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范仲淹已经在汴河边钓鱼了。
    虽然距离章旷说要来钓鱼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他並不著急。
    因为范仲淹的鉤是直鉤。
    他如姜尚一样钓著鱼,不过他不是在钓君王,而是文青病发作了。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
    不过范仲淹大概並不知道他学的伐冰之家,那都是假的。
    范仲淹学的伐冰之家是郑玄注释版本的,郑玄注释的是士大夫殯葬用冰,所以叫伐冰之家。
    可惜,一个汉末三国时代的人,怎么知道春秋战国时代的规矩呢?
    实际上,虽然这句话的原意思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伐要么是功勋的意思,要么是砍,割的意思。
    冰,是脂肪的意思。
    尔雅说过,冰,脂也。庄子说过,冰雪,脂膏也。
    春秋以来的统治者,向来只把一种东西叫做脂膏,那就是民脂民膏。而真正的油,是没有资格叫油水的,比如猪油,得叫『猪』油,鸡油得叫『鸡』油。
    脂膏油水,另有意思。
    为了说得不那么血腥,民脂民膏这个词,你甚至找不到第二个词语代替。在春秋时期还有冰雪等於脂膏的说法,到了现在,本身就属於专属词汇。
    所以。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往正面说是君子远庖厨。往极端点说就是『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只是,『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是说给穷人听的,让穷人发泄一下。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说的是:吃百姓的人,本身一定不要从事生產。
    这是说给贵族听的,是贵族需要学习的核心技术。
    范仲淹不是贵族,所以学的是阉割版的,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富人不要去抢穷人的活路。
    实际上这句话是说,想要吃肉,你就不能是养羊的人,养羊的人只能跟羊一起吃草。
    並不了解这个世界真相的范仲淹,又怎么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呢?
    他观察出的错误答案,对这个世界这道问题,是没有用的。
    但,命运就是这么有意思。
    今天,章旷来了。
    带著一根奇怪的鱼竿来了。
    章旷左手拿著鱼竿,右手提著桶和交椅。
    马车停在路边,驾驶马车的刘安元四处张望。
    章旷走到一半,转身看去:“滚去练剑。”
    刘安元悻悻回到车上,拿下一把剑,然后进入了河岸林间。
    汴河宽阔,宽的地方有六十米。
    虹桥这儿,为了架桥方便,故意收口只留了三十米。
    所以,这座桥下两边,有两个回水湾,很適合钓鱼。
    但,钓鱼的人不多。
    准確的说,这儿钓鱼佬一大堆,但相比住在附近的人口数量,钓鱼佬不多。
    因为在这个时代,不种田是要饿死人的。
    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是活不下去的。
    选择了钓鱼,那就是一辈子钓鱼。
    而钓鱼,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章旷提著东西来到范仲淹旁边。
    范仲淹:“桶里有东西?”
    章旷提的不是很轻,一眼就看得出来里面有水有东西。
    章旷把桶放下,范仲淹往里面一看,是泥鰍。
    章旷收拾著装备:“这是我钓鱼的资本。”
    资本?这倒是个新鲜用词,范仲淹:“我很想和你聊聊。”
    章旷:“聊吧,聊什么?”
    范仲淹:“天下。”
    章旷笑了笑:“那好,就当这汴河,就是天下。”
    听到这里,范仲淹愕然,看了看汴河,皱起眉头:“天下就是天下,汴河怎么能比喻天下。”
    章旷:“汴河怎么就不能是天下。”
    范仲淹所有的思想中,让他闻名歷史的,就是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当然,这是对於学生来说。
    对於已经有了政治想法的人来说,最出名的那就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也就是这句话,是范仲淹思想的局限性。
    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
    天然就把庙堂和江湖区分了。
    好像国事只是庙堂的事儿,跟江湖没关係。
    这句话就是范仲淹失败的原因。
    范仲淹所做过的每项举措,如果不去看他做了什么,只看他想干成什么,那都是极好的。
    然而就是一句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就註定了他的失败。
    范仲淹沉思许久:“好,就当这汴河就是天下。”
    章旷已经整理好了渔具,在线头鉤上穿上了泥鰍,然后退后两步,大力拋竿。
    竹子上,装著如同墨盒一样的东西上,飞速旋转,上面缠绕的线,飞速放鬆。
    线通过一环一环的铁环,从杆儿上直达竿稍,然后飞向空中。
    等范仲淹反应过来时。
    鱼线已经甩出去十米了。
    等他看过去时,他发现章旷正在收线!
    转头看回来,原来是通过转墨盒收线。
    “嘣~”
    轻轻一声,线绷紧了,杆压弯了。
    范仲淹愕然看向河上。
    线的另一头沉入水中,快速运动。
    章旷暴力往回拉。
    此时,所有钓鱼的人都看向了这里。
    他们一般一钓就是一整天,也就几个口而已,能不能把握住其中一两个,关係著今天吃不吃得上饭。
    而这个俊后生,过来第一桿甩出去,一呼吸之间,上鱼了?!
    所有人都紧紧盯著章旷的鱼竿。
    有人更是摆头,新人运气好,新手大礼包罢了。
    但是人太笨,居然暴力拖杆,鱼鉤必然坏掉,鱼要跑了。
    然而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这条鱼,飞速被章旷拉了上来。
    汴河宽的地方六十米,窄的地方三十米。
    每天无数人在桥上经过,也在河上经过。
    虽然官府常年钱保持漕运,清理两岸,但两岸的人依旧经常把厨余垃圾倒在河岸边。
    所以,河里的鱼吃的东西多的是,全是大傢伙。
    可正因为是大傢伙,这些鱼力气大,野性强,很难钓。
    然而眼下,一条三四斤的鲶鱼被拖到了眼前。
    章旷暴力拖杆,把鲶鱼飞了出来:“是个鲶鱼宝宝。”
    对於鲶鱼来说,三四斤的確是个宝宝了。
    说实在的,鲶鱼比较低级,附近的有钱人都不吃。
    但,穷人果腹是最佳啊!
    没有油水的鱼吃著饿死人,而鲶鱼肥啊!
    章旷顺手把鱼取了下来,往旁边一丟。
    现场的人哪见过路亚,都傻了。这也行?这秒上鱼?
    空军佬最痛恨就是別人上鱼了。
    空军佬最最痛恨就是別人上大鱼了。
    空军佬最最最痛恨就是別人秒上大鱼了。
    人家怎么钓鱼轻轻鬆鬆,自己怎么这么难?
    然而,后世最脾气急的钓鱼佬,都不如这条汴河边任何一个钓鱼佬心態差。
    原因很简单,后世的钓鱼佬钓不上来鱼也饿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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