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捂著胸口又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虽然身体不適,但她却仍惦记著拉拢安陵容的事情。
    抬眸看向沈眉庄,眼中带著探询与急切。
    “眉姐姐,安贵人那边……她如何说?”
    沈眉庄见她病中仍不忘此事,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无奈。
    轻轻嘆了口气,將景仁宫外与安陵容的对话细细复述了一遍。
    连同安陵容那疏离客气的態度、急於脱身的脚步,都毫无保留地道出。
    “嬛儿,我看这拉拢安贵人共同对抗华妃的想法怕是不成了。”
    沈眉庄语气里带著几分挫败与不解。
    “那安贵人,或许並不如我们先前所想的那般简单好相处。
    我开口邀她,她几乎是立时便婉拒了,藉口说是身子不適需静养。”
    她顿了顿,想起安陵容离去时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微微摇头。
    “可我瞧她离开时脚步轻快,面色如常,哪有半分病容?
    分明是推脱之词,且……半分情面也不愿留。”
    她看向甄嬛,眼中带著清晰的疑虑。
    “她似乎对我们……或者说,对与我们走得近这件事,避之唯恐不及。
    同为汉军旗这话,在她那儿,倒像是成了忌讳。
    沈眉庄说著,眉头越蹙越紧,眼中困惑愈深。
    “我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每日去景仁宫请安,华妃和曹贵人、丽嬪她们,也没少给她使绊子。
    言语挤兑、明嘲暗讽,从未停过。
    可她呢?
    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一副全然不懂或不在意的模样。
    任你说什么,她都像没听见。”
    她顿了顿,回想起安陵容偶尔那神来一笔般的回应。
    “可你说她全然胆小怕事、逆来顺受吧。
    她偶尔又会冷不丁地、软绵绵地顶回去一句,看似自贬,实则噎得人说不出话。
    你说她胆大、有锋芒吧,她却从不主动招惹,更多时候是能避则避,能忍则忍。”
    沈眉庄看向甄嬛,语气里带著真实的迷茫与审视。
    “这般行事……我真是有些看不透她。
    说她怯懦,她骨子里似有硬气。
    说她刚强,她又处处示弱。
    对华妃的针对,她看似全盘接受,实则未必真往心里去。
    对我们可能的援手,她却避如蛇蝎,划清界限。
    她究竟……是何种打算?所求的,又是什么?”
    安陵容就像一团裹在柔顺外皮下的迷雾,看不清內里是绵软的丝絮,还是坚硬的冰棱。”
    甄嬛听罢,沉默了良久。
    胸口因咳嗽带来的闷痛尚未散去,此刻又添上一股说不清的烦郁。
    她原以为安陵容出身不高,性子瞧著温顺。
    正是可以拉拢、用以分担华妃火力的合適人选。
    却不想,对方竟是这般反应。
    “或许……是我们太著急了。”
    甄嬛缓缓开口,声音因久病而沙哑。
    “又或许,她自有她的打算,不愿过早与人绑在一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毕竟,她如今正得圣宠,风头正盛,或许觉得……无需倚靠旁人。”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酸涩。
    曾几何时,她也是被寄予厚望、可能独得恩宠的那一个。
    如今却缠绵病榻,连拉拢一个看似弱势的嬪妃都遭拒。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
    “罢了,强求无益。她既不愿,我们也不必热脸去贴冷……罢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治好你的病。
    待你身子好了,我们从长计议便是。”
    甄嬛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枕上,闭上眼。
    掩去了眼底那抹不甘与重新估量局势的思量。
    安陵容……倒真是小瞧她了。
    这后宫,果然没有一个是真的简单。
    沈眉庄不知道的是,安陵容之所以不在请安时,跟华妃及她的哼哈二將打嘴仗,是因为她向来有仇当天就报了。
    但凡请安时她们三个嘴贱惹到了安陵容,回去少不得要倒霉几天。
    都是些要不了性命、查不出端倪,却足以让人心烦意乱、疑神疑鬼的小事。
    但却给她们的生活带来不少麻烦。
    有一回,丽嬪在眾人面前刻薄讥讽了安陵容。
    晚上她被胤禛翻牌子侍寢,正当她正使出浑身解数,衣衫半褪,媚眼如丝地凑近胤禛时。
    腹中却陡然一阵难以抑制的翻腾,隨即,噗的一声响亮又绵长的闷响,在寂静的寢殿內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腐败气息的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胤禛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僵住,隨即化作难以遏制的反胃与震怒。
    当场乾呕起来,脸都气绿了。
    苏培盛等人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开窗通风、薰香遮掩。
    要不是大胖橘还要脸,怕这事儿传出去,他也跟著丟脸,丽嬪怕是就被他直接打入冷宫了。
    最后,丽嬪以御前失仪为由,將丽嬪禁足半年,抄写宫规百遍。
    自那以后,丽嬪的绿头牌便如同被遗忘了一般,再未被翻起过。
    对於一个以容貌恩宠为依仗的嬪妃而言。
    在帝王面前以如此不堪的方式丟尽脸面,永失圣心,真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丽嬪接连哭了好几日,眼睛肿得像桃子,人也迅速地憔悴了下去,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消息灵通的华妃,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也渐渐远离了她这个失了圣心的狗腿子。
    少了丽嬪这个没头脑的捧哏在前面衝锋陷阵,加上曹默琴心里渐渐品出些不对劲来了。
    好像这个安陵容是有点儿邪门在身上的,似乎每次她和丽嬪如果刻意针对她后,都会倒霉几天。
    虽然看似只是巧合,可这巧合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吧?越脑补,她心里就越发毛。
    想提醒华妃,却发现自己每次想说这事儿的时候根本就张不开嘴。
    曹默琴怕了,她不怕自己受不明不白的磋磨。
    却怕安陵容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手段。
    万一自己將她得罪狠了,她將那份邪性用到了温宜身上。
    光想想,曹默琴便觉得脊背发凉、心尖发颤。
    温宜是她的命根子,是在这深宫中她唯一的指望与软肋,她冒不起这个险。
    因此,即便华妃再有吩咐,让她去敲打、讥讽安陵容。
    曹琴默也只是敷衍了事,要么寻个由头推託过去。
    实在推不掉,便只挑些不咸不淡、无关痛痒的话说上两句。
    绝不再像以往那般言辞刻薄、句句带刺。
    她也渐渐摸出了些门道,只要话说得不过分,不触及安陵容的底线,回去后多半便能平安无事。
    她不傻,作为华妃队伍里的头脑担当,她果断改了以往对安陵容咄咄逼人的做派。
    哪怕惹得华妃有些不满,但私下好好糊弄一番也就把她哄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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