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柳兰精神饱满的起床。
    她推了推相公,陆明这才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爬起身。
    “今天是送乐乐去学堂的日子,可別忘了。”
    “知道了,娘子在家等著便好。”
    陆明下了床,在一旁打理。
    柳兰则俏脸微红,含羞带笑的看著自己男人。
    身材壮实,又会心疼人又能干。
    怎么看怎么满意。
    青山村只有一家私塾,乃是张先生执教。
    陆安是私塾的第一个学生。
    也正因几年前,陆安的入学,张先生的小草堂才正式开办起来。
    村民们纷纷將孩子送往私塾听课。
    不过张先生並没有因此对陆安有任何特殊对待。
    上课时开小差还是得打手心。
    不按时完成先生留下的作业,第二日更是要站著上完当天的课。
    时隔多年,陆家老么,陆乐乐入学了。
    以陆乐乐的视角看来,对於张先生的第一印象,大抵是不好的。
    一个样貌有些威仪,略显古板的中年人。
    不如阿爹有趣,也不如总是在村口躺著晒太阳的老大爷慈祥。
    联想到二哥口中的一些传言,可以说,陆乐乐对张先生是怀著几分畏惧情绪的。
    “这是张先生,说先生好。”
    “先生好~”
    陆乐乐恭恭敬敬的行礼。
    张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於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很难让人生出厌烦之心。
    而且,在张先生看来,眉眼低垂,面相温和,脸颊肉嘟嘟的像个小糰子。
    陆乐乐应该是个听话的孩子。
    “找个位置坐下,这些都是你的同窗,大家合该砥礪,互相督促,互相进步。”
    草堂的环境很破败,坐著十来个孩子,都是陆乐乐一般大小。
    比他们稍大的,分在陆安那一批,讲课的时间並不相同。
    木桌木椅的顏色样式都不一样,可能是一家一户借来的。
    確认陆乐乐入学后,陆明也就离开了草堂。
    小傢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双大眼睛贼溜溜的转著。
    看似是在念书,实际上却打量著阿爹这边。
    一直到陆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第一堂课,陆乐乐上的很安分。
    坐在自己的桌位上,腰杆儿挺得笔直,不乱瞅,也不与同桌说小话。
    只是双目有些呆滯,好似个魂游天外的光景。
    人是坐在这儿了,知识学进去没有,那便是神仙也不得而知了。
    第一堂课上完,张先生收起书卷,向著门外走去。
    这是暂歇的意思。
    私塾里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童。
    因为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多多少少见过或者听过陆乐乐的名字。
    只不过接触的不多。
    这次有了机会,见著了“活人”,於是一个个聚拢上来,將陆乐乐围在中间。
    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著。
    小傢伙虽没见过这等架势,但也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她娘塞给她的布包。
    於是像捧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
    这布包里装著的,都是柳兰为陆乐乐准备的吃食。
    种类丰富,样式也多,小傢伙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柳兰的交代是,让陆乐乐带到私塾里,与同窗们分著吃了。
    做娘的用心是好的。
    可在陆乐乐这个“贪官”这儿实行起来,政策就变了味。
    分吃食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陆乐乐这个大馋丫头,左手撕开纸包著的葫芦,右手捏著一块蜜饯,桌前还摆著桂糕、豌豆黄、还有烤红薯。
    看的一旁孩童们眼馋不已。
    “陆乐乐,你这么多吃的,不如分我一块桂糕尝尝?”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对陆乐乐道。
    他倒也不一定只是为了討块桂糕。
    只是看著陆乐乐生的漂亮,想要搭訕,又不好意思,於是变成了小男孩表达好感独有的方式。
    欺负人。
    或者说,用出格的行动吸引陆乐乐的注意。
    陆乐乐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话。
    她沉睡的记忆忽然被唤醒。
    二哥的话如在耳边迴荡。
    “学堂里有抢你薑吃的坏同窗。”
    於是小傢伙如遭雷击,两眼瞪大,只是摇头。
    “呜呜呜呜~~”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陆乐乐,你莫不是个小哑巴?”
    那小男孩说完,周围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嘿嘿一笑,竟鬼使神差的抓起陆乐乐桌前的桂糕,丟进了嘴里。
    陆乐乐呆滯的看著他將一整块雪白带著酥黄的桂糕拿起,咀嚼,然后咽下······
    別人骂她是小哑巴,她可以不在意。
    可这一刻,珍视的东西被夺走,陆乐乐感到了出奇的愤怒。
    “坏人!”
    “你是坏人!”
    陆乐乐小小的身躯中不知从哪儿爆发出这么大力气。
    用力一把將那抢她吃食的小男孩推翻在地。
    阿爹告诉过她,不可隨意动手打人。
    別人骂她小哑巴的时候,她確实没动手。
    可眼前这坏傢伙抢她吃食,总该可以动手了吧?
    一群孩子一鬨而散,独留那小子在泥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被这么个小女娃子推翻在地,身上並著脸上,火辣辣的痛。
    那小子从地上费力的爬了起来,正要动手,却听一道熟悉的呵斥似在耳边炸开。
    “都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缘是张先生听到动静,从外赶了进来。
    了解清事情缘由后,张先生拿著戒尺,对陆乐乐和那名叫张浩的小子一人各打了五大板。
    只是打陆乐乐时,明显轻了不少。
    小女娃被打时,嘴里好偷偷嚼著没咽下的豌豆黄。
    反观张浩,忍著痛,眼泪从眼眶里差点没挤出来。
    第二堂课时,张浩越想越气,越想越丟脸,再將视线投向陆乐乐那边,这活菩萨像个没事人一般,坐在木椅上,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自在的晃荡,似乎是对他的挑衅。
    张先生有云:“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散了学后,张浩到那堆满杂草的草地上捉了几只大虫,捧在手心里。
    只待明日早早来到学堂,將大虫放进陆乐乐的书桌。
    毕竟,没女孩子不怕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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