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嬤嬤家中是简陋些,上的茶却是上好的碧螺春,入口回甘,沁著一丝丝甜味儿。
    “我七年前出宫嫁人,有太后娘娘的照拂,支了几亩薄田,日子过得还算过得去,但一年以前家中出了变故,便只剩我了,亏得是太后娘娘还记著我,时不时叫人送点银两齣宫接济我这个老掉牙的婆子。”
    杜嬤嬤一边说,打开盒子来,里头赫然是打的厚厚的金叶子,还有一沓银票。
    难怪,杜嬤嬤就剩自个儿了还能过得起这日子。
    杜嬤嬤又看向她,道:“你既是太后娘娘看中的,我自是也乐得帮娘娘这忙。”
    寿康宫內,太后支著额头闭目。
    容心去將香炉里的香熄了,避免太浓的香平白扰了神,殿內就只剩下淡淡药味,她俯下身:“太后娘娘先前不是不想那沈家二姑娘入宫的,为何还要给她抬举,叫她到杜嬤嬤那儿去。”
    太后嘆了口气,反问一句:“昨儿个你可听见皇帝那儿的动静了?”
    容心噤声,昨天夜里紫宸殿叫了三回水,同处一宫中寿康宫怎可能听不见。
    太后娘娘这泛著青黑的眼圈,一半都是没睡好导致的。
    昨夜她把容心叫到跟前来,主僕俩是怎么也没想明白,陛下怎么著就看上了个小自己那么多的,不是没给他挑人啊,那环肥燕瘦的,出身好懂琴棋书画的,哪个没送到他跟前去过。
    他愣是不要,看都没看给人打包送回家了。
    太后想想就脑仁儿疼,捂著胸口问:“你说,他怎么就看上了人家小姑娘?”
    容心嬤嬤心说,太后娘娘您这么问,奴婢也不敢答啊,闔宫上下谁敢议论陛下是非。
    太后娘娘摆摆手,叫宫女来將端上来的药撤下去,见容心欲言又止,她道:“老毛病了,喝药也治不好,还喝个什么劲,拿走拿走,省得哀家嘴里发苦。”
    等人走了,又道:“哀家再不想她入宫,皇帝都已经把人要了,哀家还能捂著耳朵不听,蒙眼睛不看不成?”
    “裴珩是个好的,哀家知道他脾性不像外面说的那样,难得有个人陪著他,哀家也算是想通了。”
    容心安安静静陪著太后,宫中一片静謐。
    杜嬤嬤是真厉害,虽说是宫中教习礼仪的,可什么都懂得一点,光是拿煮茶一道来说吧,什么时候点茶,时机、技巧都要拿捏好。
    沈令仪自觉学到很多为人处事的巧思,也暗戳戳地拿自己做例子问了:“若是长辈偏心,你明知那人是个不好的,可她实在会装,別人都信她,换做是嬤嬤会怎么办?”
    杜嬤嬤抬眼扫了她一下,也没计较沈令仪这小心思,反倒觉得她悟性不错,太后娘娘让她来找自个儿,不就是想她多教教沈令仪?
    她当下也没藏私:“那便想个招让人看清她真面目。”
    沈令仪一转心思,想到马上要来的春猎,有了主意。
    她也旁敲侧击了一些宫中逸闻,尤其是冷宫中那位的。
    先前不管问什么都知无不言的杜嬤嬤,这次变了脸色,肃著脸问:“你从何处知道的?”
    沈令仪便把自己於宫中,偶然碰见那疯妃的事交代了。
    杜嬤嬤神色一变再变,犹豫好一会儿,才道:“那位是陛下的姨母,与德显太后是亲姊妹,但为人不堪,没什么可说的。”
    说完她便不愿再提,还叮嘱沈令仪切记离冷宫那位远远的。
    回去后沈令仪找人把之前沈婷娇丟的披风要来,其实昨儿个就拿回来了,不过实在是没看出有什么来,只好置之不理。
    这会儿主僕俩盯著这披风瞧,芍药觉得都快盯出个洞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小姐,这上边有什么,非得盯著看吗?”
    “只是觉得沈婷娇非要扔掉这披风的举措,过於刻意了,而且你不觉得这上面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芍药低头嗅闻,半晌后茫然地抬起脸来,什么都没闻到,她道:“小姐你形容一下那味道。”
    沈令仪也形容不出来,就是很熟悉,像在哪闻到过,具体她却想不起来。
    两人只好作罢,將披风好生收起来,又谈论了几句杜嬤嬤说的话。
    说到最后,沈令仪是放弃了前往冷宫一探究竟的想法,她对前朝往事是好奇,却也不想拿命去赌。
    而且此事,一看就是裴珩的逆鳞。
    春闈在皇家狩猎之前,不过这个跟沈令仪没什么关係,就是书院进行了一次测考而已。
    她多日来的艰辛努力不是白费的,魁首依旧稳稳拿下。
    这次改卷影响最大的是世家豪族,那些素有“才名”的人一到考场上,原形毕现了,一道治水论题就难倒一批人。
    倒是先前屡次落榜的顾清鸿那儿,传来了好消息。
    私宅管家传信来后,沈令仪立即赶过去,马车走到一半走不动了,被人群堵在大街上,前面人头攒动,几个小吏將功名榜张贴上去。
    顾清鸿瘦削的身影置身在人群中,稍一晃神就会被冲走,他先是紧张,在看清榜首之人的姓名后面露激动,竟险些落泪。
    他考中了!
    三年了终於考中了,还是金科状元!
    不远处,却有一个人带著几个府中长使,看见头戴乌帽,身著青衣宛如一桿青竹的顾清鸿,顿时大叫道:“奶奶的顾清鸿,总算给我找著你了,害的我落榜,都给我上,把他抓过来!”
    人群哗啦啦分开,顾清鸿茫然间被几人衝上来摁住。
    马车里,芍药气愤的一砸窗,以多欺少太可耻了!
    沈令仪当即冷声吩咐车夫:“撞过去。”
    “啊?”车夫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撞过去,这可是皇城。
    然而沈令仪才不管什么皇城不皇城的,天子脚下又如何,她人都被欺负到头顶上了,从来就只有她欺负旁人的份儿,哪有人欺负她的。
    顾清鸿跟她没多大关係,也不行。
    眾人见那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得意洋洋走到顾清鸿面前,还没说上几句话,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抬眼就看见一辆马车直直往这边撞来。
    王公子惊得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车軲轆撞到脚,跌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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