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盯著屏幕上刺眼的恶意评论,心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沉默了两秒,手指轻点,將那些恶意自动过滤掉。
    再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几乎听不出异样:“有朋友反映,说我们新款一上架,手慢一秒就没了,能不能多做点?”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先跟大家道个歉。衣服数量少,確实是我们的问题。”
    “因为每一件衣服,都是由家庭妇女手工缝製的,她们不是流水线工人,白天要送孩子上学、做饭、照顾老人,只有晚上孩子睡了,才坐在缝纫机前赶工。所以產量真的有限。”
    “无法满足所有喜欢的朋友,这一点,我们真的非常抱歉。”
    “但也希望大家能理解,这些衣服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小家庭在用心支撑。我们会儘量协调,多备些货,也请大家关注我们的上新预告。”
    这番话没喊口號,也没卖惨,却把“人”放进了生意里。
    弹幕很快被刷屏:
    【支持手工,这才是真正的匠心。】
    【阿姨们辛苦了,衣服值得等。】
    【那些黑子闭嘴吧,人家凭本事吃饭。】
    暖意重新涌回来,压过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直播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说了將近三个小时的话,姜黎嗓子干得发紧,仰头灌了一大杯温水,但那种干哑的感觉依然存在。
    正打算再接一杯水时,门铃响了。
    这个点谁来?
    知道她在这儿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走到门后,警惕地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是穿著制服的外卖小哥。
    她疑惑地打开门。
    “您好,姜小姐吗?”外卖小哥递过一个精致的纸袋,“宋先生订的。”
    姜黎道谢接过,关上门。
    还没来得及查看袋子里是什么,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宋之言的视频邀请跳了出来。
    她几乎是秒接。
    镜头一亮,她脸上不自觉漾开笑容,声音还带著直播后的微哑:“你给我买什么了?”
    宋之言似乎刚结束工作,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专注。“润喉糖。”
    “嗯?”
    “说了一晚上的话,喉咙都哑了。”
    姜黎心头一软:“你不是在忙吗?还有空看?”
    “嗯。”宋之言唇角微勾,“最近不能天天抱著女朋友睡觉,只能靠她的直播来解相思之苦。”
    “贫嘴。”她嘴上嫌弃,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把手机架在茶几上,拆开袋子,是她常吃的那款润喉糖。
    剥开一颗含进嘴里,清凉微甜的味道瞬间缓解了喉间的不適。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著对方。
    他忽然笑了一下,她也跟著弯起眼睛。
    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像在跳一支只有他们懂的双人舞。
    安静,却比任何情话都亲昵。
    “想我吗?”宋之言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著小鉤子。
    姜黎诚实地点点头,眼尾微微下垂,带点委屈。
    “快忙完了,”他承诺,目光紧紧锁著她,“一结束,立刻飞回来。”
    她又点点头。
    “今晚別回你那小窝了,直接上楼睡我那儿。”他说得理所当然。
    这次她没点头,反而眯起眼,用一种“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眼神盯著他。
    “想什么呢,”宋之言被她看得失笑,眼神却暗了暗,“就是不想让你来回折腾。”
    姜黎无辜地眨眨眼:“我什么也没说呀,宋律师这么急著解释?”
    宋之言被她反將一军,低笑出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酥酥麻麻的。
    “那……能答应我件事吗?”他忽然凑近镜头,可怜巴巴的语气诱惑,“就当是,预支点福利,解解我这望梅止渴的相思苦?”
    他的眼神太具侵略性,声音太蛊惑人心。
    姜黎后来回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绕进去的,怎么就脑子一热,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然后……
    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宋之言用他律师的口才和耐人的引导力,一步步把她带进了一场令人面红耳赤的“视频对话”。
    浴室水汽氤氳,他的低语像最醇的酒,让她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姜黎觉得宋之言疯了。
    她也疯了。
    末了,姜黎穿著他宽大的白色衬衫,倒在床上,脸上的红晕未退。
    手机还连著视频,被她隨手放在枕边,镜头对著天花板。
    “宝宝?”他声音沙哑,带著饜足的笑意,“人呢?躲起来了?害羞了?”
    “宋之言,你闭嘴。”姜黎把脸埋进有他清洌气息的枕头里,闷声喊道。
    愉悦低沉的笑声从听筒里溢出:“都『深入交流』这么多次了,还这么容易害羞?”
    姜黎气不过,从枕头里抬起头,抓过手机对准自己通红的脸,“宋之言,你臭不要脸。”
    镜头那头,宋之言忽然不笑了。
    他深邃的眼眸沉了沉,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姜黎被他骤然变化的眼神和沉默弄得一愣,顺著他的视线低头。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鬆开了,领口微敞,锁骨下方一片若隱若现的春光。
    在暖黄灯光下白得晃眼。
    姜黎轻呼一声,一把捂住胸口,羞愤交加,“宋之言,你变態,不许看。”
    “我怎么就变態了?”他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声音比刚才更哑,眼里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痞气,“是『风景』自己跑到我眼前,我这正当观赏,怎么就不行了?”
    “你还说。”姜黎气鼓鼓地瞪他。
    可惜隔著屏幕,杀伤力为零。
    “宝宝……”宋之言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换上那副蛊惑人的语气,声音像羽毛搔过耳膜,“我的衬衫穿在你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
    他想像著某个画面,眸色深得惊人:“等我回去那天,你再穿给我看,我们……”
    “啪!”
    姜黎没等他说完,红著脸直接掛断视频。
    房间里只剩她急促的心跳声。
    她抬手摸摸脸颊,滚烫一片。
    这个流氓。
    隔著屏幕都能把人撩得腿软。
    第二天清晨,姜黎被手机闹钟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意外的,宋之言的聊天框顶著红点。
    他凌晨两点多发了好几条消息,那时她已沉睡。
    信息里,宋之言清晰地提到她直播时遇到的那些恶意评论。
    他条理清晰地指出那些言论的攻击点无非是质疑、誹谤和煽动,让她不必放在心上,更无需为此耗费心神。
    如果这些言论超出了底线,构成誹谤或骚扰,他们可以运用法律武器,並给她罗列了相对应的法律条文。
    他嘱咐她,如果心情受到影响,最近適当减少直播频率,好好休息,把重心放在设计。
    最后一条信息,简单却有力:【一切有我,等我回来。】
    原来他不仅看了直播,还一条条分析了那些恶意言论的性质。
    姜黎握著手机,心口像被温热的泉水漫过,一层层盪开暖意。
    不是轰轰烈烈的英雄救美,而是细水长流的守护。
    他预测到她可能面临的风浪,所以提前撑伞;
    她还没喊疼,他已备好药。
    他的好,不是刻意的浪漫,而是渗透在细节里的周全。
    宋之言之於她,早已不仅仅是恋人。
    他是爱人,是知己,是並肩的伙伴,更是她敢把后背交给的人。
    因为有他在,那些外界的风言风语,忽然就没那么可怕了。
    临近下班,薛筱雅踩著高跟鞋出现在律所前台。
    阳阳一脸疑惑,宋律和金律都不在,她怎么过来了?
    薛筱雅笑容得体,先开了口:“刘佳在吗?我找她。”
    阳阳:“刘姐在办公室,您请。”
    薛筱雅点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姜黎的工位。
    那一眼很短。
    不冷,也不热。
    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压抑的情绪。
    姜黎察觉到了,抬头,礼貌微笑。
    薛筱雅也回以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哎,姜黎,”阳阳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薛小姐看你的眼神怪怪的?说不上来,有点敌意。”
    阳阳这都看出来了?
    她也感觉到了,那种“你凭什么”的微妙敌意。
    难道她知道自己和宋之言的关係?
    应该不可能。
    她和宋之言在外从无交集,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联想的痕跡。
    “你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姜黎用轻鬆的玩笑掩饰过去,“人家可能就是隨意看一眼,到你这里就成『眼神不对劲』了。”
    “也是,你们俩八竿子打不著,她对你能有啥意见?”她忽然嘆气,“即使不是,我们全所都对你有『意见』。”
    “嗯?”
    “你太漂亮了。”阳阳夸张地捂住心口,“每天坐你旁边,压力山大。看了三个月,还是觉得你怎么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合理吗?”
    姜黎被逗笑:“谢谢夸奖,你的讚美我收下了,今天能多吃一碗饭。”
    刘佳办公室里,薛筱雅优雅落座。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刘佳合上文件,“他俩都不在。”
    薛筱雅很少主动来找她,尤其明知宋之言不在的情况下出现在律所。
    这有点不寻常。
    “瞧你说的,我就只能来找他们?”薛筱雅嗔怪地看她一眼,笑容明媚,“想你了不行?中午请你吃饭。”
    “那敢情好,先谢谢薛小姐款待了。”
    两人閒扯了几句近况,薛筱雅不经意般提起:“你们律所前台那个姜黎,真是招人喜欢。我刚进来,好几个男生在门口磨蹭著往里看。”
    “有没有那么夸张?”刘佳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不显,“都是普通人。”
    “那可不一样。”薛筱雅意味深长,“漂亮本身就是稀缺资源。她那个小男朋友,可得看紧点了。”
    见刘佳不接话,她转而问:“你见过她男朋友吗?听说是个学生?”
    “没见过。”刘佳答得滴水不漏,“同事说楼下见过几次,高高帅帅的,挺登对。”
    “是吗?”
    刘佳:“怎么,对她感兴趣?”
    薛筱雅眼神闪了闪说,“我有个表弟,条件不错,托我介绍好女孩。我看姜助理气质出眾,所以多问两句。”
    “那你来晚了。”刘佳直接断她念想,“听说人家感情好著呢。”
    “是吗?那还真有点可惜。”薛筱雅沉默片刻,忽然切入正题:“你是之言学姐,跟他熟。他那个『小师妹』女朋友,你总该见过吧?”
    刘佳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才是薛筱雅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
    迂迴地打听宋之言的情况。
    “没见过。”她诚实,“之言从来没正式介绍他女朋友给我认识。”
    確实是实话。
    大学时,她是自己偶然撞破的,宋之言从未主动將姜黎带到她面前。
    现在两人复合,他同样没带出来。
    她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说是学妹吗?你作为学姐,也不认识?”薛筱雅追问。
    “不认识。”刘佳坦然迎视,“感情是他的私事,我不好多问。”
    薛筱雅还想从刘佳眼里或是嘴里看出或是打听点什么。
    她目光清澈,神情自然,完全看不出说谎的跡象。
    “还没放弃宋之言呢?”刘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她作为一个外人不应该问她的感情,可是也不想让她受伤害。
    薛筱雅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里有一丝不甘和执拗:“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比她差在哪里?”
    那个“她”,自然是指宋之言神秘的女友。
    她自认家世、学歷、能力、相貌样样不差,甚至更懂宋之言的世界。
    姜黎,除了脸蛋。
    她也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別突出或是优越的地方。
    甚至是,姜黎还有男朋友。
    宋之言知道吗?
    如果知道,他图她什么?
    “感情这东西,真没法用『谁更好』来衡量。”刘佳语气轻缓,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有人一眼就认定了,有人是在日復一日的相处里,慢慢把对方走成了习惯。”
    “宋之言和他的女朋友之间,肯定有我们外人看不到的,吸引彼此的东西。”
    “你很好,真的。”她停了停,目光落在薛筱雅微微绷紧的指尖上,“但有些事,不是『好』就够了。时机、心境、甚至一点点运气;磁场不对,就错过了。”
    她和宋之言,有缘无分。
    这词太直白,刘佳没说出口。
    她知道,薛筱雅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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