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宴这日,宋书澜一大早来秋爽斋,他说来陪崔令容用早膳。
    秋妈妈现在看到侯爷过来,都没那么高兴,吩咐彩月彩霞多准备一份膳食,再去替主子梳妆。
    崔令容还在选珠釵,“换一个,这个端庄却显老气。”
    秋妈妈又拿了桃红宝石的来,崔令容还是说不行,“太嫩了。”
    挑了挑,选了一副青绿色宝石头面,顏色朝气,又不失仪態。
    宋书澜等不及进里屋,瞧见刚打扮好的崔令容,喉结上下滚动,“夫人今日好美。”
    他一直知道崔令容长得好,这几年崔令容打扮越发成熟,很久没有那么娇艷过,叫人挪不开眼。
    “还有人在呢。”崔令容推开宋书澜的手,两人一块去用饭。
    往年这个时候,她天刚亮就要起来,安排好府里的一切,还得去老太太那回话,確保老太太满意。
    今年不用她来安排,儘管宋书澜想让她给荣嘉郡主打下手,但她说身子不太舒服,给婉拒了。
    夫妇俩一块坐下,宋书澜余光不时往崔令容那瞥,这段日子,他確实对崔令容有所亏欠。
    主动给崔令容夹了菜,宋书澜才道,“管家的事,母亲找了你吧?”
    崔令容说是。
    见崔令容不再多话,宋书澜胸口又憋闷,“你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侯爷真要我问?”
    “你我是夫妻,自然该坦诚。”
    “好,那我便说了。”崔令容放下筷子,看著眼前相伴十几年的男人,心底多少还有点期冀,“不论我做得多好,郡主做得多差,侯爷和老太太都把郡主的体面放在我前面。我有资格说不,还是我能拒绝?”
    宋书澜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崔令容垂下眼睫,薄唇颤颤,“我知道,侯爷是为了侯府好,所以我忍著我的不高兴,做出识大体的样子。但是侯爷,我也是人,我也会伤心。你今天能来陪我用早膳,我很开心,但是待会呢?侯爷会站在我身边吗?”
    宴会上那么多人看著,宋书澜跟谁站著很重要,体现了宋书澜和侯府的態度。
    在宋书澜开口前,崔令容的手放在宋书澜手背上,“郡主已经有了体面,侯爷也顾念下我好不好?”
    这一刻,宋书澜说不出拒绝的话,能让崔令容放下身段,可见崔令容心里难受。
    他心中只有愧疚,在崔令容注视下,点头说了好。
    崔令容这才笑了给宋书澜夹菜。
    两人先去老太太那请安,等其他两房都到了,才往院子里去。
    老侯爷虽然没什么本事,好歹把祖上的宅子守了下来。在汴京城里,侯府的宅院能排上前十。
    故而侯府的秋日宴,还是很多人赏脸过来。特別是今年荣嘉郡主嫁过来,又会多一些宗室的到来。
    崔令容和宋书澜一块出现时,苏家的人已经到了,还有李家的。
    苏家是宋老太太娘家,住得又近,故而早早过来。
    李家是三奶奶李氏的娘家,李老爷官位不显,加上三房不受侯府重视,李家人不敢怠慢,怕来迟了,宋老太太不高兴。
    剩下一些,多数是不太重要的人,但崔令容还是一个个打招呼去,她向来周全,不会让人挑出错来。
    而眾人看著和崔令容一块的宋书澜,心思各异,一个个都好奇,宋侯爷如何平衡两位妻子。
    在崔令容和人应酬时,宋瑜被一个姑娘拉到人群里,定睛一瞧,正是她最討厌的苏芸菲。
    “前些日子,我给你下帖子,你为何不来?”苏芸菲上下打量著宋瑜,见宋瑜戴著新样式簪子,衣裳也是新做的,一点都不像受到苛待的样子。
    她那会下帖子,是想看宋瑜笑话。
    宋瑜不乐意和苏芸菲说话,没给好脸色,“不是说了,我刚回汴京那会,人晕得厉害。”
    “切,你是没脸见我们吧?”苏芸菲一副別装了,她都懂的样子,“你父亲娶平妻,还是身份尊贵的郡主,现如今郡主管家,你和你母亲能好过?”
    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母亲和她说,当初侯府娶崔氏,是万不得已,不然早些年的侯府,根本看不上崔氏。现在荣嘉郡主嫁到侯府,宋老太太和宋侯爷肯定更重视荣嘉郡主。
    “苏芸菲,你干嘛老盯著我的生活?你是閒得没事做,还是嫉妒我有母亲疼?”宋瑜看著苏芸菲的这群小姐妹,既然苏芸菲想看她笑话,她便不给面子了,“你看我身上的打扮,像是不好过吗?反而是你,我听说苏大奶奶只疼儿子,对你这个女儿没什么关心。”
    为了秋日宴,母亲特意带她到首饰铺,还做了新衣裳,都是母亲拿私房给她做的。
    母亲疼她爱她,所以她也要维护母亲。
    宋瑜的话戳中苏芸菲痛处,苏芸菲当即红了眼,“你……你欺负人,我要和姑祖母告状去!”
    “没本事的人才去告状,而且是你先挑事,你要是敢去找我祖母,我就去找你母亲,看苏大奶奶怎么罚你!”宋瑜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以往她不会严词厉色,今天是苏芸菲太过分。
    而且这种话,別人可能也是这样想。
    她是母亲的女儿,得像母亲说的一样,越是被人嘀咕,越要撑得住场面,才不会让人看笑话。
    宋瑜找到母亲,乖乖地坐在母亲边上,全然没了与苏芸菲吵架时的暴戾。
    这会能坐在崔令容身边的,都是和崔令容交好的朋友,大家心里为崔令容嘆息,只是现在人多,不適合说心里话。
    宴席开始时,崔令容先坐下,宋书澜和荣王世子一块进来,在崔令容的注视下,宋书澜到荣嘉郡主边上寒暄了几句,恩爱的样子,羡煞旁人。
    同一桌的苏大奶奶夸道,“郡主和侯爷真是蜜里调油,也就新婚夫妻,能这般恩爱了。”
    荣嘉郡主今日操办席面,都是按著崔令容往年流程来,所以没出什么差错,得了不少讚扬,她现在心情颇好,作害羞样,“表嫂快別说了。”
    她又嗔了宋书澜一眼,示意那么多人呢。
    两人眼神甜蜜,眾人都看在眼里,他们不约而同地去打量同一桌的崔令容。
    见崔令容淡定从容,所有人都不得不夸一句──崔氏好定力。
    最后是宋老太太开口,让宋书澜去男宾处,宋书澜才到崔令容边上,简单说了句“你也辛苦了”,便去了男宾那。
    ——侯爷也顾念下我好不好?
    崔令容脑中想到这句话时,失落像一张巨网,紧紧地笼罩著她。
    她真的尽力了。
    她好想姑母。
    想和姑母说,她这次真的遇到难解决的事。第一次,那么想撂摊子,甩脸走人不吃了。
    但她不能走,走了就真输了。
    她回头看了秋妈妈一眼,秋妈妈立马会意。既然老太太和侯爷那么想给荣嘉郡主体面,別怪她做一次恶人。
    酒桌上,苏大奶奶还在一个劲夸荣嘉郡主,“不愧是郡主,今日的宴席操持得真不错。侯府的秋日宴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其他人也纷纷恭维:
    “是啊,郡主待人隨和,您这般用心,明儿个,汴京城里肯定人人夸讚。”
    “我反正第一个说好,往后老太太和郡主再办秋日宴,別人要抢著来了。”
    “咱们得先说好,不能忘了我!”
    ……
    宋老太太有了面子,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放心,侯府的大门隨时和你们开著,只要你们不嫌弃,都能来玩。”
    苏大奶奶立马过去敬酒,“这可是姑母说的,您不能嫌我烦哦?”
    “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烦过你?”宋老太太说著,假装要打苏大奶奶,苏大奶奶立马求饶,气氛甚是欢快。
    但其实她们都知道,今年侯府的秋日宴,和往年没什么区別,甚至在菜品上,还没以前精贵。
    荣嘉郡主怕再出差错,老太太和侯爷会彻底失望,故而不敢创新,只想著稳妥度过,故而大部分章程,都按著崔令容往年的来办。
    宴席过后,侯府可以赏菊,也可以去听戏。
    侯府还订了螃蟹,这可是秋日宴的重头戏,这会的螃蟹最是肥美,油膏鲜得能掉眉毛。
    大傢伙吃完午饭,便开始期待起来。往年侯府不惜下重金,买的螃蟹是市面最好的,让宋老太太特別有面子,这才会年年都办秋日宴。
    未时过两刻,便是吃螃蟹的时候,结果一直没有上。
    宋老太太看了荣嘉郡主一眼,荣嘉郡主立马让王善喜家的去后厨看看怎么回事。
    崔令容则是端坐著,像是没发现不对劲,继续和一旁的李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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