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长春宫和擷芳殿后,璟瑟想起来另一桩隱患,那对由她额娘赠予如懿和高晞月的赤金莲花鐲。
    鐲子本身华贵,內里却暗藏玄机,填了能伤女子根本的零陵香。
    说是她成婚时,雍正赐给她的嫁妆。
    实际是雍正与甄嬛默许乃至暗示下,赐予她,用以平衡、节制府中过於得宠的妾室的。
    其实就差指名道姓说是给如懿的了,毕竟,她可是当时的宝亲王弘历真心要求娶的青梅竹马啊。
    论起来,琅嬅绝不无辜。
    她確有害人之心,也有害人之实。
    但若说她多么十恶不赦,却也偏颇。
    她所行之事,在这深宫后院里,甚至算不得多么出格。
    至少在她统领后宫的岁月里,明面上的贤德、公允与对妃嬪皇子们的照料。
    远比许多自詡清高、却任由身边人兴风作浪乃至间接造成更多悲剧的如懿,要称职得多。
    趁著月黑风高,璟瑟先去了慧妃宫里,將零陵香收进空间。
    之后又赶往冷宫,將如懿鐲子里的零陵香药芯收进空间彻底销毁,顺便给她下了绝育药。
    她还是別怀了,给她接生的田姥姥,家中女儿病重,急需银钱救命,这笔赏银对于田姥姥来说,那就是救命稻草。
    她呢,竟然以为公主祈福、为国祈福为由,剋扣了接生嬤嬤田姥姥的赏银。
    不是,你有病吧,你给自己女儿祈福凭什么剋扣別人的赏银?
    等到后来,田姥姥被魏嬿婉用重金收买,对如懿的胎儿下手时。
    如懿又是一副难以置信、备受打击的模样,哀嘆不信一个接生姥姥会为几十两银子谋害皇嗣。
    何其愚蠢,又何其自私。
    在璟瑟看来,当田姥姥为女儿性命焦灼时,是魏嬿婉拿出了真金白银救急。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足以让任何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鋌而走险。
    换了任何处在田姥姥位置上的人,恐怕都难以拒绝。
    甚至,若易地而处,璟瑟觉得,若自己是田姥姥,被如此轻贱苛待,她敢直接让如懿直接一尸两命。
    省得將来又要用什么祈福的名头,去剋扣旁人的活命钱。
    却又在被害时摆出一副无法理解人性险恶的纯洁模样。
    想起如懿平日里那副蹙眉垂眼、吟诵著墙头马上遥相顾。
    口口声声不愿为后,生怕被富贵权位玷污了似的情態,璟瑟胸口就忍不住翻腾。
    这等以退为进、自標高洁的言辞,在她听来,比那些矫揉造作的茶言茶语更令人噁心。
    既如此……璟瑟指尖再次微动,一颗色泽黯淡、毫不起眼的丹药。
    借著夜风与精神力的巧妙推送,悄然落入如懿屋中那盆仅存的、半枯的绿植土壤里。
    此丹遇土即化,其气无形,却能缓慢渗透,令吸入者气血渐衰,容顏加速凋敝。
    更会逐渐生出一种难以祛除的、属於暮年衰朽之人的特殊气味。
    她倒要看看,面对一个面容比太后更显沧桑、周身縈绕著挥之不去老人味儿的如懿。
    她那位败家子皇阿玛,是否还能对著那张脸,深情款款地吟出墙头马上的酸诗。
    思及太后甄嬛,璟瑟本欲折返长春宫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位皇太后,可从未消停过,明里暗里没少给她额娘使绊子、添堵心。
    作为孝顺女儿,岂能不替额娘好好尽孝?
    她方向一转,身影如轻烟般掠向慈寧宫。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已置身於太后寢殿之外。
    次日,慈寧宫骤然传出消息,太后凤体违和,急召太医,並下令闭宫静养,非詔任何人不得打扰。
    弘历与琅嬅闻讯前去探视,皆被挡在宫门外。
    宫人垂首恭谨回话:“太后娘娘旨意,需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视,请皇上、皇后娘娘迴鑾。”
    太后哪有脸见人?
    她一觉醒来,揽镜自照,差点骇得魂飞魄散。
    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肿溃烂的皰疹。
    凹凸不平,顏色可怖,乍一看犹如癩蛤蟆的背皮,狰狞得能止小儿夜啼。
    任凭敷上多厚重的脂粉,也遮不住那惨不忍睹的痕跡,更掩不住一阵阵刺痒灼痛。
    接触到脓水后还会传染,她的心腹福伽就因为接触到脓水,跟著起了一身。
    慈寧宫自此大门紧闭,开始了不知时日才能结束的养病生涯。
    做完这一切,璟瑟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
    富察家的定海神针马齐,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这位歷经三朝屹立不倒的老臣,对富察家和她们母子三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最起码在永璉成年前,马齐都得活著,且好好地活著。
    趁著夜色,璟瑟悄然潜入马齐府邸,將一颗温养元气的回春丹化入他服用的汤药之中。
    並用造梦符,假借米思翰託梦训斥马齐,问他是不是连个妇道人家都管不住了?
    把李荣保夫人干的那些蠢事添油加醋全都在梦里过了一遍。
    把马齐训了个狗血淋头,还告诉他,为了富察家,才治好他的病,让他多活几年。
    要是再管不好富察家,就立刻让他到底下跪祖宗。
    马齐宦海浮沉数十载,那是敢跟康熙打架的牛人。
    如今因为李荣保夫人被老爹託梦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岂能轻易饶了李荣保夫人?
    病势稍见起色,马齐便与妻子觉罗氏深谈。
    觉罗氏亦是果断之人,当即雷厉风行,寻了个由头便让璟瑟那不省心的外祖母病了。
    之后就被关到院子里静养,再也无法插手府中事务。
    隨后,觉罗氏递牌子入宫,面见琅嬅。
    在长春宫,觉罗氏屏退左右,言辞恳切又不失犀利。
    將家族內外的隱患、前朝后宫的关联。
    以及保住永璉才是保住富察氏与后位根本的道理,掰开揉碎讲给琅嬅听。
    璟瑟亦在旁,借著端茶递水的功夫,用精神力暗示琅嬅將觉罗氏的话记在心间。
    琅嬅並非愚钝之人,只是长久以来被贤后之名所累,被宫务琐事缠身。
    更被李荣保夫人、素练、金玉妍等人有意无意地引导,以至於做出本末倒置的蠢事。
    此刻,在觉罗氏的提点与璟瑟精神力的无声的引导下,她如醍醐灌顶,驀然惊觉之前的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只要永璉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顺利承继大统。
    富察氏的荣耀便与国同休,她的后位自然稳如泰山。
    反之,若永璉有失,纵使她將宫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將嬪妃压製得服服帖帖,又有何用?
    不过是为她人作嫁衣裳,甚至可能因丧子之痛与皇帝离心,最终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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