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沉重、单调、带著冰冷质感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如同踩在刘平安的心尖上,每一次落下,都让他的心臟剧烈抽搐,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此刻的状態,比风中残烛还要脆弱,莫说战斗,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更遑论调动丝毫法力。
    是这死寂之地的土著怪物?是某种被上古阵法封印於此的守卫傀儡?还是被之前“混乱聚合体”自爆的巨大动静吸引而来的、游荡在“归墟之隙”中的其他危险存在?刘平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但无论哪种,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是无法抵抗的灭顶之灾。
    不能动!不能有任何异常!绝境之中,刘平安的思维反而被逼到了极限,变得异常清晰、冷静。他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判断——装死!不,是“真”的像死了一样!在这样一个死寂、阴寒、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里,一具“新鲜”的、刚刚“死亡”的尸体,或许能最大程度地降低来者的敌意和注意。很多危险存在,对活动的、有生机的目標更敏感,对“死物”则可能忽略,或只是检查、甚至吞噬。
    然而,以他现在的状態,连控制呼吸、心跳、体温都做不到,更別说完全模擬死物了。他重伤濒死,生机微弱,但毕竟还活著,有心跳,有呼吸,有体温,更有活人特有的、与这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的“生”之气息。
    必须用秘法!强行压制!哪怕会加重伤势,甚至可能假死变真死,也总比立刻被发现的强!
    电光石火之间,刘平安回忆起了《五行镇魔经》中记载的一门偏门秘术——“玄龟蛰息术”。此术並非攻防或疗伤之法,而是一种模擬灵龟冬眠、將自身生命活动降低到极限、甚至近乎停滯的假死龟息之术,用於避祸、潜藏、或应对某些特殊环境。修炼到高深,甚至连高阶修士的神识都难以察觉。但此术对施术者要求不低,需以精纯法力为引,调和阴阳,锁住自身精、气、神,对施术时状態要求极高。以他如今油尽灯枯、经脉尽断的状態,强行施展,无异於饮鴆止渴,很可能会彻底断送最后一点生机,或者留下无法挽回的隱患。
    但,他別无选择!
    “拼了!”刘平安心中发狠。他强忍著神魂欲裂的剧痛,將最后残存的一丝微弱神念,沉入胸口那依旧散发著一丝温热的五行巡察令,又引动了体內那因为刚刚吸收了一丝阴寒死寂能量、而勉强“活”过来一点、在乾涸经脉中如同细流般艰难流转的、微乎其微的法力(这法力已非纯正五行,而是混杂了阴寒死气,驳杂不堪),按照“玄龟蛰息术”的运功路线,以近乎自残的、粗暴的方式,强行运转!
    “封心脉,锁精元,滯气血,凝神魂,散体温,绝气息……”
    秘术口诀在心中飞速流过,每运行一个周天,都如同用钝刀在切割自己的经脉和神魂。本就破裂的经脉,在这粗暴的运功下,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那最后一丝驳杂的法力,配合著五行巡察令那微弱却精纯的温热之力(似乎蕴含一丝五行本源生机),终於勉强完成了秘术的初步引导。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玄奥的波动,从刘平安体內散发出来,瞬间笼罩全身。他本就微弱的心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止!本就微弱的呼吸,瞬间断绝!皮肤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迅速变得与周围冰冷的地面无异。体內最后一丝生机,被强行锁死在心脉深处,不再外泄。甚至连他那本就濒临崩溃、游离涣散的神魂波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收敛、压制,变得如同顽石死水,波澜不惊,与周围那死寂、阴寒的环境,几乎完美地融为一体。
    此刻的刘平安,看起来、感觉上,都与一具在这死寂之地躺了不知多久的、冰冷的、失去所有生机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別。只有胸口那紧贴皮肤的五行巡察令,还保留著最后一丝极其內敛、不主动探查绝难发现的微弱温热,以及他识海最深处,那一点被秘术强行保护、陷入极度沉眠、却依旧保持著一丝对外界最模糊感应的灵光不灭。
    “玄龟蛰息术”完成,刘平安的意识,也沉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停滯的、对外界感知极其模糊的状態,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又仿佛真的已经死亡。
    就在他完成秘术的剎那,那沉重、冰冷的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前,约莫三丈之外。
    浓雾似乎被某种力量微微排开,一个高大、轮廓模糊的黑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没有活物应有的、任何形式的气息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空洞、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刘平安“尸体”所在的这片区域。
    刘平安那沉眠的、仅存的一丝模糊感知,如同最敏感的触鬚,捕捉到了这寒意。他“感觉”到,那黑影似乎在“注视”著他。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用神识,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指本源的、“看”的方式。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屠夫审视砧板上的肉,又如同顽童看著地上的石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刘平安的“尸体”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尘埃落在上面,似乎都不会惊起任何变化。他竭力维持著那沉眠的状態,不敢有丝毫异动,甚至连那最后一丝模糊的感知,都尽力收敛,生怕被这未知的存在察觉。
    那黑影“注视”了片刻,似乎並未发现什么异常。或许,在它看来,这只是一具偶然出现在此地的、无关紧要的、已经彻底死去的“东西”。又或许,它本就没有明確的意识,只是遵循著某种本能或指令,在此地游荡、巡视。
    终於,那冰冷、空洞的“注视”感,缓缓移开了。
    嗒……嗒……嗒……
    沉重、单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朝著与刘平安躺著的方向相反的另一侧,不疾不徐地、逐渐远去。脚步声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在浓雾深处,周围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刘平安丝毫不敢放鬆。他依旧维持著“玄龟蛰息术”,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不知道那黑影是什么,是否还会返回,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巡逻者。此刻解除秘术,无异於找死。
    他以惊人的毅力,强撑著那沉眠的状態,又“装死”了足足近半个时辰。直到那最后一丝模糊的感知,反覆確认周围再无声响、那冰冷的寒意也彻底消失,而他自己,也即將因为秘术反噬和伤势过重,真的彻底陷入昏迷甚至死亡时,他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尝试解除“玄龟蛰息术”。
    解除的过程,比施展时更加痛苦,更加危险。强行停滯的心跳、呼吸、生机重新启动,如同生锈的机器被强行拉动,带来难以想像的滯涩感和剧痛。被锁住的生机重新流转,衝击著本就破裂的经脉和臟腑。神魂从极度沉眠中甦醒,如同被撕裂又重新拼接。
    “噗——!”
    刘平安身体猛地一颤,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暗红色淤血,无法抑制地喷了出来。紧接著,眼、耳、口、鼻,七窍之中,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跡。强行施展“玄龟蛰息术”带来的反噬,加上本就重伤垂死的状態,让他伤上加伤,雪上加霜。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坠入冰窟,迅速模糊、下沉,几乎要彻底昏迷过去。
    不!不能晕!晕过去,就真的完了!在这未知的、充满死寂与危险的绝地,昏迷就意味著死亡!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刘平安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伴隨著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强行刺激著他即將涣散的意识,让他保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运转起《五行镇魔经》中最基础的、滋养肉身的法门。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顾忌那阴寒死寂的能量是否对身体有害。他如同一个即將渴死在沙漠中的旅人,贪婪地、疯狂地吸收著周围那稀薄、阴冷、带著腐朽气息的能量,將其强行纳入乾涸破裂的经脉,按照功法的路线,艰难地、痛苦地运转、炼化、转化。
    这阴寒死寂的能量,与《五行镇魔经》中正平和的五行灵气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属性相衝。炼化、转化的效率低得令人髮指,十不存一,而且转化出的法力,也驳杂阴寒,带著一股死气,不仅对疗伤无益,反而如同冰水浇入火堆,加剧著他体內的寒意和死寂感,侵蚀著他的经脉和臟腑。
    但刘平安已经顾不上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精纯的法力,而是任何能够维持生命、吊住一口气的能量!哪怕这能量如同毒药,他也要先喝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解毒!
    功法一遍又一遍,以最粗暴、最痛苦的方式,在体內强行运转。每运转一个周天,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走一遭,经脉如同被冰锥穿刺,又被烈火灼烧。但他咬牙坚持著,凭藉著顽强的意志,和对生存的极致渴望,硬生生地將一丝丝驳杂、阴寒的能量,转化为微弱的、带著寒毒的法力,滋养著濒临崩溃的身体,维繫著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机。
    时间,在这死寂的灰色世界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刘平安不知道自己运转了多少个周天,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对抗痛苦、吸收能量、维繫生机的重复循环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艰难地泅渡。
    胸口五行巡察令传来的那丝微弱温热,成了他在冰冷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和指引,如同灯塔,维繫著他最后的神智不散。
    就在他机械地、麻木地运转著功法,感觉自己的状態似乎稍稍“稳定”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重伤垂死,但至少那不断流逝的生机,似乎被这饮鴆止渴般的炼化,暂时、极其勉强地“吊”住了——的时候。
    异变,陡生!
    这异变,並非来自外界浓雾中的危险,也非那离去的黑影返回,而是来自他的体內,来自他丹田深处,那枚早已黯淡无光、死寂一片、布满裂痕、仿佛隨时会彻底崩碎的——混沌假丹!
    就在刘平安將又一缕驳杂阴寒、却蕴含著一丝精纯“死寂”、“终结”意境的能量,炼化、吸收,化为微弱的法力,按照功法路线,艰难地匯入丹田,试图温养那死寂的混沌假丹时——
    嗡!
    那枚死寂的、布满裂痕的、如同顽石般的混沌假丹,猛地、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这震颤,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刘平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內,几乎要忽略过去。但就是这微弱的震颤,却让刘平安那近乎麻木的意识,骤然一凛!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的、仿佛冰与火交织、生与死纠缠的复杂“律动”,从那布满裂痕的混沌假丹深处,隱隱传来!
    不,准確地说,这“律动”並非源自假丹本身,而是源自假丹內部,那五道源於五行本源灵珠的、微弱的光点,以及……之前强行融入其中、此刻似乎已经被彻底“消化”、与假丹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属於“玄空定界石”的、蕴含著“空间稳固”法则的本源之力!
    刘平安之前吸收、炼化的,是这片死寂绝地中,那阴寒、腐朽、充满了“死寂”、“终结”意境的能量。而《五行镇魔经》,乃是调和五行、镇压邪魔、蕴含“秩序”、“生发”、“守护”真意的玄门正法。混沌假丹,更是融匯五行、追求混沌归一、包容並蓄的奇特根基。
    此刻,这阴寒死寂的、代表著“终结”的能量,被功法强行炼化、吸收,融入假丹。而假丹之內,既有代表五行生发、秩序循环的力量种子(五行本源碎片),又有一丝来自上古、同样代表著“秩序”、“稳固”、“封镇”的空间法则之力(玄空定界石本源),更经歷了之前“混乱聚合体”核心那“秩序”与“混乱”的终极衝突与湮灭的洗礼(虽然只是边缘波及,但本质极高)……
    种种因素,在这绝境之下,在这刘平安不顾一切、疯狂吸收转化阴寒死寂能量、试图维繫最后生机的极端行为刺激下,在混沌假丹这奇特包容的“平台”上,发生了某种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剧变与共鸣!
    阴寒死寂的“终结”之力,与五行生发的“秩序”之力,与空间稳固的“封镇”之力,在混沌假丹这个濒临崩溃、却又因为融合了高阶力量种子而產生了某种“质变”的奇异“熔炉”內,开始剧烈地衝突、碰撞、排斥……然而,混沌假丹的特性,本就是“混沌”,是“包容”,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在这极致的衝突、碰撞、排斥中,在那濒临彻底崩溃的绝境压力下,在那求生意志催动下疯狂运转的功法引导下,在那胸口五行巡察令持续散发的、微弱却精纯的五行本源生机的调和下……
    衝突,开始向著某种诡异的、动態的、脆弱的“平衡”转化!排斥,开始向著更深层次的、本质的“融合”演变!
    “终结”的阴寒,与“秩序”的生发,与“封镇”的稳固,这三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甚至相互矛盾的力量,在混沌假丹这个特殊的“场域”內,在刘平安那不顾一切、向死而生的意志催动下,竟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相互纠缠、渗透、转化……如同阴阳相生,生死轮转,秩序之中蕴含终结,终结之后或有新生,封镇之下藏纳万变!
    混沌假丹表面的裂痕,在这剧烈的內部衝突与演变中,不仅没有扩大,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不是简单的修復,而是如同破碎的瓷器被高温重熔,在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作用下,重新塑形、融合!那些裂痕,仿佛成了新的、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丹纹雏形!
    假丹內部,那五道微弱的本源光点,在这衝突与融合中,光芒不再仅仅是微弱的闪烁,而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明灭交替,彼此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隱隱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稳固、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的、微型的五行循环!而那一丝空间稳固之力,则如同最坚韧的“胶水”和“骨架”,融入这循环的每一个环节,使其结构更加稳定,更加內敛,仿佛自成一方微小的、稳固的天地!
    更让刘平安心神剧震的是,隨著这內部剧变的发生,他疯狂吸收外界阴寒死寂能量、转化为驳杂法力的过程,突然变得……顺畅了!不,不仅仅是顺畅,那原本难以炼化、对身体有害的阴寒死寂能量,在进入丹田、接触到那正在发生剧变的混沌假丹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分解”、“转化”,其阴寒、死寂、腐朽的特性,被那奇异的、动態平衡的、蕴含“终结”与“秩序”的力量场域所吸收、消化,转化为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虽然依旧带著一丝冰冷特质、却不再有侵蚀性的、全新的、奇异的法力,反哺向假丹,滋养著假丹的蜕变,也滋养著他那破败不堪的身体!
    这新生的法力,虽然总量依旧微乎其微,但其“质”,却远胜从前!仿佛经歷了某种本质的升华和淬炼!
    “这是……”刘平安的意识,因为震惊和体內突如其来的剧变,骤然变得无比清醒。他瞬间明悟了什么。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他之前重伤垂死,假丹濒临崩溃,是“破”,是“死”。他强行吸收此地阴寒死寂的能量,是引入“终结”之力。体內残留的五行本源碎片、玄空定界石的空间稳固之力,是“秩序”与“封镇”的种子。五行巡察令的调和,是“生机”的引子。而他向死而生的意志和不屈的求生本能,则是点燃这一切的“火种”!
    在这绝境之下,在这天时(此地特殊阴寒死寂能量)、地利(混沌假丹的包容特性)、人和(自身意志与功法引导)的巧合之下,种种看似矛盾、衝突的力量,竟在他这濒临崩溃的混沌假丹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动態的、更高层次的平衡与融合!这不再是简单的疗伤恢復,而是……一种本质的蜕变!一种在死亡绝地中,强行掠夺“死”之力量,融合“秩序”与“封镇”,以自身意志为引,向“生”而行的——逆天改命,绝境突破!
    而这突破的最终指向,正是那修行路上至关重要、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关隘——碎丹成婴之前的最后奠基,假丹彻底凝实、蜕变,化为真正的、稳固的、蕴含一丝自身道路的——金丹!
    难道……我要在此地,在这绝境之中,重伤濒死之际,强行凝聚……金丹?!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刘平安心中炸响。隨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以及……更深的警惕与凝重。
    凝聚金丹,乃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需精气神完满,需感悟自身之道,需海量灵气支撑,需寻安全之地闭关,需准备周全以防外魔干扰、心魔入侵、天劫降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丹毁人亡,万劫不復。
    而他此刻,身处未知绝地,重伤垂死,灵气(能量)稀薄且属性不合,外有未知危险环伺,自身状態糟糕透顶……这绝不是什么凝聚金丹的好时机,甚至可以说是最坏、最不可能成功的时机!
    但,体內那混沌假丹的剧变,那自发形成的、奇异的力量平衡与融合,那新生法力的精纯凝练,那假丹裂痕的弥合与新丹纹的隱现……一切跡象都表明,突破的契机,已经在他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举动下,被强行“撬动”了!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停止,不仅前功尽弃,那刚刚形成的、脆弱的平衡会瞬间崩溃,假丹会立刻彻底爆碎,他也会瞬间身死道消!
    没有退路了!要么,抓住这绝境中亿万分之一的契机,强行凝聚金丹,於死地中搏出一线生机!要么,立刻停止,然后……立刻死亡!
    “凝!给我凝!!!”
    刘平安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混杂了疯狂、决绝、不甘、以及向天夺命的炽热火焰!他不再犹豫,不再恐惧,將所有杂念拋诸脑后,將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残存的每一分生命力,都投入到体內那正在发生剧变的混沌假丹之中!
    他不再被动地吸收、转化那阴寒死寂的能量,而是开始主动地、疯狂地、以《五行镇魔经》中记载的最正统、也最凶险的凝聚金丹之法,引导、催动、甚至“逼迫”著假丹內那新生的、奇异的、动態平衡的力量,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开始加速旋转、压缩、凝聚!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在他灵魂深处,被彻底点燃、引爆了!混沌假丹的旋转速度,骤然提升了十倍、百倍!那新生的、奇异的法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假丹!假丹表面的裂痕,以更快的速度弥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复杂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天然丹纹!假丹的体积,开始缓缓缩小,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厚重,越来越……给人一种“圆满”、“稳固”、“生生不息”的感觉!
    与此同时,外界那稀薄的、阴寒死寂的能量,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地、朝著刘平安躺倒的位置,匯聚而来,形成一个微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漩涡。虽然依旧稀薄,但比起之前,已经浓郁了许多。
    胸口,五行巡察令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这向死而生的突破,那微弱的五色光华,再次变得明亮了一丝,持续不断地散发著精纯的五行生机,调和、稳定著刘平安体內那剧烈变化、衝突的力量。
    手中,那枚玄云令,也微微震颤,散发出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似乎与假丹內那一丝空间稳固之力,產生了某种共鸣。
    而刘平安的意识,则在假丹剧变、凝聚金丹的过程中,被带入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超脱了肉身的、与天地某种冥冥之中的“道”与“理”相合的玄妙状態。他仿佛“看到”了生与死的轮转,看到了秩序与混乱的纠缠,看到了空间的稳固与破碎,看到了五行生剋的循环……种种感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玄妙状態,体內混沌假丹的凝聚已经到了最关键、最紧要的关头,那新生的、奇异的力量即將彻底压缩、定型,化为真正的、独属於他的、蕴含著“生死”、“秩序”、“混沌”等复杂意境的——金丹之时——
    异变,再次发生!
    並非来自体內,也非来自外界浓雾。
    而是来自……他身下,这冰冷、死寂、布满了尘埃与碎石的地面深处!来自这片绝地的……更下方!
    一股难以形容的、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也更加……死寂、冰冷、仿佛能冻结时空、让万物终结的恐怖气息,仿佛被他这强行凝聚金丹、掠夺此地“死寂”能量的举动所“惊动”,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缓缓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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