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岳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光,照出满屋子的蛛网和灰尘,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桌椅上,堆得能埋住手指,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空气中的阴气更重了,尚岳和衙役四下搜罗一番,才在角落里发现缩著个人。
    那人正是胖班头。
    他背对著门蹲在地上,手里握著把凿子,正对著块木头凿著什么,动作机械,像是个木偶。
    “班头!”尚岳低喝一声,指尖凝聚起一缕太阴清气,对著胖班头背后的黑气一点。
    太阴法力有破邪治秽之功,二者一接触,好似热油浇在冰上,猛地嗤啦一声,黑气瞬间消散了些。
    胖班头浑身一颤,手里的凿子“噹啷”掉在地上,他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著:“活没干好……棺材还没凿完……得接著干……”
    尚岳又渡入一缕法力扫去他灵台浊气,这才见胖班头打了个寒颤,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一见尚岳,他便彻底瘫坐下来,喘著粗气:“尚公子?您怎么来了?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进来找胖富商,没看见人,只看见满院子的木工工具,然后就觉得浑身发冷,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拿著凿子凿木头了,手都凿破了也不觉得疼!”
    只见他两只手掌都磨破了,血渗出来,和木屑混在一起,黑乎乎的,看著触目惊心。
    尚岳从袖中摸出张治生符,递给他:“先敷上,能止点血。”又看向旁边的报信衙役,“你当时是怎么醒的?”
    “我……我当时跟著捕头往后院走,看见堆著几只罈子,还有口没盖的棺材。”衙役声音发颤,“捕头让我搬罈子,我刚碰到罈子,就觉得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看见捕头被黑影子缠住,就赶紧跑出去求援了。”
    “罈子?棺材?”尚岳眼神一凝,“后院在哪边?”
    胖班头指了指正屋西侧的门:“从那边走,有个小院子,罈子和棺材就堆在那儿。”
    尚岳起身,目光扫过正屋。
    只见墙角堆著些锯子、刨子、凿子,都沾著木屑和暗红色的痕跡,像是血,只是已经发黑。
    地上散落著几块没加工完的木头,木头上面有几道深痕,像是被凿子反覆凿过,凑近了闻,还能闻到股淡淡的腥气,和宋母尸身上的邪气有几分相似。
    “你们跟紧我,別乱走。”
    尚岳一边吩咐,一边推开西侧的门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荒,荒草快没过腰,雪地里印著几串凌乱的脚印,正是胖班头和衙役的。
    后院一臥房中央则堆著四只黑罈子,坛口用黑布封著,上面还压著块石头。
    旁边斜放著口薄皮棺材,棺材盖掉在地上,里面空荡荡的,却透著股浓郁的阴气,尚岳以神念扫去,只觉里面的阴气几乎要溢出来。
    尚岳走到罈子边,伸手掀开黑布。
    罈子里装著些黑色的液体,冒著泡,散发出股腐臭的味道,若是细细去辨別,还能看见无数细长黑影正如蝌蚪般蠕动。
    它们並非活物,而是被邪术禁錮、充满怨毒的魂力碎片,触之如握寒冰,直透骨髓。
    他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很奇特的怨气,似乎是咒术?
    尚岳细细回忆道:
    “此物好似『孽子痋母咒,一种专断人血脉子嗣的恶毒咒术。行此术者,真是天良丧尽。”
    “孽子痋母?”胖班头按著流血的手掌,声音发颤,“公子,这咒……有什么讲究不成?”
    尚岳蹲下身,指尖拂过坛壁凝结的白霜,细细辨別道:
    “需行孽子痋母,首先则要寻一人母,找一怀胎妇人,且须与诅咒目標血脉或因果相连,如此咒力方能精准锚定。”
    “第二步则以腐胎散秘药餵之,令其腹中胎儿灵智混灭,形体畸变,不成人形,仅存一口维繫生机的怨气,化为痋婴,充作咒引。”
    他语气略顿,瞥了一眼那引路衙役惨白的脸色:“第三步最为酷烈,名为剥魂融蛙。待那妇人受尽折磨,濒临崩溃之际,以其无边痛苦与绝望为引,强行剥离其神魂。此魂饱含丧子之痛与无尽怨毒,再將其炼入一只孕育中的母蛙体內。蛙性本护崽,再融合人母之怨,便化作咒力核心,也就是所谓孽子痋母。”
    “第四步玄冰封禁,便是將此邪物与这些蝌蚪状的怨魂碎片一同封入特製玄冰,锁住怨气,不使外泄。待至冰中传出蛙鸣悲泣,碎片环绕如子觅母,此咒便算成了。”
    “我的娘誒……”胖班头听得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如此歹毒……这、这是要咒谁?”
    尚岳目光锐利,望向引路衙役:“自然是怀有龙种的宋氏女,宋大人的女儿了。”
    有人慾以此邪术,断绝皇家血脉,动摇国本。
    “前朝仁宗旧事,后宫屡遭厄难,子嗣艰难,我於废纸旧书中曾见记载,当时便有人疑心那与此法相关!”
    “不知道我说的可对?”尚岳將目光落向那满头汗的领路衙役。
    那衙役张了张嘴,訕笑道:“尚公子,您……您老盯著我看什么?我就是个普通衙役,跟著捕头办事的,我能懂什么。”
    尚岳拦下想要开口的胖班头,脑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弯新月状的银刃。
    “贵人多忘事,那夜风雪山神庙,你是不是走时忘了,自己还有张衙役的人皮掛在樑上没收?”
    衙役神色难看,又听尚岳继续道:“怎么,这衙役身份好用,回去之后又描了一张?”
    衙役脸上的憨厚瞬间僵住,指尖顿在腰间,过了片刻,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清润,不见半分慌乱。
    “公子倒是心细,连这点小事都记著。”
    他腰背一挺,虽仍著衙役衣裳,气度却变的从容起来,半点没有被戳穿身份的狼狈。
    胖班头在旁看得目瞪口呆,手一抖,治生符都掉在了雪地里,紧接著便红了眼眶。
    清水县衙的这些兄弟和他风里来雨里去多少年,自己怎么就让这恶鬼害了兄弟性命!

章节目录

太阴真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太阴真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