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带著千钧重量,又像带著滚烫的温度,
    一下子砸进,也烫进了眾人早已被恐惧和自责冻得发硬的心底。
    吴永孝只觉得鼻腔酸得厉害,
    三个月的血与火,疲惫与压力,互相爭执时的烦躁,对重伤兄弟的愧疚.....
    所有沉重压在心头的东西,
    似乎在这句话面前,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的理由。
    他甚至有种荒谬的,想哭的衝动。
    这就是渡哥。
    他什么都知道。
    他记得你的伤,记得你的难,记得你暗地里做过的努力和牺牲。
    他不是高高在上,只问结果的皇。
    然而,还没等这股混合著感动与释然的暖流彻底蔓延开来,
    吴永孝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周渡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此刻正缓缓地,用力得攥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和他脸上那平静无波吗,
    甚至带著些许温和平静的表情,截然不同。
    眾人心底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冻结碎裂,
    化为更深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周渡靠回了椅背,头顶的灯光在他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再次开口,声音没变,但房间里刚刚因“辛苦了”而升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人气,
    骤然被抽空了,只剩下事务性的冰冷,一种判决前的平静。
    “孔塞,邢默然,周少华,张云桥。”
    周渡缓缓站起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他的背影挡住了部分灯光,
    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正好將僵立在原地的眾人完全笼罩其中。
    “他们很强,在黑道战场上强的可怕。”
    这一声平淡,如重锤压在所有人的身上。
    “在外人眼中,【地府】碾压一切,无人能敌。
    可笑的是,
    他们几人到底遭受了什么,
    还需要靠张云桥来复述,
    还需要靠阴阳草的『放你一马』来帮助。
    是不是很有意思?是不是很...可笑?”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是在此刻止住了呼吸。
    那种恩情之后的威压...压得他们骨头都快要被碾碎。
    “我不是气你们的意想不到,不是气你们折了兄弟。”
    周渡背对著他们,声音带著一种沉重,在房间中迴响。
    “踏上这条路,就是半只脚踏进地狱,
    是死是伤,都是命。”
    他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睛....带著恐怖的威慑,
    如千万把刀扎入所有人的心臟。
    “我气的是,你们坐在这个位置,
    竟然敢『以为』!”
    无声无息,寂静不安。
    周渡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
    身体前倾,那犹如实质的压迫感轰然传盪。
    “气的是,贏了几场,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骄傲?自信?!
    你们在骄傲什么?!”
    最后一句,音量並未提高多少,
    但那股压抑到极致后迸发出的沉怒,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吴永孝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
    那是他控制不住肌肉颤抖的碰撞。
    周渡直起身,接过余尽梟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声音恢復了冰冷的平稳:
    “孔塞失踪,老邢他们好不容易恢復回来,再次重伤。
    在必贏的情况下,重伤!
    天榜部队出手,谁都料不到,这不怪你们。
    但我就想问问,
    那么长时间毫无消息,毫无进展。
    你们...想干什么?恩?!”
    他每说一句,在场眾人的头就低下去一分。
    周渡深吸了口气,缓缓坐下。
    “卸去巴风黑道教主之位,卸去吴永孝首席军师之职,
    剩下的....都依照帮规自己去领罚。”
    话落,针落可闻。
    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周渡目光偏转,看向江玄知:
    “接下来这段时间,江玄知会暂时顶替我的位置主管后方。
    吴永孝,听明白了没有。”
    周渡最后一句话咬的很重,
    好似是在暗示,又好似是带著一分確信。
    吴永孝那略显颓废的眸子微微抬起,
    看了看周渡那直勾勾的注视,又是看向江玄知。
    渡哥这是....?
    几个呼吸间的疑惑,
    但下一瞬,吴永孝眸底却是猛地一亮。
    他几乎可以算是【地府】的开朝元老,
    当年天网假传渡哥之死,他在总部大楼的那一跳,
    早已经奠定他在【地府】之中倍受尊崇的地位。
    近年来辅佐孟平竹,辅佐巴风,镇守【地府】后勤的丰功伟绩,
    更是让的他在【地府】中早已经达到了一种堪比五大鬼帝的超然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地府】文官集团之中,他足以堪称首位!
    渡哥这是....让他全力辅佐江玄知!
    这是让他...帮助江玄知融入【地府】?
    又或者说...那个刻意的点名他...看似贬职,实则是为他找了个老师?
    “吴永孝,明白!”吴永孝眼神带著几分闪动,衝著坐在一旁的江玄知沉沉点头。
    江玄知眉头挑了一挑,无声淡笑,轻然点头。
    可在这之中,
    巴风那身傲骨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几个月的支撑...他確实累了。
    渡哥看的到他的表现,看的到他的临危受命。
    但也確实...作为皇族【地府】的临时代理人,
    他有任何一点错,都会被无限放大。
    现在给他卸去教主之名....虽然心中有著几分不甘,
    毕竟许久未曾找到的激情和那种一呼百应的认同感消失,
    下一次想要再有....也不知是为何时了。
    但....这终归也算是件好事,
    也算是让他给孔塞他们...一个交代了。
    “巴风....领命。”
    可...就是在巴风教主一声落下的剎那之间,
    周渡话锋突然一转:
    “我在东南亚不能待得太久,
    有些债,有些仇。
    必须得用敌人的血来还回来。
    中东许应武无力回返,
    孔塞,邢默然,孟....”周渡下意识地將孟平竹的名字带上,但又是急速切换。
    “五方鬼帝,仅剩余尽梟一人。
    巴风卸任教主,后勤无需你来操劳。
    接下来隨我一同,奔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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