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变冷,巷子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简洐舟每天从工地回来,都带著一身的寒气和泥土味。
    这天,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简洐舟推开门,一股寒风卷著雪花灌了进来,他冷得骂了句脏话,脸色臭得不行。
    屋里却和他想像中的冰窖不一样。
    一个小小的炭炉烧得正旺,上面架著一口锅,锅里是翻滚的汤底,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桌上摆著两盘切好的肉片和一盘青菜。
    “今天发了工钱。”张招娣解下围裙,眼睛亮晶晶的,“快来吃火锅,外面下雪了,吃了身上暖和。”
    两人围著小小的炭炉,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和漫天飞雪,屋內是滚烫的火锅和氤氳的白气。
    简洐舟吃得额头冒汗,连汤都喝了好几碗,从未觉得食物如此美味。
    吃完火锅,张招娣將碗筷都收走洗乾净,又磨蹭了好一会儿。
    她走到简洐舟面前,脸颊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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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简,你闭上眼睛。”
    简洐舟挑眉,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嘴角勾著笑,说,“想让我闭上眼睛,然后偷亲我?”
    “才不是,你快闭上。”
    张招娣被他逗的脸更红了,急急说道。
    “好好,我闭。”
    简洐舟这次乖乖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脖颈处传来一阵柔软的暖意。
    他睁开眼,低下头。
    一条红色的围巾,就那么圈在他的脖子上。
    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紧,有些地方松,一看就是新手笨拙的產物。
    “我织得不好,你要是嫌弃……”张招娣紧张地攥著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
    简洐舟伸手,摸了摸那条围巾。
    料子粗糙,有些扎手,但很厚实,带著一股她身上独有的、廉价的茉莉花香皂味。
    和他那些昂贵的羊绒围巾,完全不能比。
    可他却觉得,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其实他早就知道,张招娣在给他织围巾。
    这个傻丫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其实每天晚上她偷偷跑到那个漏风的卫生间里,借著手机微弱的光,在那织著的时候,他都知道。
    但他並未说出来,因为不想破坏了她的这份惊喜。
    “招娣。”他看著面前羞怯不安的女孩,认真地开口,“谢谢你,我很喜欢。”
    说完,他倾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张招娣听见他说喜欢,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还好,他没有嫌弃。
    夜里,炭炉的火早就灭了。
    出租屋里没有暖气,单薄的被子根本抵御不了冬夜的寒冷。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可抱著抱著,就变了味。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的温度很快就烧了起来。
    铁架床不堪重负地嘎吱响起来。
    黑暗中,简洐舟的呼吸粗重,贴在她耳边,说出的话又烫又混帐。
    “招娣,你好甜……”
    张招娣羞得满脸通红,伸手捂住他的嘴,“別说了!”
    简洐舟低笑一声,拉开她的手,吻了上去。
    后半夜,一切才归於平静。
    两人谁也不冷了,反而出了一身的热汗。
    简洐舟將被子拉开一些散热,將那个累得快要睡著的女孩,更紧地搂进了怀里。
    ………
    新年快来了。
    简洐舟工地上难得放了几天假,张招娣的餐厅也关了门。
    两人难得休息,想著要过年了,还没有准备年货。
    当天放假后就去了趟超市,准备购置年货。
    超市里人挤人,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吵得简洐舟脑仁疼。
    他跟在张招娣身后,看著她踮著脚,在一堆打折的对联和福字里仔细挑选。
    “我来。”
    见她刚选好的对联被旁边一个老婆子抢走,简洐舟冷著脸,將她拉到一边,然后自己去选。
    他人高马大,快一米九的身高,往那一站,很有压迫感。
    几个阿婆面色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他挑选了一副对联和几张福字后,退了出来。
    之后两人又去买了瓜子和糖果,还有一些水果。
    从超市出来,两人手里都提了好几大袋。
    “把你手上的袋子,再给我袋。”
    简洐舟怕小丫头提不动,开口说道。
    张招娣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一直乾的活都不轻鬆,看著瘦瘦小小的,但也是有点力气的,所以笑著回他,“別小看我,我提的动。”
    回到那间破旧的出租屋,两人一起贴对联和福字。
    那扇掉漆的铁门,贴上红艷艷的春联后,竟也生出了几分年味。
    晚上,两人缩在小小的屋子里,一边包著饺子,一边看电视里吵闹的春晚。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到了。
    “新年快乐,阿简。”张招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新年快乐。”简洐舟看著她,也回了句。
    大年初一,简洐舟一早就带著张招娣出去逛街。
    两人吃了很多街边小吃,最后钻进了一家吵闹的电玩城。
    简洐舟对抓娃娃这种幼稚的游戏嗤之以鼻,但在张招娣期待的目光下,还是换了一堆游戏幣。
    “那个,阿简,我要那个黄色的鸭子。”
    张招娣在旁边兴奋地说道。
    “好丑的鸭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简洐舟还是將幣投了进去。
    他神情专注,操纵著摇杆,才两次,就將鸭子抓到了。
    张招娣拿到鸭子后,开心地像个孩子。
    见她这么高兴,简洐舟继续给她抓起娃娃来。
    没一会儿,张招娣怀里就堆满了各种丑萌的娃娃,引得旁边的小情侣们频频侧目。
    她高兴坏了,抱著一大堆娃娃,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觉得简洐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从电玩城出来,两人还第一次去看了电影。
    是部爱情片。
    看到电影里,男女主角在经歷重重误会后,终於在雨中拥抱亲吻时,张招娣的眼泪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她看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少年,正侧著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简洐舟看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可爱的很。
    “电影而已,怎么还哭了?”他低声笑道。
    说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在周围黑暗的掩护下,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张招娣眼睛瞪得溜圆,眼泪都忘了流。
    简洐舟很快就鬆开了她,看著她呆愣愣的样子,心情颇好。
    张招娣回过神,脸颊爆红,小声说:“有人会看到。”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又在外面吃了顿热气腾腾的宵夜,才慢悠悠地回到那间出租屋。
    第二天,简洐舟又带著张招娣去了她从未去过的游乐场。
    巨大的摩天轮,呼啸而过的过山车,旋转的木马……所有的一切都让张招娣新奇不已。
    最后,两人钻进了一个小小的自助大头贴照相机里。
    狭小的空间里,简洐舟被她指挥著,摆出各种亲昵又傻气的姿势。
    照片很快就列印了出来。
    张招娣拿著那一长条照片,看著里面笑得灿烂的自己,和那个虽然一脸不情愿,却还是配合地凑过来的少年,心里甜得冒泡。
    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哥!”
    “真的是你!”
    一个看起来和简洐舟年纪相仿的少年,激动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跑到简洐舟面前,兴奋说道:“哥,你这几个月跑哪去了?家里都快找疯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少年上下打量著简洐舟身上那件廉价的夹克,皱眉说道。
    简洐舟见到面前的人,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周林,你给我闭嘴。”他冷著脸,低吼了一句。
    “今天你就当没看见我,知道吗?”简洐舟上前一步,逼近那个叫周林的少年,眼神狠厉,“我也不会回去,別跟任何人说你见过我,不然我弄你。”
    警告完,他连旁边的张招娣都没有管,转身就走。
    张招娣愣了几秒,才慌忙追了上去。
    “阿简,那个人是谁啊?”她小跑著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简洐舟停下脚步,回头,很不耐烦地冲她吼道,“別烦我!”
    张招娣被他吼得一个哆嗦,不再说话。
    回到出租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张招娣从游乐场回来的路上,眼眶一直红著。
    默默坐在椅子上,低垂著脑袋。
    简洐舟情绪已经稍稍平静了些,看著低垂不语的女孩,意识到自己把怒火迁怒到了她身上,一股懊恼涌上心头。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將那个落落寡欢的女孩,一把揽进了怀里。
    “招娣……”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著歉意,“不好意思,我刚刚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张招娣抬起头,红著眼眶看著他,声音很小,“我没事。”
    简洐舟这才鬆了口气。
    但从那天起,他整个人都变得心事重重,剩下的几天假期,也不再出门。
    年很快就过完了。
    两人又恢復了往日忙碌的生活。
    冬去春来,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抽出了新芽。
    某天下午,出租屋的铁门被人敲响了。
    张招娣以为是房东来催房租费了,快步过去开了门。
    门外却站著两个少年。
    一个她认得,是在游乐场遇见的,简洐舟叫他周林。
    另一个少年她不认识,但和周林一样,穿著打扮都透著一股富家子弟的派头。
    两人看到她,眉头都下意识地皱了皱。
    当目光落在她左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痕上时,眼里更是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嫌恶。
    “我哥呢?”周林语气不善,一边问,一边就往屋子里挤。
    “阿简他在洗澡,你们等他一会儿。”张招娣被他们看得极不自在,下意识地用头髮遮住了自己的左脸,转身去给两人倒水。
    那两个少年打量著这间破破烂烂、甚至有些异味的屋子,脸上的嫌弃更浓了。
    “我哥真牛,这种破地方也能住得下去。”周林撇著嘴,小声嘀咕。
    另一个少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多久,简洐舟擦著头髮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坐在屋里的两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怎么找来的?”
    周林想上前,又有些怕他,只能訕笑著说:“哥,我们今天不是来劝你回去的,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要是差钱,我和陆沉……”
    话没说完,就被简洐舟冷声打断。
    他扭头,对张招娣说:“我朋友过来了,我出去跟他们聊一聊。”
    张招娣点点头,没有过多的询问,只说了声,“好。”
    三人出去后,直到半夜,简洐舟才回来。
    他带回了一身的酒气,什么话也没说,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那晚之后,那两个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简洐舟,却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接她下班的次数,也在渐渐变少。
    初秋的某个夜晚,张招娣收到一个简讯,说简洐舟在某某ktv,喝醉了,让她来接他回去。
    她问发信息的人是谁,那人並未回復。打简洐舟电话,但连打两个,都没有接。
    阿简真的喝醉了?
    她著急了,立即向老板请假,然后匆匆来到了ktv。
    但没想到,却听到了让她痛彻心扉的话。
    “简哥,你现在已经和家里缓和关係了,也该回去了,怎么还和那个穷酸女在一起?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陆沉喝了口酒询问旁边的简洐舟。
    “爱?”
    他嗤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绕著身边另一个女人艷丽的长髮。
    酒精麻痹了神经,也放大了他骨子里的傲慢和凉薄。
    也为了维持住,那点高傲的自尊,不让人取笑他。
    於是,他说出了那番后来让他悔恨终生的话。
    “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孤女,脸上还有丑陋的疤。”
    他语气透著残忍的轻蔑。
    “不过看她对我有几分恩情在,加上她每天摇尾乞怜让我爱她,就施捨几分给她而已。”
    “等过些天,找个理由,就甩了她。”
    周围人立刻爆发出鬨笑。
    “对,这种穷酸女,要是知道你根本不是穷小子,肯定会缠上你,然后拼命捞钱,还是儘快甩掉的好。”
    “我哥就是心善,还陪她玩这么久。”
    那些带著轻蔑和嘲弄的鬨笑声,传到走廊里。
    张招娣流著泪听著。
    原来……他不是孤儿。
    原来……他不是穷小子。
    原来,他说喜欢她,想和她一直在一起,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在施捨,在玩弄。
    因为她对他有恩,因为她摇尾乞怜……
    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开来,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
    张招娣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ktv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的。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麻木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本看了无数遍的旧书。
    还有些他送的小玩意儿。
    但那些东西,她都没带走。
    拉开铁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凌晨两点。
    简洐舟带著一身酒气,回到了出租屋,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招娣?”
    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摸索著打开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床上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了上来。
    他衝到塑料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空了。
    属於她的那几件旧衣服,全都不见了。
    她走了?
    简洐舟如坠冰窟,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为什么?
    是因为他回来晚了吗?
    不可能。
    那个傻丫头,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走?
    简洐舟烦躁地抓著头髮,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目光扫过床头,他看见了自己曾给她抓的黄色鸭子玩偶。
    她很喜欢这鸭子,每天晚上还都要抱著它睡觉,但却没有带走。
    他走过去,一把將它抓在手里,狠狠地捏紧。
    自己被一个丑女给拋弃了!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荒谬又可笑,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还有被背叛的屈辱让他心口发闷。
    “张招娣!”
    他低吼出声,將手里的鸭子狠狠砸在地上。
    “你他妈敢甩了我!”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他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反覆在耳边响起。
    简洐舟一拳砸在墙壁上,指骨瞬间破皮,渗出血来。
    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之后,他开始疯了一样地寻找张招娣。
    衝到她打工的那家小餐馆,老板娘被他嚇了一跳,说她打了电话说不做了。
    他又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大街小巷,像个孤魂野鬼,一遍又一遍地走过他们曾经走过的路。
    天开始下雨。
    冰冷的雨水浇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不肯回去。
    就那么在雨里,漫无目的地走著,找著。
    最后,高烧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昏倒在了冰冷的马路上。
    ………
    再醒来时,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一片刺眼的白。
    他得了很严重的肺炎,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
    他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股疯劲儿,像是隨著那场高烧,一起退了下去。
    他不找了。
    他让护士找来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最恨的人的电话。
    “给我安排出国留学。”
    一个女人而已。
    还是个丑女。
    他何必留恋。
    ………
    “念安!”
    简洐舟从梦中惊醒,蹭地从床上坐起,额角布满了冷汗,俊美的脸上一片惶恐。
    似乎梦到了很可怕的事,他胸膛剧烈起伏。
    来不及额头的汗,飞快扭头看向身边,空的。
    被子还带著余温,但人却不见了。
    混沌的大脑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往天灵盖上窜。
    他掀开被子,赤著脚就衝下了床,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
    “念安!”
    “沈念安,你在哪儿?”
    沙哑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惊慌,再没了平日里半分的沉稳。
    沈念安听到声音,来不及洗手,就赶紧从卫生间跑了出来。
    看到男人煞白著脸,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嘴里还急切地喊著她的名字。
    那副样子,像是她突然消失了般。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软。
    “阿简,你怎么了?”
    她快步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紧绷的身体。
    熟悉的温暖和馨香將他包裹。
    简洐舟转过身,看著面前熟悉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才重新聚起了光。
    感受著她身上的温度,空落落的胸腔,一下子就满了。
    下一秒,他像个孩子一般,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带著浓浓委屈的语气,闷声说:“刚刚做噩梦了,梦到你不见了,我好怕。”
    沈念安无奈笑了笑,伸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抚,“只是梦,我在这呢,不会不见的。”
    “嗯……”简洐舟应了声。
    但他抱著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丝毫没有要鬆开的意思。
    她去哪,他就跟到哪,像个大型的人形掛件。
    “哎呀,你快鬆开。”沈念安被他缠得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婴儿房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啼哭声。
    “明珠哭了,一定是饿了,我得去餵奶。”她推了推他,“你去洗漱,等下吃早餐。”
    简洐舟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手。
    他用最快的速度衝进浴室洗漱完毕,又立刻跑去找沈念安。
    臥室里,沈念安正抱著他们一岁的小女儿餵奶。
    小傢伙叫明珠,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简洐舟没有出声,只是走到床边,一瞬不瞬地看著。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
    沈念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抱著女儿的手臂动了动,不自在地侧了侧身。
    “別看了。”沈念安脸颊发烫,小声嗔了一句。
    简洐舟非但没移开视线,反而理直气壮地在床边坐下。
    “我老婆孩子,为什么不能看?”
    他边说还边伸出手指,碰了碰女儿肥嘟嘟的脸颊。
    沈念安没好气地轻拍了下他的手,“明珠喝奶的时候,別逗她,不然她不好好喝了。”
    正说著,臥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熙熙。
    他穿著一身蓝色的恐龙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小大人似的皱著眉:“妈妈,我听到爸爸在叫。”
    他的目光落在简洐舟身上,带著几分担心。
    简洐舟眼里闪过一抹不自在,说道:“爸爸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熙熙笑呵呵说,“原来爸爸也是胆小鬼。”
    沈念安忍不住笑出声,將餵饱了的明珠放在肩头,轻拍出嗝后,交到保姆手中。
    “好了,下去吃早餐吧。”
    三人下了楼。
    简洐舟依旧黏人。
    沈念安坐在哪,他就非要紧挨著坐下,椅子拖得刺啦响,也要和她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她喝粥,他就在旁边给她夹包子。
    她吃包子,他又给她剥好一个鸡蛋。
    殷勤得让对面的熙熙都看不下去了。
    小傢伙慢条斯理地喝著牛奶,抬起眼皮,酷酷地评价了一句:“爸爸,你好像一块牛皮糖。”
    简洐舟一个眼刀飞过去。
    吃完早餐,司机送熙熙去上学。
    简洐舟原本要去公司,但他却没有动。
    “你怎么不去上班?”
    沈念安將明珠抱下来,看到还在客厅的简洐舟后,疑惑地问。
    “不想去,就想留在家里陪著你和明珠。”
    简洐舟將小傢伙抱过来,陪著她了一会后,就將她放在爬行垫上,让她自己爬。
    他从身后將沈念安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阿简……”沈念安被他弄得有些痒,想躲开。
    “別动。”他收紧手臂,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沈念安不动了。
    她知道,那个噩梦,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著,岁月静好,温馨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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