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 抱歉各位书友大大,昨天太忙了忘记定时发布了,抱歉抱歉。
    体育场內的血腥味,被鼓风机吹散了一些,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却更浓了。
    圣火台的黑烟在空中盘旋,像是一条在此盘踞的黑龙。
    主席台上,罗剎大使伊戈尔终於坐不住了。他掏出一块带蕾丝花边的手帕,捂著鼻子,一脸掩饰不住的厌恶。
    “皇帝陛下,丞相大人。”
    伊戈尔站起身,用那种咏嘆调般的夸张语气说道。
    “刚才的表演……確实令人印象深刻。大凉的勇士,就像西伯利亚的棕熊一样……充满力量。”
    他在“力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却像是在说“笨重”。
    “但是,在现代战爭中,光有蛮力是不够的。”
    伊戈尔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名护卫。那是一个身材精瘦、眼神如鹰隼般的哥萨克人。
    “这是我们罗剎国的『枪王』,瓦西里。他能在一百步外,打断一只苍蝇的翅膀。”
    “既然是运动会,总不能光看砍头吧?不如……比比这个?”
    伊戈尔拍了拍腰间的火枪。
    “比比谁的枪更准,谁的……更『文明』。”
    这是挑衅。
    也是在找场子。他要证明,虽然大凉人多势眾,但在这种精细操作上,还是罗剎人更胜一筹。
    江鼎正在剥一颗葡萄。
    听到这话,他並没有生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比枪?”
    江鼎把葡萄皮吐在盘子里。
    “行啊。不过打苍蝇太无聊了,谁看得见?”
    江鼎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对著下方挥了挥手。
    “公输冶,上道具。”
    “好嘞!”
    公输冶一声吆喝。
    只见体育场的跑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隆隆”的声音。
    刚才用来运死人的板车被撤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铺设在跑道两侧的临时木轨。
    几个工匠推著一辆造型奇特的小车,那是人力轨道车。
    而在车上,並没有放靶子。
    而是放著一排……五彩斑斕的琉璃花瓶。
    那是大凉工坊最新烧制的、准备卖给大楚和草原贵族的奢侈品,每一个都晶莹剔透,价值千金。
    “这……”
    必勒格和楚昭都看傻了。
    拿这玩意儿当靶子?这也太败家了吧!
    “伊戈尔大使。”
    江鼎指著那一百五十步开外的轨道车。
    “苍蝇看不见,但这瓶子看得见。”
    “这车会动。速度嘛……大概相当於一匹马慢跑。”
    “十个瓶子。看谁打碎得多。”
    江鼎转过头,看向那个一脸傲气的瓦西里。
    “你也別说我欺负你。你可以用你们精製的火药,也可以用你们那把雕花的枪。”
    “而我们……”
    江鼎对著看台下方的一个角落招了招手。
    “小宋,上来。”
    没有上来什么彪形大汉。
    走上来的,是一个戴著厚底眼镜、文质彬彬的少年。他穿著大凉理工学院的灰色制服,怀里抱著一本厚厚的书,腋下夹著一支长长的、看起来有些笨重的火枪。
    他叫宋应星,是张载最得意的门生,数学满分的学霸。
    “学生,见过校长。”
    宋应星先是对著江鼎行了个礼,然后才有些拘谨地看向李牧之。
    “这……”伊戈尔看著这个瘦弱的四眼书生,噗嗤一声笑了,“江丞相,你们大凉没人了吗?派个教书的来打枪?”
    “他不是教书的。”
    江鼎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
    “他是算帐的。”
    “在大凉,杀人也是一门数学题。”
    ……
    比赛开始。
    瓦西里率先登场。他站在射击位上,那是个老手,深吸一口气,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动!”
    令旗一挥。
    远处的轨道车被两个士兵推动,开始加速。
    一百五十步外,琉璃瓶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移动速度忽快忽慢。
    “砰!”
    瓦西里开枪了。
    第一个瓶子应声而碎。
    好枪法!
    瓦西里动作极快,装填、瞄准、击发。
    “砰!砰!砰!”
    五枪过后,碎了三个瓶子。
    对於前装滑膛枪来说,打移动靶,这已经是神跡了。伊戈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甚至还挑衅地看了江鼎一眼。
    轮到宋应星了。
    这个少年並没有急著举枪。
    他做了两个让所有人,包括瓦西里都看不懂的动作。
    第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看了一眼远处飘扬的旗帜,又看了一眼轨道车的轮子,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公式。
    第二,他拿出一块黑布,蒙在枪管上方,那里安装著一个奇怪的圆筒。
    那是江鼎和公输冶用最好的水晶磨出来的——这世界上第一款“光学瞄准镜”。
    “他在干什么?写诗吗?”伊戈尔讥讽道。
    宋应星没有理会。
    他算完了。
    他端起枪。那把枪很重,枪管很长,他瘦弱的胳膊似乎有点端不稳,但他把枪架在了一个专门设计的三角支架上。
    稳如泰山。
    “动!”
    轨道车再次启动。
    宋应星的眼睛贴在那个圆筒上。在他的视野里,那个远在一百五十步外的琉璃瓶,被拉近了,就像在眼前一样。
    而他脑子里,刚才算出来的提前量、风偏修正,化作了枪口微微的移动。
    “砰。”
    枪响了。
    声音很小,因为用了颗粒化火药,燃烧充分,爆鸣声反而低沉。
    “啪!”
    第一个瓶子,炸成了粉末。
    宋应星没有停。他从腰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壳弹,动作虽然不如铁头那么粗暴,但极有韵律,那是经过千次实验计算出的最省力的装填路径。
    “砰。”
    第二个瓶子碎了。
    “砰。”
    第三个。
    ……
    “砰。”
    第五个。
    五个瓶子,全部碎裂。没有一发脱靶。
    最可怕的是,每一枪都打在瓶子的瓶颈处——那是他瞄准的点。
    全场死寂。
    连李牧之都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文弱书生。
    瓦西里手里的枪滑落了一寸。他是个神射手,他知道这意外著什么。
    这不是靠手感,也不是靠运气。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必中”。
    “这……这不可能……”伊戈尔脸色苍白,“他在作弊!那个筒子是什么?”
    “那个?”
    江鼎走过去,轻轻抚摸著那个瞄准镜。
    “那是『千里眼』。”
    “伊戈尔先生,你们打枪,靠的是眼睛和经验。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我们……”
    江鼎指了指宋应星手里的那张草稿纸。
    “我们靠的是算术,是格物(物理)。”
    “风有多大,车有多快,子弹要飞多久,这一掉,那一偏……”
    江鼎做了一个“计算”的手势。
    “都在这几行算式里了。”
    “这就是文明。”
    江鼎的声音冷了下来。
    “真正的文明,不是穿著丝绒衣服装样子。而是能用脑子,把杀人这门手艺,精细到毫釐之间。”
    “把这个送给大使。”
    江鼎从地上捡起一块琉璃碎片,还有宋应星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一起塞进伊戈尔的手里。
    “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告诉你们的將军:在大凉,连一个读书人,只要算盘打得好,也能在几百步外,取他的项上人头。”
    伊戈尔拿著那张纸,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鬼画符(公式),觉得比那天书还难懂。
    但他懂了一件事。
    大凉,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骑马砍杀的蛮子国度了。
    他们手里握著的,是一种比火药更可怕的力量——知识。
    “谢……谢赐教。”
    伊戈尔颤抖著鞠了一躬,甚至比上次还要卑微。
    楚昭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悄悄地把手里那块核桃糕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擦拭眼镜的宋应星。
    “原来……”
    楚昭苦笑一声。
    “朕的大楚,不仅输给了银子,还输给了……这张纸。”
    风,吹过体育场。
    吹散了硝烟,也吹散了旧时代最后一点名为“传统”的迷雾。
    大凉的工业化,在这个下午,第一次向世界露出了它那张……
    精密而冷酷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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