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团队在丰海市中心医院交流学习。
    关晓月早已安排好一切。
    丰海市中心医院的中西医结合科现在已是全省重点科室,开展了许多创新性项目。
    陈阳看到了自己当年设计的“中西医结合理念”被进一步完善,形成了一套標准化操作规范。
    当初在丰海市中心医院,陈阳是作为进修生牵头,中医科和外科科室合作开展的项目,就是从肝胆外科开始的。
    “你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生长。”关晓月对陈阳说。
    在丰海市的最后一天,关晓月组织了一场病例討论会。
    陈阳团队和丰海市中心医院的医生们,共同分析几个疑难病例。
    其中一个病例特別引人深思:一位患有晚期肝癌的老人,已经失去手术机会,西医治疗疗效有限且副作用大。家属抱著最后希望求助於中医。
    负责这个病例的,是陈阳当年在丰海市带过的住院医,现在已是主治医师的尤军辉。
    尤军辉详细介绍了诊疗经过。
    他们以“扶正祛邪”为原则,用健脾益气、软坚散结的中药为主,配合针灸缓解疼痛、艾灸提升免疫力。
    治疗三个月后,患者疼痛明显减轻,食慾改善,生活质量显著提高。虽然肿瘤没有消失,但生长速度明显减缓,患者实现了“带瘤生存”,且精神状態很好。
    “我们不是要取代西医,”
    尤军辉说著还看了一眼陈阳:“而是要在西医力所不及的地方,发挥中医的优势——提高生活质量,延长有质量的生命时间。”
    这个病例引发了热烈討论。
    庄启文提出了调整用药比例的建议;於诗韵补充了心理疏导和饮食调理的方案;夏洪亮则建议增加穴位贴敷,减少口服药对胃肠的刺激。
    討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关晓月看著这一幕,对陈阳低声道:“你看,这就是传承。你当年教他们的,他们现在不仅用上了,还在发展、在创新。”
    陈阳一时间心情都有点复杂,他当时在丰海市进修的时候和刘希关係最好,带过的人不多,也就一个尤军辉。
    离开丰海市时,关晓月这位干练的师姐难得流露出感性的一面。
    “陈阳,记得常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也是你医学之路开始的地方。”
    “我会的,师姐。”陈阳郑重承诺。
    返回金江市的路上,陈阳让队员们总结这次山州之行的收穫。
    庄启文说:“我看到了一个『生態闭环』:高水平的医生下沉指导,基层医生获得成长,患者得到更好服务,整个区域的医疗水平提升,这个模式可以在很多地方复製。”
    於诗韵说:“我理解了什么叫『因地制宜』。”
    “佳林县的多发病是风湿骨痛,所以中医科重点发展针灸理疗;丰海市工业人口多,消化系统疾病和情志病高发,所以中西医结合科侧重脾胃和身心同调,中医不应该有『標准答案』,而应该灵活適应地方需求。”
    曾云辉说得最朴实:“我觉得,当医生最大的成就感,不是发了多少论文,得了多少奖,而是离开时,那些患者捨不得的眼神,是那些同行真诚地说『谢谢您来指导』。这一切,在山州,我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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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都很有兴致地说著自己的感受和感悟。
    这支经过杏林大赛精心挑选、用心培养的团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他们不仅医术精进,更建立了正確的价值观和职业观。
    假以时日,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成为中医传承与创新的中坚力量。
    回到金江市的当晚,陈阳去拜访吴耀林,同时向师父吴耀林辞行。
    师徒二人在书房里喝茶,窗外月色如水。
    “明天就回京都了?”吴耀林问。
    “嗯,出来两个多月了,该回去了。”陈阳道,“景淮快百天了,我答应蔓露要赶回去。”
    吴耀林点点头,忽然问:“这一趟走下来,你对中医的未来,是更乐观了,还是更担忧了?”
    陈阳沉思片刻,缓缓道:“两者都有。”
    “乐观的是,我看到了那么多脚踏实地、心怀热爱的中医人——无论是学院里的教授,还是民间的手艺人,或是基层的医生。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发展著这门学问。”
    “担忧的是,中医面临的挑战依然巨大。中西医之间的隔阂,学院与民间的脱节,標准化与个性化的矛盾,还有社会上对中医的误解和滥用……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吴耀林讚许地看著徒弟:“你看得很全面。”
    “但是陈阳,记住——做你能做的,改变你能改变的,不要试图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但要在你的位置上,做到最好。”
    “就像你在佳林县、在丰海市、在这次全国之行中做的那样——影响一个是一个,带动一批是一批。中医这棵大树,需要无数这样的根系和枝叶。”
    陈阳点了点头:“谢谢师父。”
    离开吴耀林家时,已是深夜。陈阳没有打车,慢慢步行回住处。
    金江的秋夜凉爽宜人,街道两旁的桂开了,暗香浮动。
    陈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穿上白大褂的那天。
    导师说:“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有时去治癒,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这些年,他治癒了很多患者,帮助了更多,也学会了如何安慰那些无法治癒的病人和家属,但始终不变的,是那份最初穿上白大褂时的敬畏与承诺。
    明天,他將回到京都,回到那个更大的平台,承担更重的责任,但无论走多远,山州这片土地给予他的滋养,將永远是他力量的源泉。
    手机震动,是文蔓露发来的消息:“景淮今天会笑了,对著你的照片笑。。”
    附著一张照片——儿子胖乎乎的笑脸,眼睛弯成月牙。
    陈阳站在路灯下,看著照片,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家,是出发的地方,也是归去的方向。
    而医者的路,总是在出发与归去之间,照亮別人的生命。
    陈阳抬头望向星空,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桂香的空气。
    该回家了,带著这一路的收穫与思考,回到等待他的家人身边,回到需要他的患者身边,回到中医传承与创新的最前线。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陈阳心中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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