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李太妃倒是转性了。”
    裴晏清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指尖挑起锦盒里那一对成色极佳的暖玉护膝,语调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往日里她恨不得带著老七缩进墙缝里,今日咱们还没进宫,东西就已经送到了瑞王府门口。这礼,阿凰收得倒是痛快。”
    沈青凰没理会他语气里的那一丝酸意,將护膝隨手递给身侧的云珠,示意她收好,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二皇子倒台,五皇子废了,如今宫里成年的皇子没剩几个。李太妃是个聪明人,她这是怕那把火烧到七皇子身上,提前来交投名状。有人送上门来给咱们当枪使,为何不收?”
    “本王只是怕王妃心太软。”裴晏清凑近了些,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促狭,“毕竟老七那孩子,长得確实討喜,也不像是个有心眼的。”
    “裴晏清。”沈青凰抬手抵住他压过来的胸膛,眼神清冷,“这世上唯一没有心眼还能活得好好的,只有死人。李太妃既然示好,那便是把后背露给了我们,同时也把咱们推到了王贵妃和刘太妃的眼皮子底下。这一趟慈寧宫请安,怕是不太平。”
    裴晏清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不太平才好。正好本王这几日手有些痒,正愁没地方撒气。”
    马车停在宫门外。
    雪后的宫道被清扫得乾净,却仍泛著一股透骨的寒意。沈青凰一身正红宫装,外披纯白狐裘,更衬得眉目如画,凌厉逼人。裴晏清则是一身玄色亲王蟒袍,手里揣著暖炉,看似步履虚浮,实则每一步都紧紧护在沈青凰身侧。
    刚过御花园的转角,迎面便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妇人一身紫金凤尾裙,满头珠翠,走起路来环佩叮噹,正是二皇子的生母,刘太妃。虽然二皇子刚遭重贬,但这刘太妃毕竟在宫中经营多年,这架势竟是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儿子的失势,眉眼间多了几分本王注一掷的戾气。
    “哟,这不是瑞王和瑞王妃吗?”
    刘太妃停下脚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目光如毒蛇般在两人身上扫视,“听说昨晚遭了刺客,瑞王都快不行了?怎么今儿个还能进宫晃悠?这命,可真是硬得很吶。”
    “托太妃娘娘的福。”裴晏清掩唇低咳,身形微微摇晃,將大半重量压在沈青凰身上,声音虚弱,“本王这命是硬,不像二皇兄,身子骨虽好,但这气运……咳咳,似乎差了点。”
    “你!”刘太妃脸色骤变,手中的帕子被绞得死紧,“裴晏清,你少得意!別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搞的那些鬼把戏!他只是一时被蒙蔽,等陛下查明真相……”
    “真相?”沈青凰冷冷打断她,凤眸微眯,“真相就是二皇子贪墨国库,私运盐铁。刘太妃与其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不如多去求求佛祖,保佑二皇子在府中闭门思过时,別再被人查出什么新的罪证来。”
    “沈青凰!你个贱妇!”
    刘太妃被戳中痛脚,怒极反笑,“你以为攀上了瑞王就能在宫里横著走?別忘了,这后宫还是贵妃娘娘和本宫说了算!来人!瑞王妃对本宫不敬,给本宫掌嘴!”
    她身后的几个粗使嬤嬤立刻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
    沈青凰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比这满宫的寒风还要凛冽,“我是陛下亲封的一品亲王妃,上了玉牒的皇室正妻。刘太妃虽然位份尊贵,但到底只是太妃。论品级,你我平起平坐;论法度,只有太后与皇后能罚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动私刑?”
    “你——”刘太妃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沈青凰竟然如此硬气。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刘太妃身侧那个名叫翠柳的大宫女眼神一闪,突然惊呼一声:“哎呀!这地上怎么有冰!”
    话音未落,翠柳整个人便借著滑倒的姿势,狠狠地朝沈青凰撞了过来!
    这一撞,显然是练过的,角度刁钻,直奔沈青凰的膝盖而去。若是被撞实了,在这坚硬的青石板上跪下去,这双腿非废了不可。
    沈青凰眼角余光早已瞥见,她本能地想要闪避,却在电光火石间顿住了脚步。
    若是躲开了,不过是一场“意外”。
    但若是受了伤……那就是把刀递到了太后手里。
    “阿凰!”
    裴晏清一直注意著周遭,见状瞳孔骤缩,原本偽装的虚弱瞬间消失,一把扣住沈青凰的腰肢想要將她带离。
    但他终究是慢了半拍,翠柳的身躯还是重重地撞在了沈青凰的小腿上。
    “砰!”
    沈青凰身形一歪,虽然被裴晏清拉住了大半,但左膝还是不可避免地磕在了坚硬的石阶边缘。
    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沈青凰闷哼一声,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王妃!”
    裴晏清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血色戾气,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病弱的瑞王,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找死!”
    他甚至没有用內力,直接抬脚,狠狠踹在了那个正准备爬起来请罪的宫女心口。
    “噗!”
    翠柳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几丈远的宫墙上,落地时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刘太妃被这一幕嚇懵了,指著裴晏清哆嗦道:“裴晏清!你……你在宫中行凶!你敢杀本宫的人!”
    “杀便杀了。”
    裴晏清看都没看那宫女一眼,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著沈青凰,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势,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本王的王妃也是这等贱婢能碰的?刘太妃既管教不好身边的狗,本王不介意替你清理门户。”
    “你……反了!真是反了!”刘太妃气急败坏,“来人!去请侍卫!瑞王疯了!”
    “住手!”
    一道威严的女声从不远处的游廊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安寧长公主在几名命妇的簇拥下大步走来,脸色铁青。她身后跟著的,正是刚刚还在被裴晏清议论的李太妃。
    “光天化日之下,在御花园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安寧长公主目光如炬,扫过倒在血泊中的宫女,最后落在沈青凰渗出血跡的裙摆上,眉头狠狠一皱,“怎么回事?瑞王妃受伤了?”
    沈青凰借著裴晏清的力道勉强站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咬著牙没喊疼,只是对著安寧长公主行了一礼:“皇姑姑,是侄媳不小心,惊扰了姑姑。”
    “什么不小心!”裴晏清冷冷打断她,眼神阴鷙地盯著刘太妃,“刘太妃身边的宫女蓄意谋害亲王妃,这一撞,阿凰的膝盖怕是伤到了骨头。皇姑姑若是再晚来一步,恐怕刘太妃还要治我们一个『行凶』之罪。”
    “瑞王血口喷人!”刘太妃尖叫道,“明明是翠柳脚滑!倒是瑞王,出手狠毒,直接將人踢得半死!安寧,你可要为本宫做主!”
    “脚滑?”
    李太妃此时柔柔地开口了,她上前一步,扶住沈青凰的另一侧手臂,语气惊讶,“刘姐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这宫道每日都有人清扫,哪里来的冰?方才我也瞧得真切,那宫女分明是直直衝著瑞王妃去的。若非瑞王反应快,王妃这张脸若是磕坏了,那是皇家的体面受损啊。”
    “李氏!你敢帮著外人说话?!”刘太妃怒目圆睁。
    “够了!”
    安寧长公主厉喝一声,她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又是当今陛下的亲姑姑,此时发起威来,连刘太妃也要忌惮三分。
    “是非曲直,不是在这里吵出来的!既然伤了人,那就去慈寧宫,请母后圣裁!来人,传轿輦,送瑞王妃去慈寧宫!”
    ……
    慈寧宫暖阁內,药香瀰漫。
    太医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沈青凰处理膝盖上的伤口。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此刻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皮肉翻卷,看著便让人心惊。
    太后坐在上首,手中转著一串佛珠,脸色阴沉得可怕。
    裴晏清站在沈青凰身侧,虽然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太医,如何?”太后沉声问道。
    “回太后娘娘。”太医擦了擦汗,“瑞王妃这伤伤及筋骨,虽未断裂,但软骨受损严重。必须要臥床静养半月,否则……恐怕会落下病根,阴雨天便会疼痛难忍。”
    “啪!”
    太后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跪在下首的刘太妃身子一抖。
    “好一个『脚滑』!”太后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刘太妃,“刘氏,你当哀家是老糊涂了吗?这宫里的奴才,什么时候胆子大到敢往亲王妃身上撞了?若是没有主子授意,借她十个胆子她敢吗?!”
    “太后明鑑啊!”刘太妃哭喊道,“臣妾真的不知情啊!定是那贱婢自己走路不长眼……”
    “还敢狡辩!”
    太后怒喝道,“二皇子前脚刚因贪墨被罚,你后脚就在宫中刁难瑞王夫妇。你这是在替儿子出气?还是在向陛下示威?你是觉得这大魏的江山,是你们刘家说了算不成?!”
    这话太重了,简直是诛心之言。
    刘太妃嚇得瘫软在地,不停磕头:“臣妾不敢!臣妾冤枉啊!”
    “皇祖母息怒。”
    沈青凰此时適时的开口,她脸色苍白,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坚韧,“孙媳受点伤不要紧,只是这宫中的规矩……確实该立一立了。今日是个宫女敢撞孙媳,明日是不是就敢衝撞皇祖母了?若是人人都藉口『脚滑』行凶,那这皇宫,岂不是成了市井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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