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庄园的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隔著三五步的距离。
    倾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后背挺得笔直,板正的让人一下子不会发现她是同手同脚在走,少女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髮丝摆动间,却漏出雪白缝隙里红的滴血的耳尖。
    周衍则是跟在后面,视线无意识飘在已经长大不少的少女身上,他想不明白,但也没有开口去问。
    晚餐的气氛同样,饭后,是治疗时间。
    这已经是持续了很久的习惯,周衍用自己的灵力温养她那些陈年的旧伤。
    而今晚,当他温热的手掌贴上她时,少女身体忍不住僵了一下。橙黄的灯光下,轻浅的呼吸里,隔著薄薄的衣料,那份热度像是带著电,让倾皮肤发麻。
    平时这个时候,两人都会谈天说地的閒聊几句,有时是周衍笑骂,有时是少女討乐趣,今天却只有沉默,却不是低落的沉默,而是一种微妙气氛的改变,关係性质的改变。
    良久,周衍收回手。
    “好啦。”
    “几乎,所有的旧伤都清除了……下次不用跑来这么治一遭了。”
    倾背对著他,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
    “你也是。”
    少女快步走出了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倾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一片。
    让她心慌意乱的又同时带一种隱秘的、雀跃甜的感受,太新奇了,太特別了。
    而且一切的源头还是周衍!这种无法描述的情绪更是翻了个倍的往心口上面涌,她一个小小小魅魔哪受过这种刺激!
    她正胡思乱想著,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刮擦声。
    倾的动作一顿,警觉地看向窗户,夜色浓重,只能看到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但那股气息並不是错觉,带著同类的腥气的,绝不会错。
    倾最终选择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
    就在她要往外探去时,一张惨白的脸毫无徵兆地贴了上来,与她隔著一层玻璃,脸对脸。
    那张脸的五官被玻璃挤压得有些变形,一双纯黑的、没有半点活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画上去的小丑。
    惊悚感顺著脊椎一路爬上头皮。
    倾的心臟猛地一缩,但隨即,一种厌烦的情绪盖过了恐惧。
    她认得这张脸。
    挣扎只持续了一瞬——她不想让周衍知道,更不想把这些麻烦带进这个庄园。於是她伸手,解开了窗户的插销。
    冷风灌了进来。
    窗外的人影没有等她完全推开窗,一只冰冷的手就闪电般伸进来,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艾瑟芮拉-阿蒙-诺瑟琳!”
    嘶哑的女声恶狠狠念出她的全名,下一秒,一股巨力就將她整个人从窗户里硬生生拽了出去!
    倾猝不及防,重重摔在窗外湿冷的草坪上,夜间的露水瞬间浸湿了她的睡裙。
    那个黑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月光勾勒出她因为顛沛流离乾瘦,底蕴却依旧饱满的曲线。
    这也是一只魅魔。
    “叛徒!”萨莱薇丝-洛-影歌,倾血缘上的婶婶,正声音里满是怨毒的嘶吼咒骂:“躲在人类的窝里,你倒是快活!”
    倾撑著地坐起来,没说话。
    她刚走丟时確实日夜思念族群,可几年已过,那份思念早就淡了。
    童年的记忆里,族群中就没有互助,只有利用。向內居无定所,成天顛沛流离,向外魅魔实在是招人垂涎又人人喊打的魔物。
    坦诚来讲,她不想回去。一点也不想。
    更何况如果是现在的她,不战斗的成年魅魔就必须交配,將胚胎植入配偶身体中,使其以生命为代价生下一个又一个子嗣扩大族群……
    “呵呵,什么眼神,你,不想走?!嚯,我最近过得有多惨你知道吗?那些该死的猎魔人像疯狗一样!我的第四个蛇人丈夫还没给我孕育胚胎呢,就死在了那里,眼珠在我眼前被踩爆,噁心……噁心。”
    影歌自顾自地咒骂著一切,完全不理会倾的沉默,“而你,你!我们家族伟大的纯血后裔,却在这里跟一个人类廝混!”
    影歌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倾却知道这只是她一贯的咒骂一切习惯,从小就天天听,只觉得不耐烦。
    她不想听这些,也不想管这些,她只想回那个温暖的房间,想明天早上还能不能看见周衍那片灰色的世界里,会不会再因为她多一点点別的顏色。
    她的无声激怒了影歌。
    “你母死了!”
    影歌猛地上前一步,长期未修剪的指甲尖锐,揪住倾软和的衣领,“你这个冷血的东西,跟我们所有人的连结都断了,我千方百计找来这里,你还想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母亲死了……?
    倾愣住。影歌看著她茫然的脸,脸上却终於浮现出满意点的表情。
    隨即,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在用力呕出什么东西。
    接著,在一阵剧烈的乾呕后,一个被粘稠唾液包裹著的、被缩小到只有一臂长短的完整人形,从她嘴里吐了出来,带著一声湿滑的闷响,掉落在倾面前的草地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尸体。面容悽惨,身体扭曲,却是倾在同族中最熟悉的人。
    是阿斯塔瑞丝-阿蒙-诺瑟琳。
    她的母亲。
    魅魔会吞下死去的、重要的同伴尸体,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棺槨来保存。
    倾看著那具躺在污秽里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像是冻结了。
    母亲。
    这个词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却带不起任何温情,只有一种被硬生生撕开的、生理性的痛楚。
    她想吐。
    胃里翻江倒海,恐惧和噁心让她手脚发软。她下意识地想逃,想回到那个有光、有温度的房间里去。
    她手脚並用地往后爬,湿冷的草叶刮著她的皮肤,她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想去找周衍。她不知道自己找他要干什么,但她就是想见他,很想很想很想很想。
    爬了两步,她抬头望向主堡二楼的那个窗户。
    灯还亮著。
    可窗边的人影,却让她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周衍正背对著窗,在穿一件深色的外衣,头髮花白的老管家站在一旁,恭敬地递上一个文件袋。他似乎又要出门,行色匆匆。
    那扇窗,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个是即將远行的、属於周衍的平静世界。
    另一个,是脚下躺著母亲尸体,被同族逼迫的、属於她的地狱。
    他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要去忙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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