甘心在那穷乡僻壤老死?”
    “不甘心又能如何?”
    裴晏清轻笑一声,掩唇咳了咳,眼底却是一片漠然,“岭南距离京城三千里,他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回来。除非……”
    “除非他不想飞回来,而是想借別人的刀,杀回来。”
    沈青凰冷冷地接上了他的话,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並不是云照。
    而是一个一身灰衣、浑身透著血腥气的暗卫,他几乎是跌撞著衝进屋內,单膝跪地时,膝盖骨磕在青石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启稟主子、王妃!临江月加急密报!”
    那暗卫双手高举,掌心中托著一截被火漆封死的竹筒,上面赫然插著三根红羽。
    三羽加急,这是临江月最高级別的警讯,意味著——天塌地陷的大事。
    裴晏清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殆尽,那双原本浑浊病態的眸子此刻清明得嚇人。他坐直身子,並未伸手去接,而是看向沈青凰。
    沈青凰一把抓过竹筒,指尖用力一捏,“咔嚓”一声脆响,竹筒碎裂,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她展开羊皮纸,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仅仅三行字。
    沈青凰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周身爆发出的戾气让那个跪在地上的暗卫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好!好得很!”
    她怒极反笑,猛地將羊皮纸拍在桌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原本以为他只是贪婪,没想到他连祖宗的基业都敢卖!这个蠢货,他怎么敢!”
    裴晏清伸手拿过那张羊皮纸,视线落下,瞳孔猛地一缩。
    “岭南密信,二皇子遣心腹借道海路,联络北境蛮族首领。许诺若助其登基,愿割让燕云十六州,並岁贡白银百万两。”
    死一般的寂静在书房內蔓延。
    燕云十六州,那是大昭的北大门,是无数將士用鲜血守下来的屏障。一旦割让,北境蛮族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师!
    “呵……咳咳咳……”
    裴晏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著浓浓的血腥味和讽刺,“二哥这是……嫌这把龙椅坐得太稳,想先把这天下变成炼狱啊。引狼入室,他也配姓裴?”
    “他当然配。”
    沈青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如寒冰碎玉,“在他们眼里,这天下万民不过是筹码,只要能坐上那个位置,哪怕剩下的是一片焦土,他们也觉得那是皇土。但他忘了,这天下,不仅仅是裴家的天下,更是我想守住的天下。”
    她虽然对这个皇朝没有多少归属感,但她在意的人,她在意的產业,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势力,都在这片土地上。
    若是蛮族入侵,生灵涂炭,她的临江月,她的商业版图,甚至瑞王府,都將毁於一旦。
    这是在动她的根基!
    “云照!”
    沈青凰厉喝一声。
    一直守在暗处的云照瞬间现身,看到屋內凝重的气氛,立刻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肃然道:“属下在!”
    “这封密信,是从哪里截获的?”沈青凰指著桌上的羊皮纸,语气森然。
    “回王妃,是临江月安插在海运漕帮里的暗桩截获的。”云照语速极快,“送信的人偽装成海商,但在过关卡时因为神色慌张被我们的人盯上了。人已经扣下,正在刑堂审问,但这信……是原本要送往北境蛮族王庭的。”
    “也就是说,蛮族那边还没收到消息。”
    裴晏清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底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二皇子人在岭南,却能联络上北境,看来他走的是海路,绕过朝廷的关卡,直接从海上与蛮族接头。”
    “海路……”
    沈青凰眯起眼睛,走到悬掛在墙壁上的大昭舆图前,目光锁定了北境绵延的海岸线,“朝廷的水师主要驻扎在津门和江南,北境海域辽阔,防守空虚,確实是个漏洞。二皇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朝廷水师调动繁琐,若是现在上报父皇,且不说父皇信不信,光是兵部那些老顽固扯皮推諉,就得耗上十天半个月。”裴晏清冷冷道,“等他们爭出个结果,蛮族的战船怕是已经停在津门港口了。”
    “所以,不能靠朝廷。”
    沈青凰猛地转身,衣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既然是海上的事,那就用海上的规矩解决。”
    她看向云照,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传我命令,启用『暗礁』!”
    云照浑身一震,眼中露出一抹骇然:“王妃,您是说……那个江湖商会?”
    “不错。”
    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世人只知我名下的『四海商会』富可敌国,往来贩运丝绸瓷器。却不知,为了防备海盗,我的每一艘商船,都是按照战船的规格打造的!船身包铁,配备强弩,水手皆是江湖好手。”
    她一步步走到云照面前,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立刻飞鸽传书,令停泊在登州、莱州的所有四海商会商船,即刻卸货!装配强弩火油,全员进入战备状態!以『护航』为名,在北境海域展开巡逻!”
    “我要这一片海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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