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接过茶水,刚想说话。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眾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座已经被砸塌了一半的教堂废墟之下。
    那口早已乾涸的血池中央。
    一颗足有半人高的黑白巨蛋,缓缓浮了起来。
    蛋壳表面,黑白两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著,每一次脉动,都伴隨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它並没有因为同族的死亡而感到恐惧。
    相反。
    蛋壳內,传出了一股兴奋、以及孺慕之情的稚嫩声音。
    “好香……”
    “好浓郁的死亡气息……”
    “这是……爸爸的味道吗?不对……比爸爸说的还要香……”
    咔嚓!
    一只长著细密鳞片、又覆盖著圣洁羽毛的小手,从蛋壳里伸了出来,掰下一块蛋壳送进嘴里。
    “这就是……爸爸给我准备的第一餐吗?”
    “我要……开动了。”
    那只刚刚破壳的生物,无视了满地的残肢断臂,也不在乎头顶悬停的恐怖行宫。
    它那只覆盖著细密鳞片的小手,抓起一块边缘的黑白蛋壳,像是在吃薯片一样,直接塞进了嘴里。
    “嘎嘣、嘎嘣。”
    隨著蛋壳入腹,它那原本稚嫩矮小的身躯,像充气气球一般疯狂膨胀。
    一米、两米……直到三米。
    它身后的肉翅展开,羽毛从根部刺出,左边洁白如雪,右边漆黑如墨。
    一股混乱、暴虐,却又夹杂著神圣气息的诡异波动,以它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七阶初期……七阶巔峰……
    气息攀升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愈演愈烈。
    “轰隆隆——!”
    天空中,乌云开始匯聚,黑白两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个怪物的诞生而颤慄。
    “还不够……”
    它那双金红异瞳微微转动,最终锁定在了不远处那具六翼天使长的枯骨上。
    那是它的同族,是守护它孵化的使者,也是它眼中最完美的补品。
    “对不起……但是,我需要你的力量。”
    墮落天使王的声音中,竟然带著一丝歉意,但那歉意转瞬即逝,便是对於力量的贪婪。
    “哧溜——”
    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嘴,猛地一吸。
    恐怖的吞噬力爆发,空气中形成了一个旋涡。
    那具散发著七阶余威的白玉骨架,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嗝——”
    它打了个饱嗝。
    轰!!!
    一道混合著暗金与灰败色彩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撞击在鬼门关垂落的阴气屏障上,激起层层涟漪。
    鬼门关的屏障剧烈震颤,那些雕刻在门上的恶鬼浮雕,竟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
    这一刻,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突破了临界点。
    八阶!
    真正的八阶威压,拍打在千米高空的行宫之上。
    行宫的护栏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嗷呜——!”
    趴在行宫顶端的穷奇浑身紫毛倒竖,巨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雷音。
    “府主,这小东西味儿太冲了!虽然是个催熟的杂种,但这跨了四个大阶位的威压,本大爷感觉浑身都难受。”
    穷奇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忌惮,它那双紫色的兽瞳紧紧盯著下方,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
    行宫露台上。
    李明和一眾特战队员,面对这股威压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面色惨白,牙齿剧烈打颤,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战慄。
    李明死死咬著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拼尽全力想要站直身体,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们……我们在战场上都没这么狼狈过……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嗡——”
    一道红色的倩影挡在了方晨身前。
    昭华公主凤冠上的明珠疯狂颤动,嫁衣上的金丝凤鸟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著猩红的血光,死死盯著下方那个怪物。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股八阶威压,竟然敢衝著她的夫君而来!
    秦广王更是脸色阴沉,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提了起来,笔尖墨色翻涌,隨时准备勾画生死。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该死的杂种……竟敢对府主不敬!”
    “爸爸说……”
    下方,那尊刚刚完成进化的墮落天使王缓缓漂浮起来。
    它扇动著那对巨大的黑白羽翼,灰色的羽毛洒落,落地即化为腐蚀地面的酸液。
    它抬起头,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上,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
    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发出的却是稚嫩的童音:
    “爸爸说,只要吃掉你,我就能超越他,成为新的神。”
    “你的灵魂……闻起来比那些垃圾香多了。”
    它的目光穿透千米虚空,锁定了方晨。
    那是猎食者看到顶级食材时的贪婪。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四阶职业者当场嚇尿的死亡凝视。
    方晨不仅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反而趴在白玉栏杆上,微微歪著头,像是看某种没教养的野生动物。
    “小朋友,乱吃东西可是会坏肚子的。”
    他摇了摇头,一脸嫌弃:“还有,你那死鬼老爸没教过你吗?吃饭的时候別吧唧嘴,很没教养。”
    “嘖,还有啊,你这造型……左边天使右边恶魔,是打算走时尚路线吗?”
    “可惜审美不太行,建议回炉重造。”
    墮落天使王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双异瞳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教养?”它歪了歪脑袋,“那是什么?能吃吗?”
    方晨嘆了口气,转头看向秦广王:“秦三,你看,这就是典型的营养不良导致的智力发育迟缓。”
    “嘖嘖,那个叫零號的疯子,连孩子都不会养。”
    “催熟就催熟吧,好歹教教基本礼仪啊。”
    方晨又转回头,语重心长地说:“小朋友,你知道吗?你爸爸其实是个骗子。”
    “他告诉你吃掉我就能成神,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方晨指了指墮落天使王那黑白混杂的羽翼:“左边白右边黑,这不是时尚,这叫基因缺陷。”
    “还有你这张脸,虽然长得挺精致,但配上你那满嘴獠牙……”
    “怎么说呢,就像是把洋娃娃的头安在食人魔的身上,违和感拉满。”
    墮落天使王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翼,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我很丑吗?”
    它的声音中竟然带上了一丝不確定。
    “丑倒不至於。”方晨摆了摆手,“就是有点……怎么说呢,四不像?”
    “对了,你知道四不像是什么吗?就是麋鹿,一种长得很奇怪的动物。”
    “不过人家好歹是自然进化的產物,你这个嘛……”
    方晨嘖嘖两声:“人工合成的残次品,还是催熟的那种。”
    “你说你爸爸也真是的,既然要造神,怎么也得精心培育个十年八年的吧?”
    “这才几天啊?就急吼吼地把你从蛋里扒拉出来。”
    “你看看你,连话都说不利索,张口闭口就是爸爸说。”
    方晨摇头嘆息:“典型的巨婴啊。”
    墮落天使王的异瞳中的困惑,逐渐被愤怒取代。
    “你……你在侮辱我?”
    “侮辱?”方晨挑了挑眉,“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不信你自己想想,你出生到现在,除了吃就是吃,有自己的思想吗?”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我吗?”
    “你知道成神之后要干什么吗?”
    方晨一连串的问题拋出,墮落天使王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吧。”方晨摊了摊手,“一个连自我都没有的工具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王?”
    “你充其量就是你那死鬼老爸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用完就扔的那种。”
    “不……不对……”墮落天使王的声音开始颤抖,“爸爸说……爸爸说我是最完美的……”
    “是啊,最完美的工具。”方晨冷笑道,“你以为你爸爸真的爱你?”
    “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帮他实现野心的打手而已。”
    “等你把我吃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方晨竖起一根手指:“他会把你也吃掉,吸收你体內的力量,然后自己成神。”
    “毕竟,养儿子哪有自己当神来得爽?”
    墮落天使王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闭嘴!闭嘴!!”
    它突然尖叫起来,声音中带著一丝歇斯底里。
    “你在撒谎!爸爸不会骗我的!”
    “爸爸说……我是王!”
    “你竟敢……教训王?!”
    “我要……撕碎你!!!”
    “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我要把你的灵魂吃掉化为我的力量!”
    刺耳的尖啸声,同时冲入耳膜。
    “轰——!!!”
    属於八阶强者的规则领域——混沌乐园,张开!
    原本虽然昏暗但尚有光线的天地,失去了色彩。
    黑与白。
    这就是世界仅剩的顏色。
    整个ts31战场的光线被强行剥离。
    天空中,太阳的光芒被一层灰色的薄膜遮挡,只剩下黑白两色的诡异光晕。
    地面上,所有的色彩都在褪去,建筑、废墟、甚至是血跡,全都变成了黑白两色。
    这是一个没有生机的世界,一个只有死亡和混乱的世界。
    空间法则被扭曲,无数黑白二色的光点在空气中跳动,每一颗都蕴含著足以湮灭低阶职业者的恐怖能量。
    “滋滋滋——”
    那些光点碰触到行宫的护栏,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该死!这领域有腐蚀性!”
    李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战术服正快速老化,原本崭新的布料变得破旧不堪。
    “出来吧……我的僕人们。”
    “为了王的盛宴!”
    墮落天使王的小手向前一挥。
    嗡!
    一道灰色的波纹,以广场为中心,横扫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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