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爱德华果然非同凡响
第89章 爱德华果然非同凡响
克里斯领主慷慨激昂的宣言一下子镇住了审判厅里的吵闹声，在空旷的大厅內迴荡。
直到很久他那声“不共戴天”的回音才消散。
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觉得这是一位正义感爆棚的领主。
然而在场的人多半都知道，那只是他为了第一时间撇清关係而站的队。
凯文主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克里斯领主大人，请冷静一下————现在还不是您宣誓的时候。”
於是克里斯领主又悻悻坐下了。
刚才那亚人女孩连阿尔诺·戈弗雷的名字都搬出来了————而想到亚尔女侯爵都在此地，身为侯爵管家的戈弗雷爵士在附近倒也不奇怪。
如此一来，这亚人女孩的证词不是没有可信度。
凯文主教看向神色阴翳，左手死死按住剑鞘的菲利骑士，他的脸色很差，显然是被人说中了什么。
亚人的听力非常了得，就算不会魔法，也该明白咏唱魔法时用到的语言和现有的语言是完全不一样的。
“菲利骑士，请你对那亚人女孩的控诉做出回应。”
“你的同僚，克里骑士本该押送事件见证者到圣阳教会等待审判，为何不按规矩办事？”
“而你明知道克里骑士没有按规矩办事，为何知而不报？”
“还有，你明明没有魔力，为何被人发现你疑似使用了魔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来，菲利骑士的脸色愈加阴沉下去，直到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知道他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他本是听上级命令办事的小小骑士，所作所为皆代表上头的意思。
不然，他岂会自降身份，去陪亨利那种贱民演这齣无聊的闹剧？
可是中途出现了状况，需要上头领导负责任的时候，他们却毫不犹豫地把关係一摘，表现得两袖清白，与世无爭。
菲利骑士意识到自己被当做了弃子————可他偏偏没办法把指使自己的上级供出来，因为他立下了誓言。
如今唯一自救的办法似乎是像这些大人物一样，將责任乾净利落地推给自己的同僚——克里骑士才对。
本来也是他的错误，如果不是他发觉那女孩的身份是亚人，恐怕也不会临时起歹意，想要挖人家的心，抽人家的血了————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有时候命运来临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他不知道为何女侯爵会突然君临这个小镇，也不会知道戈弗雷爵士怎么就恰好在那条乡下小路上。
如果不是这些恰到好处的命运，也许现在这个爱德华已经被关进了克里斯领主家的地牢里，並且极有可能永远都见不了屋外的阳光。
可这一切都发生了，就好像命运————在眷顾著这个金髮青年一样。
想到这里，安静的审判厅里清楚地听到了来自菲利骑士的嘆息声。
噌—
他突然拔出左侧腰带的十字长剑。
左侧旁听席的女侯爵护卫队纷纷起身，黑衣白裤制服的男女护卫们手中紧握刀剑。
审判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谁都静止不动，等待下一步的发生。
凯文主教坐在审判台上，浑身都绷紧著，紧张得连口水都不敢咽下。
他担心这骑士要劫持他，毕竟现在只有他身边没有什么可靠的护卫。
“唉————”菲利骑士轻嘆一声，“这狗娘养的克里，老子被你害惨了！”
痛骂一声后，菲利骑士握紧剑柄。
斯拉—
血如喷泉，喷溅得最远的血液来到了审判厅的天花板。
將原本圣洁的天顶画染上了一丝惊骇之色。
菲利骑士的脖子被自己的剑开了一道锋利的切口，他重重倒在大理石板地面上，血液迅速流出，堆积成一摊。
他通过自刎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避免了被审问，被定罪，以及————出卖同为幽月教廷的同伴。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承受能力稍弱的市民捂著嘴不让自己因为刺激性的一幕而吐出来。
女侯爵依旧端坐在椅子上，面容如冰封，她缓缓移开落在尸体上的视线，那深不可测的紫眸，平静地转向了审判台上的凯文主教。
那目光，比任何催促都更具压迫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女侯爵的视线，凯文主教迅速回过神来，镇定地继续了接下来的审问。
之后的审问，通过辩证与辩解，有利的情况毫无疑问在朝著爱德华那边倾斜。
最终，在旁听席进行了一轮投票以后，认为爱德华有罪的人为0人。
认为亨利犯有寻隙滋事的人占投票人数的百分百一然而，以女侯爵为首的左边旁听席全员弃权，没有表明站队。
凯文主教下达了最终审判结果，“经旁听席投票，最终经由本审判官判断，宣判革新村农夫亨利，以寻隙滋事，扰乱证词罪再获3个月刑期，即日起送到修道院！”
“而革新村农夫爱德华，宣判无罪，当庭释放！”
听到结果的亨利是绝望的。
明明是你们指使我干这种事！现在又要我一个人全部承担吗！？
他很想自爆，將这些道貌岸然大人物的一言一行全部在女侯爵面前抖出来！
可他有心，也无力————因为他同样立下了誓言，没办法出卖上面的人一分一毫。
亨利彻底绝望了，那种明知是弃子，却无法反抗的绝望彻底压垮了他。
他双脚一软，被两名圣职者裹挟著带走了。
直到这时候，女侯爵才再一次有所动作。
她抬起那双戴著黑丝手套的縴手，轻轻鼓起掌来。
带动著护卫队也不约而同鼓掌，为圣阳教会又一次做出了公正公平的审判而表示敬意。
所有人也都跟著鼓起掌来，掌声如潮，凯文主教尷尬不已，感觉这掌声就像是刺一样扎在他身上。
人群逐渐退出审判厅。
艾丝緹娜几乎是立即穿过人群扑到了爱德华的身边，冰蓝色的眼眸满是担忧，小巧的鼻翼翕动著，急切地闻嗅著他身上有没有血的味道：“主人，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爱德华抿著嘴摸了摸她的头，“我皮糙肉厚的，好的很。”
“倒是你，那个克里骑士有没有伤到你？”
艾丝緹娜摇摇头，“我运气很好，遇到了很善良的老爷爷出手相救————”
闻言，爱德华目光落在艾丝緹娜的脸上，显眼的乌青伤痕让他愧疚不已，情绪上涌，情不自禁將艾丝緹娜轻柔地揽入怀中。
“抱歉，我没保护好你。”
艾丝緹娜整个人僵住了，她没想到爱德华竟然会抱她。
这明明是比摸头还要亲昵的举动。
艾丝緹娜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块块石头包围著，因为爱德华身上很硬————但又不同於石块那样冰冷。
很微妙，但是很温暖，温暖到能把自己的心都交出去。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艾丝緹娜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被拋之脑后，只想全身都依靠在爱德华身上。
以此感受著被人拥抱的感觉。
“哎哟艾丝緹娜，你腿怎么软了。”爱德华差点没有抱住她。
闻言，艾丝緹娜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扶著爱德华的胸口站稳身子，脸红得要冒烟，头顶的兽耳羞得微微內扣。
这时，汤姆逊和约瑟夫也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来到爱德华身边。
约瑟夫是牧师，注意到艾丝緹娜的伤势，便开口道：“请允许我为艾丝緹娜小姐治疗一下伤口。”
说著，便双手放在艾丝緹娜脸的旁边，一道绿色的光辉从手掌脱离，缓缓附著到艾丝緹娜身上。
很快艾丝緹娜身上的乌青都消散了。
治疗完毕，约瑟夫看著爱德华，露出了尊敬的眼神。
“我就知道爱德华先生果然非同一般————”
连亚尔侯爵夫人都会来旁听关於你的审判。
话只说一半，让爱德华困惑不已。
非同一般在哪儿？
由於接下来教会还有事要办，约瑟夫不再多言，略显恭敬地点了点头，便无言离开了。
站在两人旁边的汤姆逊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才找到插话的时机：“爱德华先生相安无事就好。”
艾丝緹娜看著汤姆逊，为爱德华解释道：“汤姆逊先生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陪著我在教堂等你，还给我买了点东西填肚子。”
“真是太感谢你了，汤姆逊，谢谢你帮我照顾艾丝緹娜。”
爱德华紧握住汤姆逊的手。
这时，柯莱雅带著她的护卫队从审判厅走出，在不远处看到了爱德华，於是她踩著不急不缓的脚步，走向爱德华的位置。
汤姆逊首先看到了女侯爵的动向，肃然起敬，朝对方鞠躬行礼。
紧接著爱德华也听到长靴脚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急忙转身，看到了这位年轻貌美，身材窈窕的亚尔侯爵夫人。
爱德华知道遇见贵族时需要鞠躬行礼，可他之前见过最大的贵族便是克里斯以及戈弗雷这样的爵士贵族了。
而面对诸如女侯爵这样的顶级贵族时，爱德华举一反三地认为，光是鞠躬不能表明敬意。
何况如果不是女侯爵旁听，自己恐怕已经在封闭式审判下被判处有罪了吧。
於是，爱德华立即单膝下跪，向女侯爵敬礼。
见状，女侯爵莞尔一笑，“单膝下跪只用於骑士对君主行礼，你应该不是骑士吧？”
尷尬了。
爱德华又准备换一种方式。
不料女侯爵又立即纠正道：“双膝跪地是罪人认罪或者膜拜国王的时候才用，我並非国王，你难道认为自己有罪么？”
爱德华身子一僵，觉得自己有点丟脸。
似乎是觉得这农夫的举动有趣，女侯爵紫色的眼眸带著笑意，浅笑道：“就用正常的鞠躬礼就可以了，国王之下，贵民同礼。”
爱德华尷尬地鞠躬行礼后，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在女侯爵面前单纯得像个新兵蛋子。
“又见面了，爱德华。”柯莱雅说，语气轻鬆地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能让亚尔女侯爵大人记住名字，是在下的荣誉。”爱德华诚惶诚恐。
“审判的时候，听你的证词，你似乎已经把书都读过一遍了？”
爱德华如实道：“大多是囫圇吞枣而已，还需要反覆复习和学习以巩固。”
“不错，保持学习终究是好的。”
说话间，周身飘著很浓郁的香味，柯莱雅不著声色地嗅了嗅。
这个香味是百花香皂的味道。她判断出来。
可据克里斯爵士那天花乱坠的描述，百花香皂的价格可以卖到1圣金幣左右————
柯莱雅不觉得一介农夫会有閒钱去买一个香皂来用，这太奢侈了，不合理智。
“你们的克里斯爵士曾对我说，有个叫做百花香皂的商品將会掀起香皂浪潮，而你们身上就有百花香皂的味道呢————莫非，你们就是卖百花香皂的？”
汤姆逊立即恭敬回復道：“亚尔侯爵夫人明察，实不相瞒，在下开了家名为星裁工坊”的店铺，百花香皂是小店独家售卖商品。而百花香皂实则是这位爱德华先生所造。顺带一提，本地热门商品，雪丝纤维的衣服同样也是这位先生所提供的。”
这倒是让柯莱雅眼前一亮，明媚深邃的紫色眼瞳好奇地打量著爱德华的脸。
“原来是你？”
艾丝緹娜在一旁骄傲地挺起胸膛，而爱德华则有些不好意思道：“运气比较好，用魔药偶然炼製而出。”
他还是选用了一贯的藉口。
“魔药————”柯莱雅深深看了爱德华一眼。
能用魔药炼製出比香水还香的百花香皂，以及堪比丝绸的雪丝————这是何等惊人的实绩。
而他对魔药的理解，应该只源於我给他的那本王国学院的基础教科书。
仅仅只靠著基础教科书的知识，加上自己的理解就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么？
柯莱雅凝视著爱德华，心有波澜。
这人果然非同凡响，倘若只是个农夫或者商人，倒是埋没了他的才华————倘若好好培养，有望成为侯爵领甚至整个王国之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呵，麻雀变凤凰么，真有意思。
心中所想万千，思绪起伏，但柯莱雅並没有表现在脸上，她只是淡然道：“明年2月卡利亚王国学院的统一招生考试时，我会以女侯爵的身份向王国学院举荐你。”
柯莱雅直视爱德华的眼睛：“届时，你不用和其他考生那样参与统考，只需要带上足以证明你药剂能力的成果即可————难度可比一般入试简单不少。”
“倘若能合格，那么侯爵领將会给予你全额奖学金的支持，你不必担心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而上不了学。”
爱德华消化著信息，心头一震，立即欠身感谢道：“亚尔侯爵夫人的恩赐，在下不胜感激————虽有压力，但也有著十足的动力与自信。”
“嗯，期待你的表现，爱德华。”
柯莱雅冲他莞尔一笑，这笑容足以令在场的人都心生荡漾，仿佛心里开了花。
一旁默默听著的艾丝緹娜由衷地替爱德华感到高兴，可当她看见爱德华脸上露出的诚惶诚恐之下带著憧憬与窃喜的神情，微不可闻地嘟了嘟嘴。
柯莱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亚人女孩的小表情，看著她那如雪山顶的毛茸茸尖耳朵，露出玩味的微笑。
“这亚人女孩，挺不错。”柯莱雅讚赏了一句，“事到如今能获得亚人的信赖和自发的关心，可是很罕见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一定有著特別的地方，能让这亚人女孩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艾丝緹娜惊讶地抖了抖耳朵，微微低头，用余光瞅著爱德华的反应。
“这孩子是我引以为傲的家人。”爱德华骄傲地说。
柯莱雅看著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优雅地转身，黑金裙摆划出流畅的弧线。
这时爱德华又加了句，“如果亚尔侯爵夫人不嫌弃的话，稍后我会献上本店上好的百花香皂以及几件雪丝纤维的衣服给您。”
柯莱雅顿下脚步，看了爱德华一眼，微笑道：“不必了，假若你们的商品真如传闻般出色，假以时日，自会流通於侯爵领的每一个市集————乃至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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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自会有佣人为我带回你们引以为傲的百花”与雪丝”。”
话毕，柯莱雅带著自己的护卫队径直离开了。
留给爱德华一个高贵挺直且优雅的背影。
克里斯领主慷慨激昂的宣言一下子镇住了审判厅里的吵闹声，在空旷的大厅內迴荡。
直到很久他那声“不共戴天”的回音才消散。
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觉得这是一位正义感爆棚的领主。
然而在场的人多半都知道，那只是他为了第一时间撇清关係而站的队。
凯文主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克里斯领主大人，请冷静一下————现在还不是您宣誓的时候。”
於是克里斯领主又悻悻坐下了。
刚才那亚人女孩连阿尔诺·戈弗雷的名字都搬出来了————而想到亚尔女侯爵都在此地，身为侯爵管家的戈弗雷爵士在附近倒也不奇怪。
如此一来，这亚人女孩的证词不是没有可信度。
凯文主教看向神色阴翳，左手死死按住剑鞘的菲利骑士，他的脸色很差，显然是被人说中了什么。
亚人的听力非常了得，就算不会魔法，也该明白咏唱魔法时用到的语言和现有的语言是完全不一样的。
“菲利骑士，请你对那亚人女孩的控诉做出回应。”
“你的同僚，克里骑士本该押送事件见证者到圣阳教会等待审判，为何不按规矩办事？”
“而你明知道克里骑士没有按规矩办事，为何知而不报？”
“还有，你明明没有魔力，为何被人发现你疑似使用了魔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来，菲利骑士的脸色愈加阴沉下去，直到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知道他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他本是听上级命令办事的小小骑士，所作所为皆代表上头的意思。
不然，他岂会自降身份，去陪亨利那种贱民演这齣无聊的闹剧？
可是中途出现了状况，需要上头领导负责任的时候，他们却毫不犹豫地把关係一摘，表现得两袖清白，与世无爭。
菲利骑士意识到自己被当做了弃子————可他偏偏没办法把指使自己的上级供出来，因为他立下了誓言。
如今唯一自救的办法似乎是像这些大人物一样，將责任乾净利落地推给自己的同僚——克里骑士才对。
本来也是他的错误，如果不是他发觉那女孩的身份是亚人，恐怕也不会临时起歹意，想要挖人家的心，抽人家的血了————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有时候命运来临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他不知道为何女侯爵会突然君临这个小镇，也不会知道戈弗雷爵士怎么就恰好在那条乡下小路上。
如果不是这些恰到好处的命运，也许现在这个爱德华已经被关进了克里斯领主家的地牢里，並且极有可能永远都见不了屋外的阳光。
可这一切都发生了，就好像命运————在眷顾著这个金髮青年一样。
想到这里，安静的审判厅里清楚地听到了来自菲利骑士的嘆息声。
噌—
他突然拔出左侧腰带的十字长剑。
左侧旁听席的女侯爵护卫队纷纷起身，黑衣白裤制服的男女护卫们手中紧握刀剑。
审判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谁都静止不动，等待下一步的发生。
凯文主教坐在审判台上，浑身都绷紧著，紧张得连口水都不敢咽下。
他担心这骑士要劫持他，毕竟现在只有他身边没有什么可靠的护卫。
“唉————”菲利骑士轻嘆一声，“这狗娘养的克里，老子被你害惨了！”
痛骂一声后，菲利骑士握紧剑柄。
斯拉—
血如喷泉，喷溅得最远的血液来到了审判厅的天花板。
將原本圣洁的天顶画染上了一丝惊骇之色。
菲利骑士的脖子被自己的剑开了一道锋利的切口，他重重倒在大理石板地面上，血液迅速流出，堆积成一摊。
他通过自刎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避免了被审问，被定罪，以及————出卖同为幽月教廷的同伴。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承受能力稍弱的市民捂著嘴不让自己因为刺激性的一幕而吐出来。
女侯爵依旧端坐在椅子上，面容如冰封，她缓缓移开落在尸体上的视线，那深不可测的紫眸，平静地转向了审判台上的凯文主教。
那目光，比任何催促都更具压迫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女侯爵的视线，凯文主教迅速回过神来，镇定地继续了接下来的审问。
之后的审问，通过辩证与辩解，有利的情况毫无疑问在朝著爱德华那边倾斜。
最终，在旁听席进行了一轮投票以后，认为爱德华有罪的人为0人。
认为亨利犯有寻隙滋事的人占投票人数的百分百一然而，以女侯爵为首的左边旁听席全员弃权，没有表明站队。
凯文主教下达了最终审判结果，“经旁听席投票，最终经由本审判官判断，宣判革新村农夫亨利，以寻隙滋事，扰乱证词罪再获3个月刑期，即日起送到修道院！”
“而革新村农夫爱德华，宣判无罪，当庭释放！”
听到结果的亨利是绝望的。
明明是你们指使我干这种事！现在又要我一个人全部承担吗！？
他很想自爆，將这些道貌岸然大人物的一言一行全部在女侯爵面前抖出来！
可他有心，也无力————因为他同样立下了誓言，没办法出卖上面的人一分一毫。
亨利彻底绝望了，那种明知是弃子，却无法反抗的绝望彻底压垮了他。
他双脚一软，被两名圣职者裹挟著带走了。
直到这时候，女侯爵才再一次有所动作。
她抬起那双戴著黑丝手套的縴手，轻轻鼓起掌来。
带动著护卫队也不约而同鼓掌，为圣阳教会又一次做出了公正公平的审判而表示敬意。
所有人也都跟著鼓起掌来，掌声如潮，凯文主教尷尬不已，感觉这掌声就像是刺一样扎在他身上。
人群逐渐退出审判厅。
艾丝緹娜几乎是立即穿过人群扑到了爱德华的身边，冰蓝色的眼眸满是担忧，小巧的鼻翼翕动著，急切地闻嗅著他身上有没有血的味道：“主人，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爱德华抿著嘴摸了摸她的头，“我皮糙肉厚的，好的很。”
“倒是你，那个克里骑士有没有伤到你？”
艾丝緹娜摇摇头，“我运气很好，遇到了很善良的老爷爷出手相救————”
闻言，爱德华目光落在艾丝緹娜的脸上，显眼的乌青伤痕让他愧疚不已，情绪上涌，情不自禁將艾丝緹娜轻柔地揽入怀中。
“抱歉，我没保护好你。”
艾丝緹娜整个人僵住了，她没想到爱德华竟然会抱她。
这明明是比摸头还要亲昵的举动。
艾丝緹娜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块块石头包围著，因为爱德华身上很硬————但又不同於石块那样冰冷。
很微妙，但是很温暖，温暖到能把自己的心都交出去。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艾丝緹娜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被拋之脑后，只想全身都依靠在爱德华身上。
以此感受著被人拥抱的感觉。
“哎哟艾丝緹娜，你腿怎么软了。”爱德华差点没有抱住她。
闻言，艾丝緹娜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扶著爱德华的胸口站稳身子，脸红得要冒烟，头顶的兽耳羞得微微內扣。
这时，汤姆逊和约瑟夫也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来到爱德华身边。
约瑟夫是牧师，注意到艾丝緹娜的伤势，便开口道：“请允许我为艾丝緹娜小姐治疗一下伤口。”
说著，便双手放在艾丝緹娜脸的旁边，一道绿色的光辉从手掌脱离，缓缓附著到艾丝緹娜身上。
很快艾丝緹娜身上的乌青都消散了。
治疗完毕，约瑟夫看著爱德华，露出了尊敬的眼神。
“我就知道爱德华先生果然非同一般————”
连亚尔侯爵夫人都会来旁听关於你的审判。
话只说一半，让爱德华困惑不已。
非同一般在哪儿？
由於接下来教会还有事要办，约瑟夫不再多言，略显恭敬地点了点头，便无言离开了。
站在两人旁边的汤姆逊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才找到插话的时机：“爱德华先生相安无事就好。”
艾丝緹娜看著汤姆逊，为爱德华解释道：“汤姆逊先生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陪著我在教堂等你，还给我买了点东西填肚子。”
“真是太感谢你了，汤姆逊，谢谢你帮我照顾艾丝緹娜。”
爱德华紧握住汤姆逊的手。
这时，柯莱雅带著她的护卫队从审判厅走出，在不远处看到了爱德华，於是她踩著不急不缓的脚步，走向爱德华的位置。
汤姆逊首先看到了女侯爵的动向，肃然起敬，朝对方鞠躬行礼。
紧接著爱德华也听到长靴脚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急忙转身，看到了这位年轻貌美，身材窈窕的亚尔侯爵夫人。
爱德华知道遇见贵族时需要鞠躬行礼，可他之前见过最大的贵族便是克里斯以及戈弗雷这样的爵士贵族了。
而面对诸如女侯爵这样的顶级贵族时，爱德华举一反三地认为，光是鞠躬不能表明敬意。
何况如果不是女侯爵旁听，自己恐怕已经在封闭式审判下被判处有罪了吧。
於是，爱德华立即单膝下跪，向女侯爵敬礼。
见状，女侯爵莞尔一笑，“单膝下跪只用於骑士对君主行礼，你应该不是骑士吧？”
尷尬了。
爱德华又准备换一种方式。
不料女侯爵又立即纠正道：“双膝跪地是罪人认罪或者膜拜国王的时候才用，我並非国王，你难道认为自己有罪么？”
爱德华身子一僵，觉得自己有点丟脸。
似乎是觉得这农夫的举动有趣，女侯爵紫色的眼眸带著笑意，浅笑道：“就用正常的鞠躬礼就可以了，国王之下，贵民同礼。”
爱德华尷尬地鞠躬行礼后，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在女侯爵面前单纯得像个新兵蛋子。
“又见面了，爱德华。”柯莱雅说，语气轻鬆地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能让亚尔女侯爵大人记住名字，是在下的荣誉。”爱德华诚惶诚恐。
“审判的时候，听你的证词，你似乎已经把书都读过一遍了？”
爱德华如实道：“大多是囫圇吞枣而已，还需要反覆复习和学习以巩固。”
“不错，保持学习终究是好的。”
说话间，周身飘著很浓郁的香味，柯莱雅不著声色地嗅了嗅。
这个香味是百花香皂的味道。她判断出来。
可据克里斯爵士那天花乱坠的描述，百花香皂的价格可以卖到1圣金幣左右————
柯莱雅不觉得一介农夫会有閒钱去买一个香皂来用，这太奢侈了，不合理智。
“你们的克里斯爵士曾对我说，有个叫做百花香皂的商品將会掀起香皂浪潮，而你们身上就有百花香皂的味道呢————莫非，你们就是卖百花香皂的？”
汤姆逊立即恭敬回復道：“亚尔侯爵夫人明察，实不相瞒，在下开了家名为星裁工坊”的店铺，百花香皂是小店独家售卖商品。而百花香皂实则是这位爱德华先生所造。顺带一提，本地热门商品，雪丝纤维的衣服同样也是这位先生所提供的。”
这倒是让柯莱雅眼前一亮，明媚深邃的紫色眼瞳好奇地打量著爱德华的脸。
“原来是你？”
艾丝緹娜在一旁骄傲地挺起胸膛，而爱德华则有些不好意思道：“运气比较好，用魔药偶然炼製而出。”
他还是选用了一贯的藉口。
“魔药————”柯莱雅深深看了爱德华一眼。
能用魔药炼製出比香水还香的百花香皂，以及堪比丝绸的雪丝————这是何等惊人的实绩。
而他对魔药的理解，应该只源於我给他的那本王国学院的基础教科书。
仅仅只靠著基础教科书的知识，加上自己的理解就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么？
柯莱雅凝视著爱德华，心有波澜。
这人果然非同凡响，倘若只是个农夫或者商人，倒是埋没了他的才华————倘若好好培养，有望成为侯爵领甚至整个王国之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呵，麻雀变凤凰么，真有意思。
心中所想万千，思绪起伏，但柯莱雅並没有表现在脸上，她只是淡然道：“明年2月卡利亚王国学院的统一招生考试时，我会以女侯爵的身份向王国学院举荐你。”
柯莱雅直视爱德华的眼睛：“届时，你不用和其他考生那样参与统考，只需要带上足以证明你药剂能力的成果即可————难度可比一般入试简单不少。”
“倘若能合格，那么侯爵领將会给予你全额奖学金的支持，你不必担心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而上不了学。”
爱德华消化著信息，心头一震，立即欠身感谢道：“亚尔侯爵夫人的恩赐，在下不胜感激————虽有压力，但也有著十足的动力与自信。”
“嗯，期待你的表现，爱德华。”
柯莱雅冲他莞尔一笑，这笑容足以令在场的人都心生荡漾，仿佛心里开了花。
一旁默默听著的艾丝緹娜由衷地替爱德华感到高兴，可当她看见爱德华脸上露出的诚惶诚恐之下带著憧憬与窃喜的神情，微不可闻地嘟了嘟嘴。
柯莱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亚人女孩的小表情，看著她那如雪山顶的毛茸茸尖耳朵，露出玩味的微笑。
“这亚人女孩，挺不错。”柯莱雅讚赏了一句，“事到如今能获得亚人的信赖和自发的关心，可是很罕见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一定有著特別的地方，能让这亚人女孩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艾丝緹娜惊讶地抖了抖耳朵，微微低头，用余光瞅著爱德华的反应。
“这孩子是我引以为傲的家人。”爱德华骄傲地说。
柯莱雅看著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优雅地转身，黑金裙摆划出流畅的弧线。
这时爱德华又加了句，“如果亚尔侯爵夫人不嫌弃的话，稍后我会献上本店上好的百花香皂以及几件雪丝纤维的衣服给您。”
柯莱雅顿下脚步，看了爱德华一眼，微笑道：“不必了，假若你们的商品真如传闻般出色，假以时日，自会流通於侯爵领的每一个市集————乃至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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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自会有佣人为我带回你们引以为傲的百花”与雪丝”。”
话毕，柯莱雅带著自己的护卫队径直离开了。
留给爱德华一个高贵挺直且优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