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寧冷笑了一声:“你这摆明了就是要来讹我唄。”
    “话可不能说得那么难听。这可是我家的祖宅,我的爷爷留给我这个大孙子的,你趁我爸生病急用钱,八万块就给骗走了,再说了,没有我家这栋房子,你拿什么做生意?这段时间,你又是开民宿又是拍短视频,你肯定赚了很多,给我八十万一点都不多好吧!”
    “不好意思,钱没有,房子也不可能还给你了。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了,你大可以报警抓我,去法院告我。”温昭寧很坚决。
    “温昭寧,你可想好了,一旦我们正式起诉,民宿可就不能营业了,你那短视频也没有素材了,到时候,你损失的可不止八十万。”吴亮开始威胁她,“我还会去网上曝光你,让你的粉丝都知道,你是个骗子!”
    温昭寧脑子里嗡嗡一片,她真没想到,幼时天真无邪、仗义帮助他人的小亮子,长大后竟然成了个泼皮无赖,亏她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还念他困难多给了他五千块钱,真是良心餵了狗。
    “你不用威胁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温昭寧指著门口,“现在,请你们从我家离开。”
    “嘿,你还真油盐不进。”吴亮气得不行,“你信不信我真去告你诈骗,告你侵占他人房產,让你坐牢!”
    “让我听听,怎么个告法?”门口忽然传来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寧转头,看到贺淮钦正从外面进来。
    他怎么来了?
    温昭寧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想到,贺淮钦是律师,他一定知道她当初购买老宅的合同合不合法。
    她赶紧走到贺淮钦身边,低声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贺淮钦听,並把手机相册里的购房合同找出来,递给贺淮钦看。
    贺淮钦快速地扫了一眼,说:“合同没有问题,產权清晰,购买的价格看似不高,但悠山村地处偏远,本身房价很低,在你购买时这个房子更是年久失修,所以这个价格是合理的。房子原主人现在过来闹,纯粹是看中了你改造后的增值,这在法律上叫做『滥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法院不会支持的。”
    温昭寧感觉自己被餵了一颗定心丸。
    这一刻,她觉得贺淮钦让她安全感爆棚。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问。
    贺淮钦看了一眼吴亮和他身边的那个號称律师的男人,气定神閒地问:“是哪条律法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觉得这次过来可以讹到钱?”
    “什么讹钱?我这是来要回我该得的钱。”吴亮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位杨律师,“杨律师可是我从耀华律所青城分所请来的高级律师,他说当初买卖合同存在不公平的情形,那就是存在不公平的情形!”
    “杨律师?耀华律所青城分所的高级律师?”
    “是啊,怎么了?杨律师,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杨律师机器人似的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当事人认为,当初买卖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我的当事人吴先生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
    “合同法第十四条是什么啊?”贺淮钦差点笑了,“你好好想想到底是第几条。”
    杨律师明显慌乱地看向吴亮,吴亮有些心虚地扯响喉咙:“不是,这位先生,你谁啊,你问那多你懂法律吗?”
    “自然是没有你们懂。”
    吴亮压根没有听出来贺淮钦话里的反讽之意,他还沾沾自喜:“知道没我们懂就好!”
    这下,贺淮钦真的笑了。
    “两位,第一,订立合同显失公平的情况,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仲裁,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不是第十四条。第二,耀华律所在青城根本没有分所,你们两位台词都没有背利索,自己的身份都没有搞清楚,就敢串通过来演戏讹钱,你们这种骚扰,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你们要是再不走,坐牢的可就是你们二位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杨律师真的是律师!还有,你怎么知道耀华律所在青城没有分所的?”
    温昭寧在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是耀华律所的创始人,你说他怎么知道的?”
    “耀华律所的创始人?你们瞎编也別编得这么离谱好不好!”
    “哪儿有你们离谱,在鲁班面前耍一把假大刀还想嚇唬人。”温昭寧懟。
    贺淮钦懒得和这两个人自证身份,他看著那位杨律师:“杨律师,我看你好像对律法不是很熟悉,我提醒你一句,冒充律师是违法行为,需要我报警核实你的身份吗?”
    “我……我没有冒充,我有证的。”
    “那就把你的证拿出来看看,律师执业证號都是公开可查的,或者,我们现在就去司法局问问?”
    杨律师张了张嘴,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你们商量一下,是等我报警,还是你们自己走。”
    吴亮气得要命,这个杨律师的確是他花钱请来演戏的托,大字不识几个,背条律法花了整整一天还给背错了。
    他抬手指了指温昭寧,恶狠狠地说:“算你狠,我们走著瞧。”
    话落,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贺淮钦见这两人走远,转身安抚温昭寧:“放心,我不会给他机会与你走著瞧的。”
    温昭寧见危机解除,长舒了一口气。
    母亲姚冬雪全程在旁目睹,忍不住朝贺淮钦竖起大拇指:“果然还得是律师出马,今天真是多亏了贺先生了。”
    “应该的,阿姨。”贺淮钦在姚冬雪面前,完完全全又是另一副乖巧的姿態。
    姚冬雪满意极了,她拉著温昭寧走到边上,轻声说:“这个青柠爸爸我可太喜欢了,你一定得好好把握住!”
    --
    贺淮钦派人一查,才知道吴亮是个赌鬼。
    他的父亲跟他移居青城的第二年就意外去世了,什么父亲患癌要卖房子都是幌子,他就是又好赌,又想给自己立孝子牌坊,不想让村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败家子罢了。
    吴亮现在欠了很多的赌债,债主正在到处找他。
    贺淮钦助人为乐,派人將吴亮的行踪透露给了债主,吴亮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来找温昭寧的茬了。
    民宿的潜在风险解除,温昭寧很高兴。
    “贺律,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谢谢你。”
    “不白帮忙。”贺淮钦说,“支付一下律师费。”
    “你那么贵,我可支付不起律师费。”
    “也可以用別的方式抵扣。”
    温昭寧想起那晚走廊,他眼底明灭的情慾,忍不住吐槽:“你一天到晚想著那件事。。”
    “哪件事?”
    “你少装傻。”
    “我真的不知道。”
    “真会装。”
    贺淮钦笑:“温老板,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再去看一次烟花而已,是你怎么一天到晚想著那件事,思想这么不纯洁?”
    温昭寧脸颊红起来:“看烟花?”
    “不然呢?”
    温昭寧一瞬无地自容:“什么时候?”
    “明天夜里?”
    “好吧。”
    “怎么?失望了?”
    “当然不是,我要准备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穿暖和点就行。”
    第二天,贺淮钦去镇上买了很多的烟花。
    夜里,温昭寧和边雨棠交班后,她就离开了民宿,上了贺淮钦的车。
    贺淮钦开车带她去了酒庄的施工现场,这几日,水泥地基已经成型,原本的田野变得更开阔,正適合放烟花。
    贺淮钦下了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温昭寧跟过去一看,惊呆了。
    贺淮钦的后备箱里装了好多烟花,长筒的、方盒的、旋转的、喷花的……包装纸在夜色下反射著斑斕的光彩,像一整个被压缩的梦幻空间。
    “这么多?放一晚上都放不完吧。”后备箱里的烟花,搞批发都快够了。
    “嗯,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点,挑你喜欢的,放不完就拿回去放在民宿,逢年过节助个兴。”
    他想得还挺周到的。
    温昭寧挑了一个最大的烟花:“就这个吧。”
    “好。”
    贺淮钦把烟花搬到安全空地,按照燃放说明找到引线,然后掏出了打火机,但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回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温昭寧。
    她站在清冷的星光下,背后是深蓝近乎墨黑的天幕,夜风吹起她的长髮和围巾,让她美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温昭寧!”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格外的清晰,“看好咯!”
    “嗤——”
    引线被点燃,迸发出细小的金色花火。
    下一秒。
    “咻——砰!”
    第一束光挣脱束缚,利剑般划破厚重的黑暗,直刺苍穹,在最高点轰然绽开,流光溢彩的花瓣恣意伸展,瞬间点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温昭寧仰起的脸庞。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不同顏色,不同形状的光芒接连不断地升空、绽放。
    贺淮钦走到了温昭寧的身边,牵住她的手,与她並肩而立,但他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她的脸上。
    她眼中跳跃的光点,她带著笑意的嘴唇,都比烟花更璀璨。
    --
    这箱烟花很快放完。
    贺淮钦又从后备箱里搬出了另一箱。
    温昭寧看了眼包装:“这不是和上一个烟花一样吗?”
    “嗯。”
    “放两个一模一样的烟花干什么?”
    “第一个烟花,给你观赏,第二个烟花,为我们助兴。”
    助兴?
    温昭寧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贺淮钦已经再次点燃了烟花,但这一次点燃后,他没有牵著温昭寧的手站在那里观赏,而是拉住她的手腕快步朝两米开外的车子走去。
    “干什么?”温昭寧不明所以,脚步有些踉蹌。
    贺淮钦没有回答,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他几乎是半扶半揽地將她送进车內,自己也紧隨而入。
    “嘭。”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铺天盖地的光亮骤然被隔绝了大半,车厢变成了一个相对昏暗、密闭的静謐空间,只有烟花的光芒透过车窗玻璃,忽明忽暗地闪烁进来,映照著彼此模糊的轮廓。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烟火,一样的车,还有一样的一对人。
    温昭寧忽然懂了贺淮钦的那句“助兴”,原来就是场景重现。
    “你……”温昭寧刚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语就被他全都堵了回去。
    贺淮钦倾身过来,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侧脸,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她的手腕,转而落在她的腰间,將她更稳固地拥向自己。
    他吻得灼热又迫切,在她启唇的剎那就深入掠夺,搅得她乱了呼吸的节奏。
    车窗外的天空,最后的“星空瀑布”正流淌到尾声。
    温昭寧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烟花了,她只看到贺淮钦步步失控。
    不知吻了多久,在外部世界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的那一刻,贺淮钦的身体燃起了更炽热的“烟花”。
    “寧寧……”他的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急促地唤著她的名字。
    黑暗中,温昭寧的眼睛已经適应了微弱的光线,她能看到贺淮钦近在咫尺的瞳仁里,那场汹涌的风暴。
    “贺淮钦,我生理期。”
    贺淮钦一怔:“你生理期不是这个时候。”
    她的生理期,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我最近总是熬夜有点累,可能是激素紊乱了,生理期也变得有些乱了。”
    贺淮钦目光灼灼,深深地看著她:“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一开口你就吻我,我哪里有机会说?”温昭寧轻笑,“而且,你不是说只是带我来看烟花,是我思想不纯洁吗?那请问思想纯洁的贺律,刚刚是在干什么啊?”
    贺淮钦手指摩挲著她微微发烫的皮肤,缓了片刻说:“我下车抽根烟。”
    温昭寧点点头。
    贺淮钦推门下了车,车外,万籟俱寂,夜风簌簌。
    他吹了几秒的风,又坐回车里。
    “怎么了?”温昭寧问。
    “忘带烟了。”
    “那怎么办?”
    他现在可是烈火缠身。
    贺淮钦握住温昭寧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她白皙的手背和纤长的手指。
    “辛苦它,灭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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