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装扮、这神態,像姜黎,可又透著股少见的隨意和慵懒,和他平时见到那个精致、或职业的她不太一样。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仔细观察著。
    可女孩全程无动於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更没底了: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她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不会转身或抬头看一眼吗?
    就在他反覆確认、犹豫不决的时候,电梯到了6楼。
    “叮”的一声提示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女孩像没看见他似的,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
    就在两扇门即將完全闭合的剎那,宋之言猛地反应过来。
    女孩像没看见他似的,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电梯。
    几乎是凭著本能伸手按住了开门键,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侧身闪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扇房门正轻轻关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宋之言站在电梯口,望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扬起。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姜黎一回到工作室,就马不停蹄地忙起来。
    下周要去川南拍狐狸主题的服饰,她打算趁这几天多赶几个新款式出来,最好再设计几款能点睛的配饰,把整个系列的丰富度提上去。
    没过十来分钟,敲门声响起来。
    姜黎放下手里的活儿。
    今天和余瀟瀟约好了来试衣服,她心里还嘀咕:她明明有指纹密码,怎么还特意敲门?
    没多想,她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姜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门口站著的,根本不是余瀟瀟。
    是宋之言。
    为什么宋之言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连串的问號像弹幕一样砸进她脑子里,砸得她一时有点宕机。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她握著门把手就往里拉,想把门关上。
    宋之言的动作更快。
    他脚往前一伸,鋥亮的皮鞋尖精准地卡在了门缝里,紧接著手上稍一用力,门就被他推开了更大的缝隙。
    他挑著眉,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这招……用一次新鲜,用两次可就有点老套了。”
    上一次在京市的酒店,她也是这么试图把他关在门外的。
    姜黎双手抵著门,防备地看著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宋之言的目光越过她肩头,朝屋里扫了一圈,又落回她绷紧的小脸上,戏謔,“你觉得,就凭你这点力气,能挡得住我?”
    那话里的篤定和隱隱的笑意,分明在说她自不量力。
    姜黎看著他势在必得的样子,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心里一阵气闷,索性鬆了手,转身往屋里走。
    宋之言倒也不客气,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一进门就四处打量起来。
    客厅里没什么多余的家具,除了一张沙发和一张工作檯,其余地方全被玻璃货架占满。
    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针线、布料、各种饰品原材料分门別类放著,全是製作衣服的东西。
    他早把她之前的视频都看过,对她在做设计这件事心里有数。
    但亲眼看到这个小小的、充满她个人气息的工作坊,感觉还是不一样。
    有点意外,更多的是……一种更深入地触碰到她真实一面的感觉。
    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指了指货架:“这些都是……?”
    姜黎已经走回工作檯坐下,重新拿起了针线:“別多问,再问你就出去。”
    “这么凶?”宋之言在沙发上坐下,本想再逗她两句,可对上姜黎那双带著火气的眼睛,识趣地闭了嘴,还抬手做了个“我闭嘴”的手势。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你不是跟你爸妈一起出门了?”宋之言换了个话题,“他们人呢?”
    姜黎抬眼,眼神里全是警惕:“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们一起出门?你跟踪我?”
    宋之言低笑一声,起身走到她身后。看著她对自己这副全身戒备的模样,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痒痒。
    他忽然低头,往她嘴上狠狠咬了一下。
    “嘶……”姜黎吃痛,怒视他。
    “小没良心的,”宋之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点儿咬牙切齿的宠溺,“故意不看信息,也不回电话?”
    姜黎眼神飘忽了一下。
    好吧,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谁让他昨天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调侃她,还翻旧帐。
    宋之言的视线落到她摊开的设计图稿上。
    线条流畅,配色大胆又和谐,虽然他不是这行的,也能看出其中的功底。
    “既然这么喜欢设计,”他靠在桌边,轻声问,“当初为什么跑去学法律?”
    从京市的交流会,到蔡哥偶然的提及,再到直播里她沉浸其中的样子,加上眼前这一切。
    她是真的热爱设计。
    “风光,有面子。”姜黎头也没抬,隨口敷衍。
    按黎女士的说法,她家不需要她挣钱养家,但她的工作要体面,拿得出手。
    最好是,说起来能让別人高看一眼的那种。
    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跟宋之言细说。
    没想到,宋之言听后,直接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的意味太明显了,分明是在说:这藉口找得可真不怎么样。
    姜黎被他笑得有点恼,伸手推开他:“你要么安安静静坐著,要么现在就走,別打扰我工作。”
    宋之言不仅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了,脸都快贴到她脸上:“在律所,还没画够?”
    姜黎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更虚了。
    原来他都知道……知道她上班摸鱼画图的事。
    宋之言没再继续追问,並不打算深究这个。
    他转身又坐回沙发,掏出手机低头摆弄著,不知道在忙什么。
    姜黎悄悄鬆了口气,也强迫自己收回心神。
    然而,没过多久,姜黎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专注。
    她主动走到沙发边坐下,腮帮鼓鼓的,语气很不客气:“宋之言,你能不能回你自己家去?”
    “怎么?”宋之言放下手机,眉梢一挑,带著欠揍的得意,“我魅力这么大,光坐在这儿,就让你没法专心工作了?”
    姜黎:“……”
    “这么喜欢我?”他越说越来劲,身体微微前倾,“跟我待在同一个空间,就心神不寧了?”
    “你能不能別那么自恋?”
    姜黎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他一会儿故意清下嗓子,一会儿看著手机低笑两声,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隨意搭著,侧脸的线又好看,总能不经意间扰乱她的思绪。
    他的“阴谋”简直昭然若揭:就是不想让她好好工作,要她眼里只能看他。
    “你整天费脑子设计,也该休息休息。”宋之言没继续跟她斗嘴,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按揉起来,“在律所忙了五天,周末又对著这些布料针线,身体哪扛得住。”
    周末就该放下工作,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做点情侣该做的、『有意义』的事。
    他按摩的力度不轻不重,穴位拿捏得挺准,舒服的姜黎下意识地放鬆了肩颈,甚至慢慢闭上了眼睛享受。
    “我们这种打工牛马,哪有资格谈休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屋里一时陷入一种温馨的安静。
    宋之言认真地给她按摩,姜黎安心享受著。
    可没一会儿,她就察觉到他的手慢慢偏移了位置,往她的锁骨处滑去。
    姜黎反应迅速,抬手就拍开他的手掌,没好气地警告:“你给我老实点。”
    宋之言低笑出声,那笑声还没落,趁著她转身瞪他的空档,手臂一揽,腰身一旋,轻鬆就把她压在自己身下,脸上带著坏笑:“终於捨得好好理我了?”
    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宋之言,你无不无聊?幼稚不幼稚?”
    宋之言抓住她挥过来的手,单手按在她头顶上方,眼神灼热,带著毫不掩饰的意图:“过程不重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他低头,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很轻但很缠绵地啄吻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像带著小鉤子:“喜欢吗?”
    就在这曖昧气息逐渐升温的节骨眼上,一道带著明显憋笑意味、怯生生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方向传来:
    “那个……不好意思哈,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宋之言和姜黎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余瀟瀟双手环胸,半倚在门框上,脸上掛著看热闹的笑容,好整以暇地说:“你俩也太投入了,我都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本来还想再观摩学习一下,又怕再不吱声,接下来看到的场面就少儿不宜了。”
    姜黎脸颊一烫,赶紧推著他从自己身上起来。
    宋之言一脸淡然,半点被抓包的尷尬都没有,还自然地冲余瀟瀟点了点头。
    姜黎又羞又恼,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好几下,压低声音控诉:“都怪你。”
    余瀟瀟捂著嘴笑:“要不我先迴避一下?再给你们点时间,我晚点再来?”
    “余瀟瀟!”姜黎腾地站起来,脸红得能滴血,又狠狠瞪了宋之言一眼,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催促道,“你赶紧走,我们要工作了。”
    宋之言慢悠悠地站起身,看向门口的余瀟瀟,十分坦然:“能不能麻烦你迴避一秒?我女朋友害羞。”
    余瀟瀟倒也配合,立刻转过头,把脸朝向门外,还故意抬高了声音:“好了好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宋之言趁机俯身,在姜黎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一走,余瀟瀟立刻走了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她:“可以啊你们,工作时间都能腻歪成这样,差点以为要现场来一炮呢。”
    “没有。”姜黎急解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里找来的。”
    余瀟瀟挑眉,一脸怀疑:“不是你带他过来的吗?”
    “我发誓,绝对没有。”
    “確定不是你被他三言两语一哄,不小心说漏嘴了?”余瀟瀟摸著下巴,“我可太了解你了,典型的恋爱脑上头。別说宋师兄的糖衣炮弹了,他不用说话,就站在那儿,你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我很確定我没有对他说过半个字。”姜黎再次斩钉截铁。
    所以,他是怎么找来的?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间,姜黎转移话题,“赶紧试衣服,要是有不合身的地方,我立刻修改。”
    余瀟瀟刚试完第二套衣服,正准备拿起第三套,门铃又响了。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似笑非笑地看著姜黎:“宝,我看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姜黎从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调侃。
    谁会在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敲了四次门?
    要么送水果,要么送午饭,下午又送咖啡当下午茶,摆明了就是来捣乱的。
    现在这次……天知道某人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
    余瀟瀟故意拱火:“估计是我不小心打扰了你们的好事,把宋师兄惹不高兴了,这是变著法儿地用温柔攻势报復我呢。”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曖昧:“不过我能理解,毕竟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做些乾柴烈火的事儿。”
    “嗯,深入交流的事儿,我这电灯泡確实太亮了点。”
    “余瀟瀟,你少说两句会憋死你吗?”姜黎又羞又气。
    “会啊,不仅会死,还会憋出內伤。”她话里的双关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她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收拾自己的包包,一边走到姜黎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跟你说句实话,男人憋久了都跟饿狼似的,你让宋师兄悠著点。”
    姜黎攥紧拳头,胸口堵著一股气,却偏偏没法对余瀟瀟发。
    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不是白搭的,余瀟瀟拍拍她,留下致命一击:“火,要对宋师兄泄。”
    “余瀟瀟,我和你绝交。”
    余瀟瀟笑著打开门,门口果然站著宋之言,手里还提著一个袋子。
    “要走了?”宋之言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刚买了些点心过来。”
    余瀟瀟回头冲姜黎挤了挤眼,才对宋之言说:“我还有事,就先撤了。”
    走出门口时,她还特意回头强调了一句:“我今天都不会再过来了。”
    门被余瀟瀟从外面贴心地带上。
    宋之言藏不住的得意,走向姜黎:“肚子饿不饿?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糕点。”
    姜黎已经气到说不出话了,一半是气,一半是羞。
    “宋之言,你就是故意的。”
    她终於忍不住爆发了,对著宋之言一顿输出。
    “你明知道我们在工作,还一次次过来打扰。”
    “你知不知道余瀟瀟刚才怎么取笑我的?”
    “我的脸都被你丟尽了,以后在她面前,我还怎么抬得起头?”
    宋之言静静地听著她连珠炮似的控诉,脸上的笑意不仅没减,反而越来越深。
    等姜黎喘著气停下来,他才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改天问问瀟瀟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请她吃顿饭赔罪。”
    这话简直是往油锅里泼水。
    她差点就把桌上的甜点袋子扔到他脸上。
    “好了好了,別生气了。”宋之言抱住她,“瀟瀟特意腾出时间和空间给我们,我们可不能浪费她一片好心。”
    “宋之言,你思想能不能正常点?”
    “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不都这样吗?”他大言不惭地承认。
    他的眼神炽热坦诚,目的明確,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跟她独处,想亲近她,想把她占为己有。
    姜黎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也懒得挣扎了,自暴自弃地说:“宋之言,你別引火自焚,我可不负责给你灭火。”
    昨天的手还酸著呢。
    可宋之言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根本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工作肯定是没法再继续了,宋之言摆明了就是来捣乱的。
    姜黎心里憋著气,本来只想逗逗他,报復一下他让自己在余瀟瀟面前丟脸的事。
    可宋之言的吻来得又凶又缠绵,接吻技术是无师自通的好,渐渐地,姜黎就被吻得晕头转向,彻底沉溺。
    两人吻得难捨难分,宋之言却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猩红地盯著姜黎,咬牙切齿:“什么时候来的?”
    姜黎被吻得浑身发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脸上露出狡黠无辜的笑容:“刚刚。”
    “姜、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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