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安陵容拒绝养温宜,忤逆了胖橘,也或许是因为新人入宫,年轻貌美,胖橘往永寿宫来的次数,明显少了。
    宫里都在传淑贵妃失宠了,白芷等人急得团团转。
    安陵容却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睡睡,抱著弘曜在院子里晒太阳,別提有多愜意了。
    “娘娘,”
    白芷忍不住嘀咕:“皇上都半个月没来了,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安陵容低头逗著弘曜,头也不抬:急什么?”
    “万一皇上把您忘了……”
    “忘了我?”
    安陵容笑了笑:“我有个皇子在这儿摆著,他能忘到哪儿去?”
    白芷想了想,觉得也是。
    六阿哥是皇上心尖上的肉,有他在,娘娘的地位就稳得很。
    新人再多,也不过是新鲜一阵子罢了。
    这一批新入宫的秀女里,最出挑的要数祺贵人。
    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生得明艷动人,性子又张扬。
    一入宫便投靠了皇后,日日往景仁宫跑,很快便得了胖橘的青睞。
    甄嬛也重新得宠了,她似乎从那场小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又开始在胖橘面前展露笑顏。
    胖橘对她本就有些愧疚,见她恢復了往日的模样,便也多了几分怜惜。
    一来二去,甄嬛又怀上了。消息传出,胖橘大喜,当即下旨晋封她为莞妃,册封礼定在三日后。
    碎玉轩里,甄嬛靠在榻上,抚著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这个孩子,她一定要护住。无论如何,都要护住。
    册封前一日,內务府送来了册封礼要穿的礼服。
    崔槿汐亲自接进来,小心翼翼展开,准备让甄嬛试穿。
    可展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小主……”
    甄嬛抬头看她。
    崔槿汐將礼服捧到她面前,指著领口的位置。
    那里,脱线了。一道细细的裂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肩头,虽然不大,却刺眼得很。
    甄嬛的脸色沉了下来:“传內务府总管来。”
    姜忠敏来得很快,他跪在甄嬛面前,满头是汗,一脸惶恐。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奴才疏忽,没检查仔细……”
    甄嬛打断他:“新制的礼服只有这一件?”
    姜忠敏点头如捣蒜:“是,是,时间太紧,內务府赶製这一件已是尽了全力,实在来不及再做第二件了。”
    甄嬛的眉头皱了起来,明日就是册封礼,礼服却出了问题。
    若是穿这件脱线的去,岂不是让满宫的人看笑话?
    姜忠敏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
    “娘娘,库房里还有一件备用吉服,是先皇后当年的旧物。那衣裳形制与娘娘的礼服相仿,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甄嬛抬眼看他:“只是什么?”
    姜忠敏垂著头,声音低低的。
    “只是那是先皇后穿过的,娘娘若是不介意……”
    甄嬛沉默了,先皇后,纯元皇后。她当然知道那是谁。
    可明日就是册封礼,她没有別的选择了。
    “事急从权,”她淡淡道:“先拿来应急吧。册封要紧。”
    姜忠敏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嗻,奴才这就去取来。”
    他退出碎玉轩,转身朝內务府走去,没人注意到,他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宜修正对镜梳妆。
    她听完剪秋的稟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隨即继续梳下去。
    “知道了。”
    她望著镜中那张端庄的脸,唇角微微弯起。
    那件礼服,正是她拿出来的,是她给甄嬛下的饵料。
    那是她的好姐姐生前最喜爱的一件吉服。
    皇上若是看见莞妃穿著那件衣裳站在他面前……
    宜修垂下眼,將那点笑意藏进眼底深处,她等著看好戏呢。
    等著看好戏的还有安陵容,纯元旧衣这场大戏,她可不能错过,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去光明正大的围观。
    只是可惜围观时不能嗑瓜子,少了一大半乐趣。
    ......
    册封那日,天气晴好。
    嬪妃们按品级立在大殿两侧,等著看新出炉的莞妃风光受封。
    甄嬛穿著那件礼服,缓步上前。
    那衣裳华贵端庄,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婉动人。
    胖橘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眼神先是恍惚,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作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宛宛?”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在发颤。
    甄嬛一怔,不明所以。
    这时,皇后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转为惊愕,隨即厉声喝止。
    “大胆甄嬛,你身上所穿,乃是纯元皇后当年的故衣,你竟敢僭越,褻瀆先皇后!
    甄嬛如遭雷击,她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抬头看向皇帝那双骤然冰冷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自己中计了。
    “皇上……”
    她的声音在发抖:“臣妾……臣妾不知……这是內务府送来的……”
    可皇帝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望著她,望著那张与纯元相似的脸,望著那件与纯元一模一样的衣裳,忽然觉得刺眼极了。
    安陵容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艾玛丫,这可比在网上吃瓜有趣多了。
    甄嬛那慌乱的模样,那难以置信的眼神,那拼命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的窘迫。
    嘖嘖,真是精彩。
    她瞥了一眼皇后。
    宜修站在那儿,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可那眼底深处,分明藏著奸计得逞的得意。
    安陵容忍不住在心里给她鼓掌,打蛇打七寸,宜修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啊!
    那厢甄嬛还在强调她只是甄嬛,不是谁的替代品。
    胖橘冷冷地丟下一句:“若非你长得像纯元,你以为你能有今日的恩宠?你不过是个替代品。”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甄嬛心里,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胖橘转过身去,冷冷开口:“来人,褫夺莞嬪封號,禁足碎玉轩,非朕旨意,不得外出,册封大典,即刻取消。”
    甄嬛瘫坐在地上,望著那道明黄的背影越走越远,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宜修得意地看了一眼甄嬛,带人离开。
    安陵容低头理了理衣襟,戏看完了,该回家抱胖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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