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尽,你说假如一个人每次想到另一人时,总是心乱如麻,是什么原因?”
    ......
    “时某略懂医术,依我看,这般症状不外乎两种缘由。”
    滕玉眸光盈盈,追问道:“哪两种?”
    “要么是这人患有心疾;要么是这人不知不觉,喜欢上了另外一人。”
    滕玉耳根微热,却强作镇定,忽然话锋一转:“时有尽,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这一问来得猝不及防,连时有尽都微微一怔。
    他抬首望了望飘雪的天,似在认真思索:“这可得看时候,分年纪,分心情,分白日还是深夜。”
    “就此刻。”滕玉气得想踩他一脚。可天气太冷,脚都快冻僵了。
    时有尽沉思片刻,轻笑道:“近来阴谋阳谋经歷得多了,比较倾心单纯些的姑娘。傻白甜便极好。”
    滕玉闻言一愣,心中默默重复:“傻白甜......”
    这傢伙为何喜欢傻的?
    管他呢,喜欢一个人哪来那么多道理。
    “时有尽,你瞧。”
    她说著便擼起袖子,“——白吗?”
    时有尽忙伸手替她把衣袖拉好,“白,自然白。但这天寒地冻的,小心冻伤。”
    滕玉欢顏一笑,努力展示著浅浅梨涡,“笑得甜不?”
    时有尽替她挡住了风颳来的雪,“挺甜的。”
    ......
    山中起雾了。
    雾茫茫,看不见来的路。
    人也茫茫,在想身边人。
    傻......
    滕玉自幼聪慧过人,如今为了爭取二字,都称得上自甘墮落了。
    这傻......
    算了,既然墮落,便墮落到底吧!
    “时有尽,你问我,一个梨子加一个梨子等於几个梨子。”
    “请问,一个梨子加一个等於几个?”
    滕玉沉思良久,艰难开口:“3个。”
    时有尽哑然失笑:“......难为你了。”
    滕玉看他笑,也跟著笑了,只是笑得有些惆悵:
    “一路上都是你哄我开心,我便也想试试,但感觉......好像很失败。”
    “是挺失败的,傻白甜只是单纯,但胜玉凭藉自己独特的理解,直接演成了蠢蛋。”
    滕玉有些委屈,鼻子渐渐发酸,“可是......”
    “可是时某审美独特,很是欣赏。”时有尽轻笑道。
    “你说什么?”滕玉认真看向他。
    时有尽握住她白嫩的手,一字一句道:
    “在下,时有尽,很欣赏今日敢於爭取的胜玉姑娘。”
    滕玉倏然发觉脸颊滚烫。
    这种时刻该说什么?
    她会武功。
    她懂礼仪。
    她甚至对治国策略都有见解。
    但这个时刻该说什么?她好像没学过。
    所以,她选择了在她看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此刻的爱意。
    她拥抱住了他。
    ......
    二人都感觉这场拥抱持续了很久。
    但其实只有一瞬。
    大雾缓缓散去。
    时有尽原本还想得寸进尺一下。
    滕玉本还想让他得寸进尺一下。
    而在这时,从隱隱散去的白雾中,缓缓显出一只巨虎。
    它身形比山影更沉重,皮毛是冬日初雪苍茫的白,其上却裂著道道墨黑血纹。
    长尾缓甩,尾尖割开雾气。
    真正令人骇然的,唯有那一双金瞳灼灼,烛火般钉住二人。
    “唔......郎情妾意啊。朕不过小憩片刻,竟被你二人的温言软语扰了清梦。”
    是幻觉吗?
    这......老虎会说话?!
    滕玉顾不得其他,下意识挡在时有尽身前,神色凛然,掏出青鱼儿反握手中:“时有尽,你听见什么没?”
    时有尽侧身一步,反手將她护在身后:
    “这老虎似乎会说人话。”
    大雾挥散,那白底黑纹的巨虎並未立刻扑来,反而踞坐在一块银白色岩上。
    它那金瞳如两盏幽火,审视著二人。
    也分不清是这老虎能听懂人言,还是他二人识得了虎语。
    只听它慵懒说道:“朕乃虎山君,守此山灵脉。凡人若踏足,须得过三问。”
    “答对一题,可得一赏;答错一题,需留一命。”
    它齜了齜牙,森白齿缝间似有血气繚绕,“尔等,可听清了?”
    是白虎吗?
    时有尽暗自思忖,前世见过,白虎不长这样。
    他將滕玉往身后又掩了掩,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时有尽,携內子徐氏,皆为寻赤堇山之锡而来,实非有意惊扰山君清修。”
    他唤的顺口,滕玉回应的也自然:
    “若山君肯行个方便,我与夫君即刻退去,绝不敢再犯。”
    她是真惆悵,这才脱身黑店多久?却又陷身於虎口。
    那白虎金瞳微眯,长尾一甩,惊得山雀扑稜稜飞散。
    “朕守此山千百载,还未曾与人行过方便。尔等既至,便依朕的规矩。”
    时有尽闻言,甩出了袖刀:
    “若我二人执意不答,山君又当如何?”
    “若是不答......”虎山君目光掠过时有尽,落在滕玉身上,喉间发出低沉笑音:
    “女子皮肉嫩,正可烹作膾;男子骨坚硬,堪为磨牙材。”
    时有尽心中一凛,这虎妖谈吐文雅却字字血腥,实非庸碌之辈。
    他侧首与滕玉交换一个眼神。她虽面色发白,却握紧匕首,微微頷首。
    “既如此......”时有尽深吸一口气,“便请山君出题。”
    虎山君金瞳中闪过一丝玩味:“好。不过朕有言在先。”
    “答题之时,朕会暂剥尔等七情六慾。届时所思所言,皆为本心,做不得假。”
    它一瞬跳至二人身前,俯身,虎鬚几乎触及时有尽面门:
    “朕最爱看的,便是男女临难,各自纷飞;郎情妾意,互相推諉。”
    时有尽只觉一股寒意自头顶灌下,顷刻间杂念尽消,五感却异常清明。
    他回头看去,滕玉眼神亦是一片澄澈,再无半分惶恐羞涩,仿佛换了个人般冷定。
    好个“剥脱七情六慾”!竟真叫人只剩理智,情感全无。
    “第一问。”虎山君重又盘踞岩石之上,声如闷雷:“朕所知,天下金铁,千锤百炼,可成利器。”
    “然有一物,非金非铁,入炉不熔,锻之不断,却能令神兵自折,英雄气短。此何物也?”
    这似乎与铸造术相关。
    时有尽沉思良久。
    若说是炉火?但即便三昧真火,亦有观音的玉净瓶甘露水能灭。
    英雄气短?
    何物会令英雄气短呢?
    时有尽望向滕玉,却见她自顾自上前一步,平静说道:
    “是恨。”
    “亲情之恨,添於铸造,可使剑坚硬如铁。”
    “復仇之恨,刻骨铭心,当为信念之无双。”
    “情人只恨,伤心欲绝,令多少英雄气短,一夜白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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