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我仿佛听见一阵喧囂,那是离去的人群,他们曾经爱我,又忘了我。】
    大婚过后,谢聿舟和卓荔继续享受了一段静謐愜意的新婚假期。与此同时,赵书焰也到了必须与朋友们分別的时刻。她原本该八月启程,但为了不错过卓荔一生一次的婚礼,与领导软磨硬泡,才勉强將出发日期延至九月。
    最近这一年,褚济恆几乎未曾组织过同学圈的聚会。这一次由他发起的小聚,只为送別赵书焰。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他是以“赵书焰男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此次相聚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熟悉的圈子恐怕再难聚齐。难免让人心生一种淡淡的、心照不宣的离愁。
    聚会地点定在苏城。卓荔提前一天回去,既能陪伴父母,也让卓冠雄有机会好好把玩谢聿舟新得的一款,让他心心念念许久的精密航天模型。
    对谢聿舟而言,卓荔的大学同学圈与他的世界几乎没有交集,共同话题也有限。但他乐於参与。在他的人生哲学里,两个决定共度一生的伴侣,相互融入对方的社交圈层至关重要。
    正如老舍在《可爱的成都》中所说:“一个人的生命,我以为是一半活在朋友中的。”
    能够参与彼此的生活,融入彼此的世界,婚姻与爱情才算真正完满。
    他和卓荔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抵达餐厅。婚后浸润在浓情蜜意中的谢聿舟,褪去了往日的西装革履,一身浅亚麻色的无领衬衫搭配深色休閒长裤,显得隨性而洒脱,眉眼间惯有的冷峻似乎被柔化了,多了几分閒適的温和。
    他叠腿靠坐在椅子上,手臂自然地搭在卓荔身后的椅背上,姿態放鬆。依旧是惯常的寡言,只有当人主动与他攀谈时,才简洁地应一声,唇角那抹淡淡的弧度,消解了不少往日里令人望而却步的疏离感。席间若说谁与他稍微熟稔些,大概只有赵书焰了。
    也只有赵书焰,敢带著促狭的笑意,毫无芥蒂地调侃他:“有了荔枝的谢总,现在算是彻底流连人间,一去不復返了吧?”
    谢聿舟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落向身旁的卓荔,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坦然回应:“是人间值得。”
    一句“人间值得”,引得餐桌上一阵小小的欢呼与善意的起鬨。这把“狗粮”撒得猝不及防,甜蜜又高级,全然不顾及席间个別单身人士脆弱的心灵,却也冲淡了离別的愁绪。
    然而,欢笑过后,话题的核心终究不可避免地回归到赵书焰即將远赴的、那片硝烟瀰漫的土地。在场的都是多年好友,担忧之情溢於言表。但大家更了解赵书焰,她活得清醒自知,內心有著不为外物所移的梦想与执著追求。这份坚定,即便是对褚济恆的深爱,也未能改变分毫。
    谢聿舟静坐一旁,透过这场聚会,更清晰地看到了卓荔和赵书焰、樊雪的友情,她们三人从青葱校园一路走到今天,成为挚友,大抵源於骨子里相似的那股执拗劲头。她们出身各异,却都能在都市浮华与激烈的竞爭中保持难得的清醒,守住初心,执著地追寻心中认定的理想与价值。这份心性,让他欣赏,也让他对卓荔有了更深的理解。
    今晚褚济宽与鹿灵珊夫妇也在。结婚近一年,两人看上去越发登对,互动间早没了最初那点家族联姻的矜持与表演痕跡,全是自然流露的真情与默契。时光流转,能遇到真正適合自己、彼此成就的人,总归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而整个晚上,情绪始终难以真正高涨的,自然是聚会的发起人褚济恆。他看似接受了赵书焰即將远行的现实,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是对她人身安全的深深忧虑。他並不惧怕异地恋,未来的蓝图里也从未设想过其他人。只是想到在接下来的两年,自己將日夜生活在提心弔胆之中,那种无力感便沉沉地压在心口。
    晚餐接近尾声,褚济恆沉默地起身,走到餐厅预留的小型露台,点燃了一支烟。夜色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赵书焰见状,对眾人歉然一笑,也跟了出去。
    露台上晚风微凉。褚济恆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將烟掐灭。
    赵书焰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却带著她特有的力量:“別担心,我会很小心的。你知道,我不是莽撞的人。而且,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褚济恆转过身,深深地看著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他將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赵书焰回抱住他,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汲取著勇气,也给予对方安抚。
    玻璃门內,温暖的光晕笼罩著依旧谈笑的朋友们;玻璃门外,夜色温柔地包裹著这对即將面临长久分別的恋人。
    聚会散场时,月色已上中天。大家互相道別,拥抱,说著“一定平安”、“等你回来”的话。
    谢聿舟牵著卓荔的手,坐进车里。卓荔望著窗外苏城熟悉的街景,轻声说:“书焰一定会在实现人生价值后胜利凯旋。”
    正当车子刚刚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时,驾驶席的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两声。
    谢聿舟动作一顿,按下车窗控制键。玻璃缓缓降下,外面站著的人让他微微挑眉,竟是褚济宽。
    夜色中,褚济宽的神色比方才在席间多了几分属於商人的正式与斟酌。他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直接:“抱歉谢总,打扰了。有些工作上的事,不得不占用一下您的私人时间。不知是否方便?十分钟就好。”
    他的姿態把握得恰到好处,既是请求,又表明了事情的必要性。
    谢聿舟几乎没有犹豫。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对车內的卓荔递去一个“稍等”的眼神,便与褚济宽走到路边稍僻静的一处。

章节目录

玩,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玩,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