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万物復甦,宫里的海棠开得轰轰烈烈。
    今年正是三年一度的春闈大比,天下学子齐聚京城,一时间街头巷尾,儘是青衫士子,意气风发。
    姚橙橙自入主中宫以来,减商税、开女学、扶弱济困,贤后的美名早已传遍四海。
    百姓都说,如今的大周,不仅有勤政爱民的陛下,更有体恤苍生的皇后,这是天下之幸。
    而科举选才,更是她一直放在心上的大事。
    她常跟傅元錚说:“江山要稳,就得让真正有本事的读书人有路可走,让百姓有盼头。”
    傅元錚向来听她的,这一科科举办得格外隆重,阅卷严谨,公平公正。
    到了殿试评定三甲那日,傅元錚坐在御案前,拿著擬好的名次,正准备圈点状元。
    姚橙橙就坐在一旁,閒来无事,隨手抽了几份卷子翻看。
    翻到一份卷子时,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目光多停了片刻。
    卷子字跡清俊,策论切中时弊,既有风骨,又不偏激,看得出来是个有实学、有良心的少年郎。
    “陛下,这份卷子真好。”
    姚橙橙抬眸,眼底带著真心的讚赏,“这名学子叫周岩吧?见识通透,心怀百姓,难得。”
    她说得坦荡,纯粹是惜才。
    可傅元錚盯著那捲子上“周岩”二字,又下意识扫了一眼履歷上那句“形貌端正”,心里莫名就酸溜溜地冒起一股气。
    ——夸了。
    月月居然夸別的男子了。
    还夸得这么认真。
    傅元錚指尖在状元那一栏顿了顿,原本要落下的硃笔,忽然就不想动了。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把周岩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淡淡道:“……尚可。不过状元之才,还需再斟酌。”
    姚橙橙愣了一下:“斟酌?方才您不是还说,这份最佳吗?”
    傅元錚眼神飘了飘,一本正经地找理由:“朕忽然觉得,他文风略浮,不够沉稳。第二名更厚重些。”
    姚橙橙:“……”
    她盯著傅元錚看了两息,看著他耳尖微微泛红、故作严肃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这哪里是斟酌文风,分明是吃上飞醋了。
    姚橙橙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陛下。”她倾身靠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几分戏謔,“您这是……在跟一个刚考上功名的读书人吃醋吗?”
    傅元錚身子一僵,强装镇定:“朕乃九五之尊,岂会吃这种无名小卒的醋。”
    “是吗?”
    姚橙橙笑得眼尾弯弯,“那方才是谁,一听臣妾夸他,立马就不想给状元了?”
    她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戳心。
    傅元錚被戳穿,脸上绷不住,乾脆放下笔,伸手一把將人揽到身边,委屈又理直气壮:“朕就是不高兴。”
    “天下人那么多,月月你可以夸江山、夸百姓、夸学堂、夸生意……”
    “唯独不能这么认真地夸別的男子。”
    姚橙橙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傅元錚,你幼不幼稚?人家是为国选材的学子,我是皇后,惜才而已。”
    “朕不管。”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像个耍赖的大孩子,“在你眼里,只能有朕一个最好。”
    殿內伺候的宫人全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谁能想到,在外威严无双的陛下,在皇后娘娘面前,竟是这般模样。
    姚橙橙被他缠得没辙,只能软下声音哄:“好好好,你最好,你天下第一好。状元还是给周岩,人家凭真才实学,不能因为你吃醋就委屈人家。”
    傅元錚沉默片刻,闷闷应了一声:“……那你只能夸朕。”
    “夸,天天夸。这样总行?”
    傅元錚这才笑了。
    挑了挑眉:“文采吗,倒是也尚可,给个状元吧!”
    硃笔一挥,就这么定了。
    -
    三甲已定,琼林宴如期举行。
    御花园內张灯结彩,珍饈满席,鼓乐悠扬,新科进士按名次入席,个个神采飞扬。
    文武百官作陪,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傅元錚端坐主位,龙袍加身,威仪凛然,姚橙橙身著皇后朝服,端坐其侧,端庄温婉,眉眼间的温和笑意,让不少学子心头愈发敬畏——
    他们之中,半数皆是慕姚橙橙贤名而来,盼著能得贤后一句点拨。
    宴席过半,新科三甲起身敬酒谢恩。
    状元周岩率先上前,一身状元红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眼间既有书卷气的清朗,又有少年得志的沉稳。
    他步履从容地行至主位前,端著酒盏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掷地:“臣周岩,叩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贤德庇佑,赐臣入仕之机,臣定当勤勉政务,不负陛下、娘娘所託,护大周安寧,安天下百姓。”
    傅元錚端著酒盏淡淡頷首,语气平淡:“起来吧,莫负状元之名。”
    可眼底的目光,却在周岩抬眸的瞬间,微微沉了沉——
    周岩看向皇后时,眼底满是纯粹的敬佩与欣赏,澄澈又炽热,那是对贤后的尊崇,却在傅元錚眼里,格外刺眼。
    姚橙橙端起酒盏,眼底带著真心的讚许,轻声道:“状元郎不必多礼,你能高中榜首,皆是自身寒窗苦读之功。往后在朝堂之上,若有困惑,尽可直言,愿你守住初心,不负所学。”
    说罢,示意宫人將自己案前的御酒赐给周岩。
    周岩双手接过,再次躬身谢恩,抬眸时,目光又在姚橙橙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愈发恭敬:“谢皇后娘娘勉励,臣定铭记於心。”
    话音落,饮尽杯中酒,才从容退下。
    这短短片刻的对视,早已让傅元錚心头的醋意翻涌成潮。
    他握著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下頜线绷得笔直,脸上虽依旧维持著帝王威仪,周身的气压却悄悄低了几分,连看向周岩的目光,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
    他暗自腹誹:这小子,竟敢频频看月月,若不是在琼林宴上,朕定要给他点顏色看看。
    姚橙橙何等细心,转瞬便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瞥见傅元錚紧绷的神色,眼底藏不住的醋意,心头又暖又笑,悄悄伸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力道极轻,眼底还递去一个嗔怪的眼神,似在提醒:陛下,注意身份,莫要胡闹。
    傅元錚身子一僵,猛地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快,缓缓鬆开紧握的手指,脸上重新覆上平和神色,只是眼底的醋意,依旧未散,连饮酒的动作,都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
    后续榜眼、探花敬酒,傅元錚皆是淡淡回应,心思却半点不在宴席上,满心满眼都是方才周岩看姚橙橙的模样,只盼著宴席快点结束,好回宫“算帐”。
    姚橙橙看在眼里,暗自好笑,时不时悄悄用指尖碰一碰他的手背,轻声安抚,傅元錚却故意偏头不理,孩子气十足。
    好不容易挨到琼林宴散,宫人送文武百官与新科进士离去,傅元錚便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拉住姚橙橙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將人拽回坤寧宫,连小满凑上来要抱抱,都被他敷衍地打发到一旁,脸色臭得厉害。
    刚进坤寧宫,傅元錚便鬆开她的手腕,背过身去,语气闷闷的,满是委屈与不快:“你今日,不该对周岩那般温和,更不该频频夸他,还赐他御酒。”
    姚橙橙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笑著哄道:“陛下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吧?
    周岩是新科状元,为国之栋樑,臣妾身为皇后,对他温和讚许,是惜才,也是为了让天下学子知晓,陛下与臣妾皆重视贤才,何来不妥?”
    “不妥!”
    傅元錚转过身,皱著眉,眼底满是委屈,“他看你的眼神太过分了,你笑得那么认真,朕看著就不舒服。在你眼里,难道他比朕还好?”
    “傻不傻。”
    姚橙橙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温柔道,“在臣妾心里,谁也比不上陛下。陛下是九五之尊,是臣妾的夫君,是小满的爹爹,是臣妾此生唯一的牵掛,而周岩,不过是个有才华的学子,臣妾对他,只有惜才与敬重,半分其他心思都没有,何来偏爱之说?”
    傅元錚眼底的委屈,稍稍散去几分,却依旧闷闷不乐:“那你以后,不许再那么认真地夸別的男子,也不许让別的男子那样看你。”
    姚橙橙笑著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轻声哄道,“往后,臣妾只夸陛下,夸陛下勤政爱民,夸陛下宠妻爱子,夸陛下天下第一好,好不好?
    还有,往后臣妾儘量不与別的男子过多接触,只陪著陛下和小满,这样总行了吧?”
    傅元錚看著她温柔的眉眼,听著她软糯的哄劝,心头的醋意与不快,终究是烟消云散。
    他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满是宠溺:“这还差不多。朕可告诉你,下次再让朕瞧见你对別的男子那般温和,朕可就不止吃醋这么简单了。”
    “知道啦,我的陛下。”
    姚橙橙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陛下最乖,最大度,才不会跟一个学子斤斤计较呢。”
    傅元錚轻哼一声,却悄悄收紧了手臂。
    月月难得这般哄他。
    他今晚,要多討要几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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