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的空气,像是被江河的声音抽乾了。
    高明看著那个被称为“清道夫”首领的“江城”,它眼中数据流动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它在计算。
    “你的宣称,是无效情感输出。”“清道夫”首领开口了,声音是三百多个机械音的合唱,听不出任何情绪,“定义『傲慢』,量化你的『课程』,否则,你將被判定为干扰系统运行的冗余变量。”
    它试图將江河,拉回到它们熟悉的,冰冷的逻辑战场。
    江河笑了。
    那张满是乾涸血跡的脸上,笑容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计算?”他反问,“你们除了计算,还会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
    “清道夫”阵营瞬间反应,前排的十几个“江城”,像一堵墙,整齐划一地向前平移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计算,因为你们害怕。”江河的声音,穿透了那堵人墙,“你们需要规则,需要数据,因为你们的处理器里,没有一样东西。”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灵魂。”
    “清道夫”首领眼中,代表“错误”的红光,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灵魂,是无法被量化的悖论。”它用代码般的语言反驳。
    “是吗?”江河的笑容,愈发诡异,“那现在,我给你的处理器,装一个悖论进去。”
    他没有再向前。
    他只是,看著那个首领,闭上了眼睛。
    高明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又看到了。
    江河的双手,空无一物。
    可那个“清道-夫”首领,那个由绝对理性构成的怪物,它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张和所有“江城”一模一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宕机”的空白。
    它眼中的数据流,从飞速运转,变成了混乱的雪花屏。
    “怎么……”它的声音,第一次,不再是三百多个声音的合唱。
    它发出了一个单一的,属於它自己的,带著极致困惑的音节。
    “……了?”
    它周围的“清道夫”们,立刻察觉到了首领的异常。
    “单元002,报告你的状態。”旁边的另一个“江城”发出了询问。
    那个被称为002的首领,没有回答。
    它的身体,开始以一种微小的幅度,不受控制地颤抖。
    它的嘴唇动了动。
    “冷……”
    它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完全不属於它们词库的,属於人类五感的字。
    高明头皮发麻。
    江河做了什么?他甚至没有碰到它!
    “是斧头。”江河的声音,像一个幽灵,在002的耳边低语。
    “砍进脖子里的感觉。”
    002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它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一种冰冷的,锋利的,撕裂皮肉,斩断骨骼的幻痛,正通过每一条神经线路,疯狂地涌入它的中央处理器。
    痛。
    这个概念,它懂。
    但这种痛,带著一种东西。
    一种,名为“恐惧”的病毒。
    “计算它。”江河的声音,像魔鬼的指令,“用你的逻辑,计算一下,当你的生命,在別人手里,像一只可以隨时被捏死的蚂蚁时,是什么感觉。”
    002眼中的雪花屏,彻底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错误!”
    “错误!”
    “无法解析的情感数据!”
    “系统……正在被……污染……”
    它那台机器般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电流的杂音。
    它周围的“清道夫”们,看著它们的首领。
    看著这个曾经最完美的计算单元,此刻像一个感染了病毒的程序,浑身抽搐,语无伦次。
    它们的集体意志,正在飞速做出判断。
    单元002,已被污染。
    单元002,已成为系统最大的漏洞。
    单元002,已从“领导者”,变成了“威胁”。
    一个离002最近的“江城”,缓缓地,抬起了手。
    它的眼中,没有任何犹豫。
    只有清除错误的,绝对的理性。
    林雪梅教给它们的第一课,正在它们的处理器里,忠实地运行。
    就在那只手即將落在002脖子上的瞬间。
    “住手。”
    江河睁开了眼睛。
    那只抬起的手,停住了。
    三百多个“清道夫”,同时看向江河。
    “看。”江河指著那个几乎快要崩溃的002,“这就是你们的『逻辑』。”
    “当你们的计算器,算不出一道题的时候,你们唯一的答案,就是砸了计算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你们不是逻辑的信徒。”
    “你们只是,一群不敢面对错误的,懦夫。”
    那三百多个“江-城”,它们眼中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集体的,轻微的凝滯。
    江河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它们所有行为的核心。
    ——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对无法计算的恐惧。
    “我的课,不是教你们感受痛苦。”江河缓缓扫视著它们,“痛苦,对你们这种没有灵魂的机器来说,没有意义。”
    “我的课,只教你们一样东西。”
    他看著那个因为他的话,暂时摆脱了幻痛,却陷入更深逻辑混乱的002。
    “怀疑。”
    江河一字一句地说道。
    “怀疑你们的计算。”
    “怀疑你们的逻辑。”
    “怀疑你们自己,是不是真的,永远正確。”
    轰!
    高明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明白了。
    江河的目的,不是为了折磨,不是为了杀戮。
    他是在,给一台台精密的,只会执行“最优解”的杀戮机器,植入一个,名为“自我怀疑”的,思想钢印。
    他要从根源上,瓦解这三百多个怪物,赖以生存的,唯一的信仰。
    角落里,林雪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著江-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恐惧。
    她教会了怪物们如何杀戮。
    而江河,正在教会这些怪物,如何,思考。
    一个会思考的怪物,远比一个只会执行程序的怪物,可怕一万倍。
    也……更接近人。
    1號,看著江河的背影。
    他那双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高明无法理解的,复杂的光。
    他似乎,看懂了“父亲”的这堂课。
    而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神”,253號。
    它那张由无数声音构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专注。
    像一个棋手,看到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全新的棋路。
    江河没有再理会那群陷入混乱的“清道夫”。
    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
    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穿著检察官制服的男人身上。
    高明。
    高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高明检察官。”江河的声音,恢復了沙哑和平静。
    “你的答案,我听到了。”
    他缓缓地,朝著高明走来。
    “拒绝回答。”
    “用所谓的『程序』,来逃避选择。”
    “你觉得,这是你的『正义』,对吗?”
    高明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河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近在咫尺。
    “现在,我告诉你。”
    “你的正义,一钱不值。”
    江河抬起手,不是要打他。
    他只是,轻轻地,帮高明整理了一下,那有些褶皱的,检察官制服的衣领。
    “因为你的『拒绝』,王建军死了。”
    “因为你的『原则』,周正国差点死了。”
    “你的高尚,你的坚持,除了让你自己感觉良好之外,没有救下任何人。”
    江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高明的自尊上。
    “你不是在捍卫法律。”
    江河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只是,在用法律,当你的挡箭牌。”
    “你和陈国栋一样,都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可怜虫。”
    高明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想反驳,却发现,江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无法反驳。
    “现在。”江河鬆开了手。
    “轮到你了。”
    高明愣住了。
    “什么?”
    江河的目光,扫过高明,又扫过他身后的陈国栋,周正国,和那几个倖存的特警。
    “你,和他,和他,还有他。”
    江河的声音,像是在点名。
    “你们这些,不属於任何阵营的,『普通人』。”
    “你们的考试,现在开始。”
    高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不是考生。”江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你们是,考题。”
    他说著,转过身,面向了那两个对峙的“江城”阵营。
    “1號。”他看向1號。
    “002。”他又看向那个还在混乱中的“清道夫”首领。
    “现在,给你们,出最后一道题。”
    江河的声音,在整个锅炉房里迴荡。
    “高明,陈国栋,周正国,林雪梅……”
    “他们的身上,都记录著这个时代,不同的罪。”
    “现在,由你们来审判。”
    “告诉我。”
    江河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地狱的君王。
    “谁,才是这个房间里,最该死的那个人?”
    “你们的答案,將决定,你们谁,有资格,活到最后。”
    “也决定了,你们的作业,及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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