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嘉宾李学锋显然对週游更感兴趣,话题很自然地就引到了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上。
    “週游老师,我得再次表达一下我对你作品的喜爱。”李学锋扶了扶眼镜,表情很认真。
    “尤其是《球状闪电》,那个故事简直是天才之作。”
    “当主角陈帆在灯塔里,意识到球状闪电並非凭空產生,而是一直存在於自然中,只是被闪电『点亮』的那一刻,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有后来,林云的男朋友,那个海军舰长江星辰。”
    “他说林云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她始终是用研究武器的思维去研究自然科学,而不是用探索未知的思维……”
    “这个观点,简直说到了我们科研工作者的心坎里。太深刻了。”
    面对一位顶级科学家的盛讚,週游只是谦虚地笑了笑:“李院士过奖了,我就是胡编乱造,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不不不,这不是过奖。”李学锋摆了摆手,但很快,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种技术宅特有的、准备开始“抬槓”的表情,“不过呢,虽然我很喜欢你的故事,但作为一名严谨的科学工作者,有些地方我还是得『挑挑刺儿』。”
    来了。
    週游心里暗笑一声,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比如你的《火星救援》,主角在火星上又是种土豆又是造水,看起来很硬核,但里面其实有不少技术性的错误。”
    “比如火星的土壤成分,根本不可能直接用来种植;还有他製造水的化学反应,在火星的低压环境下,效率会非常非常低,几乎不可能实现……”
    李学锋如数家珍般地列举了好几个故事里的“bug”,然后又话锋一转,表明了对自己喜好的失望。
    “还有像《哈利波特》、《侏罗纪公园》,包括前几天给运动员们讲的那个《光荣与梦想》。”
    “恕我直言,这些故事虽然也很有趣,但我个人觉得,格局还是小了点。”
    “我觉得以您的才华,完全应该把精力更集中在硬科幻这个类型上,去探索那些更宏大、更本质的命题。”
    这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稍微有点变化。
    夏念荷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她觉得李学锋这番话太不客气了,週游辛辛苦苦讲故事给他们听,怎么还被挑三拣四的?
    她刚想开口反驳,身边的林知春却不动声色地拉了她一下,然后微笑著站出来打圆场。
    “李院士,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週游他毕竟只是在讲故事,甚至都算不上一个专业的科幻作家。”
    “大家听故事,图的就是一个开心,一个共鸣,不一定非要那么严谨。”
    林知春的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而且,我觉得正是因为有不同类型的作品,这个世界才变得更精彩啊。”
    “有人喜欢硬核的科学推演,自然也有人喜欢奇幻的魔法世界。”
    “如果所有故事都变成一个模子,那也太无聊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观点的碰撞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是吗?”
    林不愧是林知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科学家面子,又巧妙地维护了週游。
    李学锋听完,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
    “林小姐说得对,是我自己有点想当然了,钻牛角尖了。我向週游老师道歉。”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个人还是保留希望週游老师以后能多写点硬科幻的观点。”
    週游全程只是微笑著听著,他当然知道李学锋没有恶意。
    这位科学家的执著,或许是出於一个科研人员的严谨,但更多的,可能还是出於一个“粉丝”对自己所喜爱作品的善意期许。
    “没关係,”週游摆了摆手,笑道,“李院士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尝试写一些更硬核的科令您满意的作品。”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当晚,万眾期待的故事时间如约而至。
    李学锋也兴致勃勃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儼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今天,我想讲一个关於『真理』的故事。”週游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在李学锋身上停顿了一下,微笑著说道。
    今天的故事,是特意为这位新朋友准备的。
    “故事的名字,叫《朝闻道》。”
    故事开始於一个足以顛覆人类认知的时刻。
    在近未来的地球,为了验证宇宙大统一模型,人类倾尽全球之力,在赤道上建造了一台史无前例的超级粒子加速器——“爱因斯坦赤道”。
    然而,就在这台人类智慧的结晶即將进行首次运行时,一位不速之客降临了。
    一个自称“排险者”的高等文明,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在所有参与项目的科学家面前。祂的形象,宛如神话中降临凡间的先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智慧。
    排险者告诉了人类一个残酷的真相:宇宙中的文明,存在一条铁律——禁止“知识遗传”。也就是说,高级文明不能直接向低级文明传授超越其自身发展水平的知识。
    因为,许多关於宇宙终极规律的验证实验,其过程所需要的能量层级极高,稍有不慎,就极易触发整个宇宙的“真空衰变”,从而导致万物归零。
    週游在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用一个更通俗易懂的比喻,向眾人解释了什么是“真空衰变”。
    “大家知道『过冷水』吗?就是一杯绝对纯净、不存在任何分子运动、分子结构完全对称的水,当它的温度降低到零度以下时,它並不会结冰,而是会维持液体的形態。但只要你往里面投入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这杯水就会在瞬间全部结晶,並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我们的宇宙,很可能就是这样一杯『过冷水』。它目前处於一个相对稳定的『偽真空』状態。而科学家们试图验证大统一模型的实验,就相当於从『真真空』中提取能量,这个行为本身,就可能成为那颗引爆宇宙的『灰尘』,触发整个宇宙的连锁衰变,导致一切瞬间不復存在。”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听懂了。
    更让科学家们感到绝望的是,排险者还透露,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他们並非第一次干涉地球。
    恐龙时代,有生物曾好奇地观察过直击地面的闪电;远古时期,有人类祖先曾凝视过火种燃烧的內核……这些在当时看来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科学探索行为,都曾险些触发真空衰变。是排险者,在暗中悄悄地“扑灭”了这些危险的火苗,无形中保护了人类和宇宙。
    但也因此,“污染”了人类对真理追求的纯粹性。
    这个真相,对於以追求真理为毕生最高使命的科学家们来说,是比死亡更致命的打击。
    他们穷尽一生想要探索的宇宙奥秘,答案就在眼前,却被一条冰冷的法则无情地隔绝。这种看得见摸不著,求之而不得的痛苦,远比一无所知更加折磨人。
    於是,在短暂的绝望之后,以故事中的物理学家丁仪为首,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们,向排险者提出了一个悲壮而疯狂的请求:
    既然不能直接获得知识,那么,请允许我们短暂地知晓真理,然后,立即死亡。
    排险者沉默了许久,最终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於是,在西部广袤的戈壁滩上,一座名为“真理祭坛”的奇异建筑拔地而起。
    全世界最聪明的头脑们,从世界各地赶来,排著长长的队伍,一个接一个地,平静地走上祭坛。
    他们向排险者,提出那个困扰了他们一生,甚至困扰了人类文明数百上千年的终极问题。
    排险者会立刻將问题的答案,直接注入他们的脑海。
    在享受那长达一两个小时的、洞悉宇宙最终奥秘的极致狂喜之后,他们便会在一道纯粹的能量光柱中,化为一捧飞灰,真正地,实现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週游的语调变得低沉而缓慢,他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描绘著那堪称文学史上最壮烈、也最寧静的集体自杀。
    “一位数学家走上祭坛,他问清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最后一步证明,然后带著孩童般满足的笑容,消失在白光里。”
    “一位物理学家走上祭坛,他终於看到了那个將宏观与微观世界完美统一的终极表达式,他激动得泪流满面,然后平静地选择了死亡。”
    “一位古生物学家走上祭坛,他终於明白了恐龙灭绝的真正缘由,那是一个比任何猜想都更加离奇、也更加合理的答案。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祭坛之下,是他们的家人、学生和各国政要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劝阻。但祭坛之上,只有对真理无怨无悔的献身。”
    然而,故事最深刻的转折,发生在这场悲壮献祭的尾声。
    当最后一位白髮苍苍的科学家化为灰烬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走上了祭坛。
    那是一个普通的、来自平凡家庭的年轻女孩,她是排险者在地球上唯一指定的“联络员”。
    她没有问宇宙的奥秘,也没有问科学的难题。
    她看著高高在上的排险者,问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
    “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次,那个仿佛全知全能的排罕者,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祂坦言,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正是在这个关於“目的”而非“规律”的提问面前,那个一直以来冷酷无情、如同机器般执行宇宙法则的排险者,其形象,似乎与那些为了追求“规律”而献身的科学家们,重合了。
    他们都在追求,但他们,都还未触及那最终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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