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根本不是在战斗!”
    郁简暇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带著哭腔。
    “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去......”
    “用身体死死抱住敌人......把他往外推......”
    段明远的视线越过她,投向了阵线的最末端。
    新生们聚集地的前方,静静地躺著另外五具已经彻底粉碎,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他甚至已经认不出这些牺牲的同学是谁。
    除了一个。
    那具残躯上还掛著几片明显与其他制服不同,带著花哨边角的布料。
    “许曼芹......”
    段明远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许学姐......”
    地上,索寧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地开口。
    “许学姐......她冲在最前面替新生......挡了一刀......”
    “直到......直到郁部长解决掉敌人......回头......”
    段明远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他看著身后。
    学府的七位医疗能力者,两位重伤濒死,剩下五位也早已力竭昏迷。
    更后方。
    一张张属於新生的稚嫩脸庞。
    极致的恐惧之下,是一颗颗仇恨的种子在血泊中疯狂发芽。
    即便他全力出手率先击杀了一位领队。
    即便藉助江歧的计策联合了第五区和第七区,形成了三方包抄之势。
    第四学府的参赛者,依旧死伤超过八成。
    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是被道具活生生砸死的!
    这就是第一学府的底蕴。
    段明远沉默著,一步步走到许曼芹残破的尸体前蹲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將她的身体合拢,却又停在了半空。
    “许曼芹。”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鼠目寸光,以貌取人。”
    “在你冒犯江歧时,我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杀了你。”
    “引火烧身,拖累学府......”
    “你这种人,算不上好。”
    他看著这具被拦腰斩断,又被再分为四的身体,眼神复杂。
    “但......”
    段明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就像你不了解我。”
    “......我错了。”
    他对著那具残破的尸体,郑重地道歉。
    段明远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许曼芹的尸体收进了空间装置。
    然后,是旁边另外几具同样无法辨认的尸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段明远一言不发。
    一具。
    又一具。
    他收起了倒在这条阵线上的每一个同伴。
    就在收起最后一具尸体,准备直起身的瞬间。
    他身上那早已熄灭的雷光,毫无徵兆地一闪!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就在此刻。
    【第六区领队,季青阳,已死亡。】
    冰冷的机械播报声迴荡在雨幕之中。
    段明远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
    第四学府的大门口。
    一个解开了大部分枷锁的女人,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第八区,傅礼。
    她的身上乾净得过分,丝毫看不出战斗过的痕跡。
    段明远已经没空去关注身后的索寧寧和郁简暇。
    在刚才的三十连杀中,他早已油尽灯枯。
    雷霆的力量正反过来在他体內肆虐。
    可这个让第一区都警惕的死囚,却突然主动来到了学府大门。
    她想做什么?
    季青阳死亡的播报声犹在耳边。
    种种信息迅速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第一学府再无后续来人,不是他们放弃了,而是整个囚犯集团加入了战斗!
    四、五、七、八。
    集四大区域,三位领队之力,终於將没有姜眠的第一学府彻底平掉!
    后门方向,林砚胜了。
    段明远他看著傅礼,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拖。
    拖到林砚过来。
    就在这时,傅礼却忽然开口了。
    “段明远。”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
    段明远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再没有半分往日八面玲瓏的样子。
    “第一区大势已去。”
    傅礼直接给出了结论。
    “最后一击,是我们第八区给的。”
    段明远依旧警惕。
    “你一个人,想做什么?”
    傅礼就像没看到他眼中的敌意,淡淡地回答。
    “我说过,我找江歧有重要的事。”
    她仍旧没有丝毫靠近的意思。
    “我是被族人连坐,才被驱逐出第一区,沦为死囚。”
    她动了动脚尖,撩起脚踝上最后一道枷锁。
    “此仇不解,心难安。”
    段明远沉默地判断著。
    因为第一区才变成死囚,所以反戈一击。
    这个理由很充分。
    但他却无法完全確认。
    傅礼像是看穿了他的疑虑,继续补充道。
    “林砚和季青阳的战斗虽然结束了,但第二学府的人还在后门压制著第三学府。”
    “第八区剩下的所有人,已经绕过去帮忙了。”
    听到这里,段明远的戒备终於鬆动了一丝。
    傅礼正在不断地释放善意。
    “你想要什么?”
    段明远沙哑著嗓子问。
    傅礼抬起手指,先是指了指段明远,然后又指了指他身后正在急救的郁简暇。
    “我要你们確认,第四学府欠我一个人情。”
    她不等段明远发问,便望向远方那片被撕开的云层。
    “我知道江歧没回来,是被另一场更麻烦的战斗拖住了。”
    “我需要这个人情,来和他谈一件重要的事。”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哭腔的绝望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明远!”
    是郁简暇。
    “血止住了!可是这样下去,索寧寧她......她绝对撑不到大比结束了!”
    段明远的心臟猛地一沉。
    也就在这一刻,他手腕上的同步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来自江歧。
    只看了一眼,段明远便瞳孔骤缩!
    几秒后,他抬起头迎上了傅礼那双漠然的眼睛。
    “好。”
    段明远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答应你。”
    听到这个回答,傅礼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当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雨幕中时,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淡淡传来。
    “我会守在学府大门。”
    傅礼离开的瞬间,段明远立刻回头。
    他甚至没时间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势,直接对著郁简暇和那群倖存的新生下达了命令。
    “把所有重伤的伤员,全部搬到我这里来!”
    他的声音不再有平日的温和,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强势决断。
    郁简暇看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虽然满心疑问,但还是立刻照做。
    所有新生更是齐心协力。
    他们在几分钟之內,將所有倖存的伤员整整齐齐地排在了段明远的身后。
    做完这一切,郁简暇才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到他身旁。
    她看著段明远,轻声问。
    “你......打算做什么?”
    “带他们去督察局。”
    督察局?
    干什么?怎么去?
    无数疑问在郁简暇心中升起。
    “可是学府大比的规则......”
    “规则?”
    段明远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江歧简短的消息还在他眼前不断迴荡。
    【季家举族降临。】
    【两位第六阶段亲至。】
    “连检察长都亲自下场了......”
    “哪还有什么狗屁规则。”
    没等所有人从“检察长”这三个字带来的震撼中脱离。
    段明远遥遥望著督察局的顶端,忽然轻声开口。
    “麻烦您了。”
    郁简暇只觉得脚下的血泥大地猛地一抽!
    整个世界,在她的视野里瞬间扭曲成一团光怪陆离的色块!
    浓烈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湿气被瞬间抽离。
    一股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粗暴地灌入了鼻腔!
    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
    郁简暇猛地回过神,发现所有人竟然已经站在了一部停稳的电梯里!
    她愣愣地看著电梯內壁上鲜红的数字——20。
    叮。
    电梯门平稳地向两侧滑开。
    段明远率先走了出去。
    郁简暇已经顾不上去思考那匪夷所思的空间转移。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条长得没有尽头的纯白走廊,地面光洁如镜,空气里瀰漫著药剂的冰冷味道。
    医疗层......竟然在督察局仅次於检察长办公室的次高层?!
    段明远没有停顿,熟练地带著他们在走廊中穿梭,最后停在了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的门前。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
    整个作为赛场的大阵,都开始剧烈地轰鸣!
    遥远的天边。
    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卷,以极其蛮横的姿態撕开了大阵的封锁,从第四区的边际飞速朝著中心展开!
    天空在被替换!
    世界在被改写!
    那股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让还没缓过神的新生们齐齐软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而段明远终於敲响了面前的门。
    叩,叩,叩。
    无人回应。
    段明远慢慢推开了门。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高挑背影正站在窗边。
    她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看著大阵动摇,天地崩塌。
    “我来了......”
    段明远朝著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池检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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