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稻川山。
    这座象徵著旧派极道最高权力的山头,今日被一层厚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阴霾所笼罩。
    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得山间那些古老的松柏都弯下了腰。
    没有风,连平日里清脆悦耳的惊鹿声,此刻听起来都像是在敲打棺材板一样,沉闷、单调且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山王会本家官邸。
    那扇厚重的檜木大门紧闭著,门口站岗的黑西装警卫神情肃穆,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总是一脸假笑的直参组长池元,是几乎连滚带爬地衝进那间代表著审判的和室的。
    屋內,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啪嚓——!!!”
    一声极其清脆且暴烈的碎裂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只价值连城的古董青花瓷茶杯,被一只苍老却依然充满爆发力的手狠狠地掷出。
    它擦著池元的耳边飞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障子门上,瞬间炸成了无数锋利的瓷片。
    滚烫的茶水飞溅,有几滴落在了池元的后颈上,烫得他浑身一激灵。
    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整个人依然保持著那个极其標准的、五体投地的土下座姿势。
    他的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身体像是一团正在发酵的麵团,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汗水瞬间浸湿了背后的衣衫。
    “这就是你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给我的『完美答卷』?!”
    咆哮声如同雷霆般在和室內炸响,震得墙角的插花都微微颤抖。
    关內会长站在主位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平日里那副总是掛著阴鷙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面具,此刻已经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老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实质般的怒火,那是对无能者的极度厌恶,也是对局势失控的暴躁。
    他手里攥著一份今早刚刚送上山的、由城北几家地下小报联合印发的“號外”,那上面的头版头条,用加黑加粗的字体,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山王会,也抽在他关內的脸上——
    【极道之殤:大友组遭背信弃义,浴火重生!】
    【木村组正式接纳大友,竖起“復仇”大旗!】
    【昔日兄弟反目,山王会是否已失“仁义”之心?】
    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在捅破山王会那层名为“威信”的窗户纸。
    关內將那份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了池元的脑袋上。
    “你自己看看!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关內指著池元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昨天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啊?!你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大友已经被片冈那个贪財的警察抓进去了!你说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你说大友组已经彻底完蛋了,只剩下一堆散沙等著你去接收!你说木村组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
    “结果呢?!”
    关內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一脚狠狠踹在池元的肩膀上,將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组长像踢死狗一样踹翻在地。
    “大友不仅从警察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还他妈的加入了木村组!甚至还成了那什么狗屁木村组的若头!”
    “现在全城北都在看我们的笑话!所有的分家组长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我们山王会为了吞併小弟的地盘,不惜勾结警察、暗下杀手!甚至连大友当初为了表忠心切下来的那根断指,现在都成了我们『不讲道义』、『冷血无情』的铁证!”
    “池元!你告诉我,这就是你办事的能耐?!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好糊弄了?!”
    池元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服和散掉的髮型,甚至不敢去擦嘴角的血跡,再次重新跪好,那种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的脸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藉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在迴荡。
    “会……会长……这……这都是那个片冈!那个混蛋警察骗了我!是他背信弃义!”
    池元的声音带著哭腔,他是真的怕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让他几乎失禁:
    “我明明给了片冈那么多钱,我也跟署长打过招呼了……我真的不知道大友是怎么出来的!而且……而且小沢……小沢他……”
    提到小沢,池元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惊恐,那是对某种未知恐怖力量的畏惧。
    那是他最得力的干將,也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就在之前,看到的却是那辆被暴力撕碎了车门的轿车,以及整整齐齐摆在他家门口的……十几具尸体。
    小沢那颗被挤爆了的脑袋,红白之物涂满了车门,那个画面至今还在池元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闻到那一股血腥味。
    “別跟我提那个废物!”
    关內粗暴地打断了他,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声音里没有丝毫对死者的怜悯:
    “小沢死了,那是他无能!带著那么多人,拿著枪,竟然被所谓的『大友残党』给灭了满门?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关內毕竟是掌舵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他的眼光远比池元要毒辣得多,也深远得多。
    “大友组早就被打散了,凭那几个丧家之犬,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绝杀?还能把尸体运到你家门口示威?这是在打脸!这是在向整个山王会宣战!”
    关內眯起眼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足袋摩擦著榻榻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种压抑的气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隨时会凝结成冰。
    “这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啊……而且这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能在一夜之间做到这种地步,绝不是普通的过江龙。”
    关內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池元,眼神中带著一种审视废物的冰冷,那种目光让池元觉得自己已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木村组……那个叫木村的杂碎,以前在村瀨手下也就是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財力。他背后站著的说不准另有其人,你说会不会是真龙会。”
    听到这个名字,池元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也猜到了。
    除了那个在城南城东只手遮天的怪物,还有谁能有这种手段?
    还有谁能让片冈那种墙头草瞬间反水?
    还有谁能让小沢那种狠人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会长……既然是龙崎真插手了,那……那我们是不是该从长计议?”池元试探著问道,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再跟那种怪物硬碰硬了,小沢的死状让他彻底丧失了斗志,他只想躲起来,哪怕是丟掉地盘也无所谓。
    “从长计议?”
    关內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池元懦弱的不屑,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怎么?你怕了?你觉得我们山王会怕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觉得我们几十年的基业,会被一个外来户嚇倒?”
    关內重新坐回主位,他其实也不是很確定是龙崎真。
    但是做出这么大的动作,而且他私下派人查过。
    他的小弟查出龙崎真曾经在城北出现过,而且是在大使馆的赌场。
    他不得不怀疑是真龙会入场了。
    虽然他心里也对龙崎真的手段感到忌惮,但在下属面前,尤其是这种关乎社团顏面的时刻,他绝不能露怯。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仅仅是地盘之爭了,而是关乎山王会统治根基的“名分”之战。
    大友活著,就是山王会背信弃义的活招牌。
    大友加入了木村组,那就是在向全城宣告:凡是被山王会拋弃的人,都有了新的归宿。
    如果不能迅速、彻底地抹杀掉这个“错误”,那么山王会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威信,將在顷刻间崩塌。
    到时候,不用龙崎真动手,那些依附在山王会羽翼下的小组织,都会开始动摇、背叛,甚至反咬一口。
    这是一场只能进不能退的战爭。
    “池元,你给我听清楚了。”
    关內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池元的心口上,不留余地:
    “我不管大友背后站著的是龙崎真还是天王老子,也不管你是用枪、用炮还是用牙齿去咬。这件事,因你而起,就必须由你来结束。这是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关內伸出两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两天。”
    “我再给你最后两天时间。”
    “四十八小时之內,我要看到木村组彻底消失,我要看到大友和木村的人头摆在这个房间里。我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山王会的耻辱!”
    池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声音都在发抖:“会长……两天?!我现在手里没人了啊!小沢死了,精锐都死光了!而且木村组现在气势正盛,有龙崎真撑腰,我……我怎么可能……”
    “没人?”
    关內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冷酷:
    “山王会下面还有那么多附属组织,还有那么多想往上爬的年轻人。你这个若眾是干什么吃的?只要你肯撒钱,只要你肯给承诺,哪怕是去黑市僱佣兵,也给我把人凑齐了!”
    “你的那些海外帐户里,不是存了不少私房钱吗?现在不用,难道留著带进棺材吗?”
    这句话直接戳穿了池元的老底,让他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我把话放在这里。”
    关內从身后的刀架上,缓缓取下了一把精致的短刀。刀鞘上镶嵌著金丝,显得华贵而冰冷。
    “滋——”
    刀锋出鞘,寒光凛冽,映照出关內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隨手將那把短刀扔到了池元面前的地板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
    关內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如果两天后,你还没把事情办妥,或者你再敢跑回来跟我哭诉什么困难……”
    “那你就用这把刀,在这个房间里,把你那个装满稻草的肚子切开,以此来谢罪吧。”
    “到时候,我会对外宣称,你是为了维护山王会的名誉,与敌人同归於尽的。这,是我能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池元死死地盯著那把短刀,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切腹。
    这是极道世界里最残酷、也是最无奈的终结方式。
    他知道,关內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老头子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和山王会的招牌,连亲儿子都敢杀,更別提他这个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只会惹麻烦的下属了。
    在关內眼里,他池元已经是一枚废子,唯一的价值就是发挥余热,或者死得有点价值。
    那一刻,池元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继而转化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没有退路了。
    前进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是地狱。
    要么杀光木村和大友,哪怕是同归於尽;要么自己死。
    在这个二选一的死局里,哪怕他是一条被拔了牙的狗,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去咬人。
    因为只有咬死了敌人,他才有一线生机。
    “是……我知道了。”
    池元颤抖著伸出手,抓起了那把冰冷的短刀。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仿佛要將那刀柄捏碎。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站稳了。
    那种因为绝望而產生的力量,让他此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悲的悲壮。
    他没有再看关內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废话。
    他只是紧紧地握著那把刀,转身,向著门外走去。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即將走向刑场的死囚,又像是一个身绑炸弹、准备拉响引信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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