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面色微变。
    “你別管那些。”他压低声音,“你好好养著,养好了咱们就走。”
    “躲不掉的。”
    林錚一怔。
    林思思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出奇。
    “哥,跟我说实话。”
    林錚沉默良久,终於嘆了口气。
    “是靖南王。”
    他说,“兵马已经围了城,听说……听说安州城撑不过三日。”
    “靖南王……”
    林思思重复著这三个字,脑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想起娘留下的那枚玉佩。
    卫湘水说,那玉佩来自上京城。
    “哥。”她忽然问,“楚玄明……是谁?”
    “他是不是在找一个人?”
    林錚的面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他在找他的师妹。”
    沈怀离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他立在门边,手里端著一碗热粥。
    林思思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师妹,”沈怀离走进来,將粥碗放在几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你娘。”
    厢房內静得只闻三人的呼吸声。
    林思思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我娘……”
    “楚玄明与她是同门师兄妹。”
    沈怀离在她榻边坐下,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你娘嫁给你爹后,便与师门断了音讯。楚玄明找了她多年,只知道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安州附近。”
    他顿了顿。
    “你昏迷后,我从楚玄明那里拿到了药方。”
    林思思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娘的身世。
    是因为他方才那句话——
    “我从楚玄明那里拿到了药方。”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在她昏迷的九日里,是他找到了楚玄明,拿到了药方,救活了她。
    她忽然有些想哭。
    但她忍住了。
    “外面那些兵马,”她问,“和你有关吗?”
    沈怀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静,像一潭极深的水,看不透底。
    “你好好养著。”他站起身,“三日之后,安州城会换一个主人。那时……”
    他顿了顿。
    “那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转身要走。
    “沈怀离。”
    他停下。
    林思思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我想留在安州。”
    他没有动。
    “我哥,我相熟的人,还有湘水……”她说,“我们一路逃过来,太累了。我不想再走了。”
    沈怀离沉默片刻。
    “靖南王的人不会为难百姓。”
    他说,“你想留,便留。”
    “那你呢?”
    她问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沈怀离回过头,看著她。
    那目光太深,深到她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
    良久。
    “我也在安州。”
    他说完,推门离去。
    林思思靠在榻上,看著那扇门缓缓合上。
    门外,隱隱传来远处的喊杀声。
    安州城,真的乱了。
    可她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怕了。
    ——
    三日后。
    靖南王军队攻入安州城。
    守军溃散,府衙易帜,城门大开。
    百姓紧闭门户,心惊胆战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可那动静,比他们预想的要小得多。
    没有劫掠,没有屠戮。
    靖南王的兵马进城后只做了一件事——张贴告示,开仓放粮。
    林錚从外面回来时,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喜色。
    “思思!思思!”他衝进厢房,“城里没事!靖南王的人放粮了!我还领到一袋粟米,你看看!”
    林思思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她接过那袋粟米,沉甸甸的。
    “哥,其他人呢?”
    “都好好的!”林錚眉开眼笑,“我方才去看了,他们躲在城西一处废宅里,都平安。我告诉他们,等安定了就去寻他们。”
    林思思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但隱约有日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
    街上偶尔有兵马经过,脚步整齐,不扰民宅。
    她忽然想起沈怀离说的那句话——
    “我也在安州。”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不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但她知道,她会见到他的。
    黄昏时分,果然有人来请。
    是沈怀离身边的暗卫,林思思见过几次。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林姑娘,主子有请。”
    林錚有些紧张,想跟去,被林思思按住了。
    “哥,你在这里等我。”
    她跟著暗卫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
    树下立著一个人,背对著她。
    沈怀离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暮色將他的轮廓染得柔和了许多,不像平日那般疏淡难近。
    他看著林思思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好些了?”
    “好些了。”林思思站在他面前,“谢谢你的药。”
    沈怀离没有接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是一枚玉佩。
    林思思接过,瞳孔微微一缩。
    这纹样……和娘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顏色略深一些,像是有些年头了。
    “这是楚玄明托我转交的。”
    沈怀离说,“他说,这是他师妹当年离家时留下的信物。如今找到你的下落,这枚玉佩,便该物归原主。”
    林思思握著那枚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我娘她……”
    “楚玄明会来。”沈怀离说,“到时候,你可以亲口问他。”
    林思思沉默良久,將那枚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她抬起头,看著沈怀离。
    暮色渐浓,他身后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肩上,斑斑驳驳。
    “你说你也留在安州,”她问,“是暂住,还是……”
    “是长居。”
    他答得很快,快到林思思微微一怔。
    沈怀离垂下眼帘,像是在想什么。
    “我原本……”他顿了顿,难得地迟疑了一瞬,“我原本不打算在任何地方久留。”
    林思思没有问为什么。
    她不知道他的过往,但她能从他表现出来的情绪窥见到他的往事。
    “但现在,”他说,“安州或许可以。”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
    林思思看著他侧脸的轮廓,忽然有些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想起林錚说的那些话——九日九夜,寸步不离。
    有些东西,不必说出来。
    “那我也留在安州。”她说。
    沈怀离终於转过脸来看她。
    暮色里,他的眉眼比平日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著天边最后一缕晚霞的余光。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林思思听出了很多很多东西。
    远处,隱隱传来收兵的號角声。
    安州城的这个黄昏,与往日並没有什么不同。
    可对於许多人来说,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城西废宅里,林錚正和大傢伙分著那袋粟米,笑声隱隱传出。
    沈怀离送林思思回客院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
    “靖南王那边,”林思思忽然问,“你帮了他多少?”
    沈怀离没有回答。
    林思思也不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他不会说,也不必说。
    就像她知道,他原本的计划或许不是这样,安州城的结局或许也不会是这样。
    可他还是选择了这样。
    “那天,”她忽然开口,“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沈怀离脚步微顿。
    他想起那一日,烛火摇曳,榻上之人无声无息。他握著她冰凉的手,忽然听到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我不想死……”
    只有这三个字。
    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是脉象偶跃的幻觉,还是……
    可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確定。
    他看著林思思,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
    “没有。”他说。
    林思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定是我在梦里说的。”
    她继续往前走。
    沈怀离立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梦里说的。
    他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跟了上去。
    远处,安州城的城门缓缓合上。
    新的旗帜在城楼上猎猎作响。
    城內的百姓渐渐探出家门,议论著今日的粮米,明日的生计。
    而城西的宅子里,林錚正对著一锅热气腾腾的粥,招呼著大家。
    “来来来,都来都来!思思说了,咱们以后就留在安州,不走了!”
    笑声从破旧的院墙里传出来,飘得很远。
    暮色渐深,炊烟四起。
    这个动盪的世道里,有人终於找到了可以停留的地方。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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