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放下信纸,陷入了沉思。
    “爹,”程令仪见他久久不语,轻声问道,“是陆先生的信吗?上头……写了什么?”
    程砚舟回过神,微微一嘆:“朝中……多不平稳啊。”
    “怀远掀起风浪,那些盘踞多年的老顽固,如何肯轻易罢休?”
    “这几日,中枢里好几位侍郎、郎中,都递了辞呈,以退为进,向陛下施压。”
    “陛下和怀远,不肯退让半步,故而朝中好些紧要位置,一时竟空缺出来,政务流转难免滯涩。”
    “怀远他……写信问我,是否愿意回京助他。”
    “若我点头,他便奏请陛下,任命我为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
    程令仪心头一跳。
    那可是掌管天下官员銓选、考绩的要害之位,真正意义上的“天官”。
    父亲若坐上那个位置,便是入了帝国的权力核心,也將彻底站在陆先生那一边,直面所有反对新政的狂风暴雨。
    “那爹……”她声音更轻了,“您是怎么想的?”
    “怀远有事相召,我自然是要回去的。”程砚舟点点头,“於公,吏治是革新成败的关键,此刻中枢需人,我不能推辞;於私……我与他多年相交,此刻他需要帮手,我焉能袖手旁观?”
    “只是,陕西这边,尚有一大摊子未收拾乾净。”
    “此时撂挑子回京,我於心不安,亦恐授人以柄。”
    “总得来年开春,將最棘手的几件事理出个头绪,交接妥当,方可动身。”
    程令仪听著,垂下眼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一点。
    太好了,终於……可以回京了。
    这陕西苦寒之地,风沙大,民生凋敝,官场更是浊气沉沉,她虽终日埋首算稿,两耳少闻窗外事,却也实在待得有些厌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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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砚舟瞥见女儿低眉时那一闪而过的欣悦神色,笑道:“你先別急著高兴,怀远的信上还说,他欲效仿西夷诸国之大学制度,在国子监之外,另立一所『太学』。”
    程令仪倏地抬眼,面露疑惑:“太学?”
    “没错,太学不授经义,专授实学。”程砚舟看著女儿瞬间亮起来的眸子,继续道,“擬將格物院並进去,设格物、算学、律法、农工等科,专事培养精通实务、能即刻任事之才,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怀远……希望你能相助一二。”
    “我?”程令仪怔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怎么……”
    “怎么,”程砚舟故意问道,“你不想回京师?”
    “女儿自是想的!”程令仪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失態,脸颊微热,稳了稳心神才道,“能为陆先生的略尽绵薄,女儿也义不容辞。”
    “只是……我一介女子,以何身份参与?”
    “想必那太学,也是规矩森严,能容得下我……拋头露面吗?”
    程砚舟也被问住了,摇头道:“这……为父也不知其详,信上未曾细说如何安排,只道需借重你在算学上的造诣。”
    “不过,以怀远行事之縝密,虑事之周详,此事他既提出,想必心中已有成算,不会让你陷入尷尬境地。”
    程令仪点点头,心绪却依旧纷乱。
    能回京的喜悦,对参与太学事的憧憬,与对现实阻力的忧虑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程砚舟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此事尚需从长计议,总得等我们回了京再说,你且先去忙吧。”
    “既然定了要回京,陕西这边未了之事,便需加紧处置。”
    “这些蛀虫,还是得狠狠地惩治一番,能扫清多少,便扫清多少,绝不能留给后任一个更烂的摊子!”
    ……
    接下来的日子,程砚舟加大了整顿吏治、追索贪腐的力度。
    他命令按察使司与巡抚衙门直属的巡检精锐四出,明察暗访,重点賑灾钱粮、河工款项、军需採买等易生贪瀆之处。
    一时间,陕西官场风声鹤唳,自布政使司下至州县衙署,每日都有官员被锁拿、查问,市井茶肆间,流传著程抚台又砍了某某贪官脑袋的骇人消息。
    確是一番血雨腥风。
    但这一回,明面上却罕见激烈的对抗。
    原因无他,如今中枢权威正盛。
    除非真想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否则,谁也不敢在此时,明目张胆地跳出来对抗这自上而下的肃杀之风。
    然而,明枪既不敢使,暗箭便愈发歹毒。
    官场自有官场的法则与韧性。
    程砚舟可以杀一批、抓一批,但他不可能將陕西上下官吏换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这天高皇帝远、民生多艰之地,官吏薪俸微薄,陋规已成常態,上下其手几成生存之道。
    像程砚舟这般,抓到贪墨便立斩不赦,在许多人看来,不仅是断了他们的財路,更是破坏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矩”,打破了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不敢对抗朝廷,不敢对抗程砚舟手中的钦差关防,但他们敢將手伸向更下方,敢將压力与怨气,转嫁给那些已如千钧累卵的百姓。
    老百姓的忍耐,早已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连续数年的天灾,家无余粮,衣不蔽体,全指著官府那点賑济吊命。
    底下的贪官污吏,只需在发放时再剋扣几分,在催逼积欠旧税时再凶狠几分,在徵发劳役时再严苛几分……轻轻一推,便能將人逼入绝境,进而逼上造反的死路。
    一场无声而阴狠的阴谋,悄然酝酿起来。
    有人开始阳奉阴违。
    朝廷拨下的新一批春荒种粮与修河以工代賑的银钱,被有意拖延发放,或者只在帐目上做做样子。
    该减缓的徭役,反而加重;该抚慰的流民,反而驱赶。
    更有居心叵测者,不惜行险招,们故意封锁官仓,对聚集求粮的灾民冷漠以对,甚至恶言相向。
    同时,派出心腹或收买的地痞,混入绝望的人群,煽风点火。
    “官仓里粮食堆成山,就是不给咱活路!”
    “程抚台杀官厉害,可管不到咱们饿肚子!”
    “左右是个死,抢了粮,还能多活几日!”
    ……
    在少数別有用心者的精准撩拨下,星星之火,骤然燎原。
    好几个县,几乎同时爆发了民乱。
    饥民们砸开县衙,冲入官仓,抢夺本就应该发给他们的粮食。
    事態迅速失控,从抢粮演变为焚烧衙署、殴打官吏。
    混乱中,有人喊出了“反了”的口號。
    与之相配合地,底下的官员先是欺瞒不报,任由事態扩大,等到起义饥民裹挟甚眾,开始攻打坞堡、富户,形成数千之眾的流民队伍时,才“惊慌失措”地將消息层层上报。
    当程砚舟在西安巡抚衙门,接到紧急军报,说北边鄜州、中部县一带出现大股“乱民”,已聚眾数千,正向南流窜时,那支队伍距离西安城,已不过数日路程。
    起义军不多,且大多是被飢饿与愤怒驱使的农民,手持锄头、木棍,几乎没有像样的武器,更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西安城高池深,驻有重兵,是西北军事重镇,安全自然无虞。
    但程砚舟接到急报的瞬间,仍是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呕心沥血,弹精竭虑,杀人立威,为的是镇住贪腐,安抚百姓,给陕西爭一个喘息之机。
    结果,人还没走,治下就爆出这等规模的民乱!
    他並非蠢人,稍加思忖,便明白这是衝著他来的。
    “立刻调兵!”程砚舟召集属官应对,“令西安卫、潼关卫速发精兵,由参將统领,前往弹压,以招抚为主,勒令解散,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若有冥顽不灵、持械抗官者,格杀勿论!”
    训练有素的官兵对付乌合之眾的饥民,结果並无悬念。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道奏报,却以更快的速度,直抵京师。
    陕西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以及多位知府、御史,联名上奏,將此番民变全然归咎於程砚舟。
    弹劾他“蒞任以来,唯务严刑峻法,苛察下属,动輒斩戮,致使三秦官吏人人自危,政令废弛”。
    弹劾他“不体恤地方艰难,催科过急,罔顾灾民困苦,賑济不力,膏泽未能下究”。
    最终得出结论:“抚臣程砚舟,操切酷烈,乖张暴戾,以致官逼民反,激起鄜、中数县之变,糜烂地方,震动关辅。其罪滔天,恳请陛下圣裁,立予罢黜,以谢三秦百姓,以安朝廷社稷!”
    ……
    京师,皇宫,御书房。
    姬琰坐在御案后,手握硃笔,一份份批阅著奏章。
    姬垣坐在下首一张稍小的书案后,面前摊开一本《尚书》,正垂眸默读。
    “垣儿,”姬琰开口,“朕记得,你前些日子还常去国子监听讲,近来怎么不去了?”
    姬垣放下书卷,站起身,恭敬答道:“回父皇,老师……卫国公近日实在太过忙碌,儿臣不敢再去叨扰。”
    “哦?”姬琰微微挑眉,“忙些什么?”
    “礼部的事千头万绪,官学革新章程需他亲自核定,国子监那边,更要筹备一场规模极大的辩论。”姬垣语气平稳,“老师要邀请天下各地有名望的大儒齐聚京师,公开辩论新学与旧学之优劣。”
    “如今国子监內,每日都有各地赶来的儒生聚集,相互詰难,爭执不休,热闹非常。”
    “老师身为主持,又要应对各方问难,又要调和场面,分身乏术,儿臣实在不好再去添乱。”
    姬琰听著,轻轻嘆了口气,身子向后靠近椅背。
    “怀远……真是不容易啊,辩论……他倒是想得周全。”
    “是。”姬垣点头,“老师曾言,一门新的学问,若想真正立於世间,为天下士人接受,光靠朝廷强力推行是不够的,必须让人心服口服,必须经得起天下人的质疑与拷问。”
    “故而此番辩论,广发邀帖,声明无论赞同还是反对,无论心存何种疑虑,皆可前来,当面论难。”
    “如今,江南、湖广、川陕……各地素有清望的大儒、学者,果真纷纷启程赴京,据说国子监前每日车马不绝,確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
    “京中各类报刊,这些日子也都在连篇累牘地报导辩论详情,士林瞩目,百姓亦多谈论。”
    姬琰收回目光,看向儿子:“那……辩论的情形如何?怀远可还应付得来?”
    姬垣恭敬答道:“老师的学问博大精深,应对起来从容不迫。”
    “这几日下来,已有好几位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名儒,在公开辩论后,转而表示对新学有所认同,成果算是颇为显著。”
    “礼部那边,相应的推行事宜也在按部就班进行。”
    “明年顺天府下大兴、宛平两县的县试,试题中便会加入新学內容,以为试点。”
    “往后府试、院试乃至乡试,也將逐步推广。”
    姬琰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我儿大有长进!能见事如此,这江山,日后交到你手里,朕放心了。”
    姬垣被父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道:“父皇过誉了,儿臣只是將平日听老师讲学、看朝廷邸报所思,如实稟报。”
    御书房內重新安静下来。
    姬琰重新拿起一份奏章,却未立刻翻开。
    姬垣也回到自己座位,却没有立刻拿起书,而是微微蹙著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轻声开口:“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皇。”
    “讲。”姬琰抬眼。
    姬垣斟酌著词句:“老师这件事,若是真办成了……新学得以推行天下,成为官学正统,那老师……必被天下读书人尊为当代圣人,文坛领袖。”
    “其声望权势,届时將达臣子之极盛,父皇……难道就丝毫也不忌惮吗?”
    话音落下,姬琰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你想说什么?怀远是你的老师,对你悉心教导,你怎能在朕面前,说出这等近乎挑拨君臣、猜忌功臣之言?是谁叫你来说的?”
    姬垣被父亲陡然变化的脸色和语气惊得一颤,急忙离座,跪倒在地。
    “父皇息怒,儿臣绝非有意詆毁老师!”他急声道,额头几乎触地,“儿臣……儿臣只是担忧啊。”
    “担忧?”姬琰语气依旧冷峻,“你担忧什么?”
    姬垣抬起头:“儿臣近日读史,读到秦国商鞅变法。”
    “商君立法强国,使秦由弱转雄,厥功至伟。”
    “然孝公既歿,新君即位,商鞅便遭车裂,身死族灭。”
    “父皇,老师今日之所为,与当年商君何等相似?”
    “纵然老师绝无二心,一心为公,可权势声望至此,本身……便已是取祸之道啊。”
    姬琰盯著跪在面前的儿子,良久没有言语。
    “就算是商鞅,”他终於缓缓开口,“朕也是秦孝公,你才是秦惠文王。”
    “要担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也该是朕来担心你將来如何,怎么也轮不到你现在来担心朕如何对待怀远。”
    姬垣伏身道:“儿臣岂敢作此想?”
    “只是……秦惠文王初立,未必真想杀商鞅。”
    “然旧贵族势力反扑,汹汹民意亦被煽动,新君为稳固权位,平息眾怒,不得不杀。”
    “时势所迫,非尽出於本心,儿臣是怕……怕將来有一日,老师也会陷入那般境地。”
    姬琰看著儿子稚嫩却写满忧虑的脸庞,怒气渐渐消散。
    “垣儿,”姬琰看著儿子的眼睛,“你记住,朕只要在一日,就一定会保全怀远,不使他受奸人陷害。”
    “而你,將来承继大统,也一定要保全他,明白吗?”
    “怀远的根基並不深厚,若无君王竭力回护,那些明枪暗箭,他如何抵挡得住?”
    姬垣重重点头:“儿臣明白,老师……老师想必也早已察觉其中险恶。”
    “儿臣私下揣测,待这推行新学之事尘埃落定,有了眉目,老师或许……会主动上表,请求远离朝堂中枢,交卸实权。”
    姬琰微微一怔:“为何如此说?”
    姬垣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老师志在革新文脉,培育新人,为天下开新路,此事若成,便是泼天之功,足可名垂青史。”
    “至於具体政务、军国权柄,並非老师真正贪恋之物。”
    “功成身退,既全了君臣始终之义,亦消弭了自身过於煊赫可能带来的隱患。”
    “留侯张良,辅佐高祖定鼎天下后,飘然远引,从赤松子游。”
    “老师性情高洁,才具通神,或许……亦有此念。”
    姬琰听完,沉默良久,方才喃喃道:“怀远……或许,还真会如此。”
    姬垣见父亲神色鬆动,趁势道:“若老师真有此心,届时还恳请父皇……念及老师多年辛劳功绩,莫要强留,成全老师这番心意。”
    姬琰闻言,忽然笑了一声:“呵,你这小子,如今倒教训起朕来了?”
    姬垣连忙低头:“儿臣不敢。”
    姬琰却未真的生气,缓缓道:“这些话……过於直白锐利,不像你平日温润含蓄的性子会说出来的。”
    他顿了顿,直接问道:“是谁跟你说的?或者说,是谁点拨了你,让你想到这些,又来对朕说的?”
    姬垣心中一跳,知道瞒不过父亲。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是赵谦。”姬垣老实答道,“他与儿臣谈论朝局时事,说到了这些。”
    “赵谦?”姬琰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是赵翰编修的胞弟,也是老师门下二弟子。”姬垣解释道。
    姬琰恍然:“赵翰的弟弟……他今年多大了?”
    “年长儿臣一岁。”姬垣道。
    “十一岁……”姬琰眼中闪过感慨,“你我父子,还真是幸运,朕得怀远,你亦有赵谦这般聪慧忠直的伙伴。”
    “能在年少时,便得遇有情有义、才识卓绝的良臣辅佐,实乃上天眷顾。”
    他不再追问,重新拿起一份奏章。
    姬垣也鬆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准备继续读书。
    然而,姬琰刚翻开奏章看了几行,眉头便紧紧皱起。
    这份奏章,来自陕西,是数名地方大员联名弹劾巡抚程砚舟的。
    姬琰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陕西又出乱子了?还是民变?
    程砚舟是他颇为看重的能臣,办事雷厉风行,敢於任事,这才派去陕西收拾那个烂摊子。
    怎会弄到民变的地步?
    但看著看著,他敏锐地察觉出奏章中某些说法的模糊与矛盾之处。
    再结合此前程砚舟报来的、关於陕西官场贪腐成风、賑灾钱粮屡被侵吞的密奏,一个清晰的轮廓渐渐在脑中浮现。
    这分明是底下的贪官污吏故意使坏,激化矛盾,然后倒打一耙,將脏水全部泼到程砚舟头上!
    想明白了这一层,姬琰心头怒火更炽,却也有种“果然如此”的冰冷。
    他將奏章放下,目光再次投向儿子。
    “垣儿,你过来看看这个。”姬琰將奏章推过去。
    姬垣不明所以,起身接过,快速瀏览起来。
    看完后,他小脸上也露出凝重和愤慨之色。
    “父皇,这……”姬垣抬头,“程抚台素有清名,办事干练,心繫百姓。”
    “如今忽然闹出民变,又被眾口一词弹劾……儿臣以为,程抚台绝非奏章中所言那般不堪。”
    姬琰听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你看得很准。”
    “下面这些蠢才,朕登基都六年了,他们却还想著以前那套,只会一味栽赃嫁祸,污衊忠良!”
    姬垣连忙劝道:“父皇息怒。”
    姬琰看著儿子,语重心长道:“垣儿,今日此事,你要牢记於心。”
    “为君者,最重要的,便是知人善任,明辨忠奸,切不可被下面这些奸猾之徒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否则,忠臣寒心,奸佞得志,朝纲混乱,国事日非,终將酿成大祸。”
    姬垣神色肃然:“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姬琰微微頷首,拿起硃笔,在弹劾程砚舟的奏章上,用力批了四个字:
    “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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