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前面就是荆州码头了。”
    身边的谋士諂媚地递上一杯热茶,“这一路虽有些波折,船队坏了几次,但总算是到了。据探子回报,荆州知府已经准备好了接风宴,城中的富商大贾也都候著了。”
    “哼,那些个刁民,饿了半个月,怕是早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本王来救命了。”
    四皇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记住,到了之后,先把带来的官粮扣下一半,放到我们自己找好的米行里去。对外就说路途损耗。然后放出风声,就说朝廷存粮不足,要想活命,就得拿真金白银来换!”
    “殿下英明!”谋士竖起大拇指,“这时候一斗米就是一条命,那些富户为了保命,还不把家產都乖乖送上来?这次殿下必定能满载而归!”
    “那是自然。”
    四皇子整了整衣冠,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態,“走,下船!让本王去看看本王的子民们!”
    然而,当四皇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登上码头,预想中万民跪拜、哭喊求救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码头上人来人往,虽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秩序井然。工人们正在从一艘艘悬掛著“临江”字样旗帜的商船上搬运货物,那一袋袋鼓鼓囊囊的,分明是粮食!
    “这是怎么回事?”
    四皇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哪里来的粮食?官府开仓了?”
    “不可能啊!”谋士也傻了眼,“荆州粮仓早就空了,若是开仓,知府早就上报了!”
    就在这时,荆州知府带著一眾官员匆匆赶来,虽然跪拜行礼,但脸上却並没有那种见到救命稻草的急切。
    “下官参见四殿下!”
    “起来!”四皇子一脚踢开知府,指著码头上的景象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粮食是哪来的?本王还没到,谁允许你们私自调粮的?!”
    知府被踢得一个趔趄,苦著脸道:“殿下息怒!这……这不是官粮啊!这是半个月前,江南商会运来的义粮!说是……说是仰慕殿下仁德,响应朝廷號召,特地从各地调集来賑灾的!”
    “江南商会?”四皇子眉头紧皱,“他们哪来这么多粮食?还半个月前?那时候本王才刚出发!”
    “这……下官不知啊。”知府抹了把汗,“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不愿透漏姓名的贵人,送来了大批药材和棉衣,甚至还派懂水利的工匠协助修补堤坝。如今荆州城內,粥棚已设,疫情已控,百姓们都……都安顿下来了。”
    “安顿下来了?”
    四皇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他们安顿下来了,本王賑什么灾?!本王这一路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些商船,眼中凶光毕露,“查!给我查!这些商船肯定有问题!定是奸商囤积居奇!来人,把这些粮食都给本王扣下!充公!”
    “殿下!万万不可啊!”
    知府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四皇子的大腿,“这些粮食现在就是百姓的命根子!而且那商会是以您的名义在施粥,百姓们都在感念殿下的恩德,若是现在扣了粮,那是激起民变啊!”
    “以本王的名义?”四皇子愣住了。
    “是啊!”知府连连点头,“那商会的管事说,是受了四殿下感召。如今城里到处都立著殿下的长生牌位呢!”
    四皇子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这哪里是给他立长生牌位,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是他现在收了粮,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瞬间从“活菩萨”变成“活阎王”。可若是不收……他这一趟不仅一分钱捞不著,还得倒贴路费!
    “是谁……到底是谁……”
    四皇子死死盯著那面迎风招展的“临江”旗帜,咬牙切齿,“是谁在算计本王?!”
    ……
    京城,瑞王府。
    书房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沈青凰手里拿著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四皇子在荆州码头大发雷霆,砸了一套茶具,最后却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下了这份『功劳』。”
    她將信纸递给正在剥橘子的裴晏清,“他还得自掏腰包,赏赐那些『响应號召』的商贾,据说气得回驛站就病倒了。”
    裴晏清將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指尖带著淡淡的清香,眼中满是笑意:“这一招『捧杀』,阿凰用得炉火纯青。老四这次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仅没捞到钱,回京后,父皇还得治他个『办事不力、谎报灾情』的罪。”
    “谎报灾情?”沈青凰张口咬下橘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自然。”
    裴晏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轻描淡写,“他去之前,哭诉南方灾情如炼狱,要了父皇十万两白银和调兵权。结果到了地方,发现那里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为了骗钱,夸大其词,欺君罔上。”
    “父皇最恨別人骗他的钱。”
    沈青凰咽下橘子,冷笑一声,“更恨儿子比他还有钱。四皇子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王爷!王妃!”
    门外传来云照兴奋的声音,“宫里传来消息,四皇子的摺子刚递上去,父皇就在朝会上发了飆!骂四皇子『尸位素餐,好大喜功』,说既然地方官府和商贾就能解决灾情,还要他这个钦差有什么用?直接下旨让他即刻回京,闭门思过三个月!”
    “三个月?”
    沈青凰挑了挑眉,似是不满,“才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了。”
    裴晏清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三个月,足够我们在朝中安插进更多的人手,也足够让他手底下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倒戈。”
    “阿凰。”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带著一丝危险的曖昧,“这次你立了大功,不仅保住了数万流民,还狠狠折了老四的羽翼。想要什么奖励?”
    沈青凰侧头,避开他的亲昵,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我不要奖励。”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裴晏清,眼神清醒而理智,“我要临江月在江南的所有情报网控制权。这次调粮只是应急,我要把这条线彻底握在手里,变成瑞王府的私產。”
    裴晏清看著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中微嘆,这女人,心还是这么硬。
    但他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好,给你。”
    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我说过,本王的一切都是你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情报网交接繁琐,需得王妃亲自去一趟临江月的总坛。今夜月色正好,不知王妃可愿赏光,隨本王去『视察』一番?”
    沈青凰瞥了他一眼,看穿了他那点花花肠子。
    “裴晏清,你是想带我去视察,还是想带我去逛那烟花柳巷的红袖招?”
    “冤枉啊王妃!”
    裴晏清一脸无辜,“红袖招那是云照的地盘,本王可是洁身自好的正经人。本王只是想带你去看看,你夫君为你打下的江山。”
    “少贫嘴。”
    沈青凰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既然王爷盛情相邀,那本宫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帐目有一两银子的出入……”
    “那就罚本王给王妃暖一冬天的床,如何?”裴晏清厚顏无耻地接话。
    沈青凰冷哼一声,抬脚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情绪。
    “想得美。若是帐目不对,我就把你也卖去填那賑灾的窟窿!”
    裴晏清看著她的背影,低笑出声,快步跟了上去。
    “只要买主是王妃,本王倒贴也愿意。”
    “老五这回可是把牙都磕碎了,还得混著血往肚子里咽。”
    裴晏清懒散地倚在软塌上,修长的指尖把玩著一只刚从宫里带出来的御赐青花瓷盏,嘴角噙著一抹讥誚的弧度,“私藏甲冑,意图谋反?亏他想得出来,往本王的賑灾船上塞那几十副破铜烂铁,就想治本王一个死罪。”
    “他急了。”
    沈青凰坐在他对面,手里翻阅著临江月刚送来的密报,头也没抬,语气冷淡如水,“四皇子折在江南,老五以为是你我出手太狠,怕下一个轮到他,这才狗急跳墙。只可惜,他蠢就蠢在,不该在父皇最心疼银子的时候,拿『军备』做文章。”
    “是啊,父皇一看那所谓的『私藏甲冑』,竟然全是被替换成的旧棉衣和烂布头,当场脸都绿了。”
    裴晏清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带出一串压抑的咳嗽,“老五在金鑾殿上跪得膝盖都青了,哭著喊著说是有人陷害。可父皇只会觉得,是他为了构陷兄长,不惜偽造罪证,甚至还想把賑灾的功劳抹黑成谋反的祸事。父皇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儿子们盯著他屁股底下那张椅子。”
    “不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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