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漫长而又煎熬的。
    每一分每一秒对於我来说都像是凌迟,因为我无法確定金无涯的生死,也不能主动去干预。
    所有人都在看著吶!
    只有金无涯他自己从地下墓里走出来,在士家的这次动盪之后,他才能站稳脚跟。
    士国军被俘、关押,不仅是士家,就连整个岭南都轰动了。
    岭南谁人不知他士国军啊!又有多少人仰仗著士国军的关係过活?
    士国军一倒,简直就是动了岭南阴阳两道以及商界的大动脉了。
    一时间,询问的、求情的、问责的等等电话简直要把我的手机打爆。
    还有一部分则是见风使舵,登门向我示好的。
    那两天,人心惶惶。
    所有电话所有人全都被我拒了。
    外人知道的消息,都是爷爷想让他们知道的,绝大部分內部真实信息则早就被封锁起来了。
    就算刻意打听,也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我亲自审问士国军,发现他不仅是身体上伤势太重,整个人似乎也有些恍惚、木訥,跟之前的圆滑世故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精神崩塌后的空洞感。
    爷爷既然决定动士国军,那么,他所犯下的那些事儿,他背后的关係网,爷爷一定是提前查好了的,否则拿什么来堵住悠悠眾口?
    士国军败得太快太突然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对他这些年的暗箱操作並不感兴趣,士隱有的是办法审问清楚,我只想从士国军的嘴里得到一点关於祖坟、地下墓以及金无涯的消息。
    可是在我几轮审问之后,士国军忽然一口血朝我脸上喷了过来,幸好我身形敏捷,一侧身躲了过去。
    士国军神经质一般地狞笑了起来:“他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从来没有!”
    “从一开始他就防著我,几十年如一日,把我耍得团团转!”
    “我手里能用的死士、我的心腹、我志同道合的兄弟们……百分之九十竟然都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我就是一个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傀儡,一个小丑罢了!”
    “哈哈,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是啊,即便是士隱亲自带著爷爷手里培养起来的死士出动,也不该这么快就能把士国军拿下。
    以士国军的能力,应该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才对。
    但是没有。
    他一辈子辛苦钻营,自认为自己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却不过只是爷爷亲手为他编织的黄粱一梦罢了。
    他若安分守己,等爷爷去世之后,我彻底掌权士家,大伯以及他的后人,仍然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並且作为我的长辈,他的地位还要更高。
    但他並不满足於此,他想替代我。
    一步错,步步错。
    他不仅走错了路,就连回头再看来时路,都是一片狼藉。
    难怪他会那样失魂落魄。
    人还没死,信念已经轰然崩塌了。
    就算现在不拘禁他,他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地咒骂、控诉,又不停地否定自己,疯疯癲癲。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之际,他又忽然安静了下来,阴森森地说道:“士柔,你以为你贏了吗?”
    “不,你根本贏不了我!”
    “我找人算过了,那老东西活不过今夜,你就等著替他收尸吧!”
    “还有,你不是想要孩子吗?那我告诉你,你別白日做梦了,就算你再怀十个、百个,也不可能生下来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別怪我想要吃绝户,就算我不吃,你们这一脉也註定断子绝孙!”
    我脚步只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大步往外走,没有再停留。
    士国军的那句『那老东西活不过今夜』让我不敢置信。
    虽然爷爷亲口跟我说,他的大限將至,可我总觉得一切还早,或许等破掉了地下墓里的禁忌,爷爷还能再多活几年呢?
    可士国军却说他活不过今夜了。
    我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却又不得不信。
    毕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士国军在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拿这种话来诅咒爷爷。
    爷爷一直住在老宅,跟我现在的住处距离不远,我很快便回了老宅,一进门就看到他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那会儿天色刚刚擦黑,一轮弯月斜斜地掛在天边。
    小老头儿穿著一身长衫,精瘦的身体整个陷进躺椅里面,看起来有些乾瘪。
    躺椅吱呀吱呀地慢慢地晃著,我一眼看过去,首先就看到了爷爷满头的银髮,以及满是皱纹的侧脸。
    他如秋天枝头的一片枯叶,孤零零地掛在那儿,一阵风吹来,隨时都能將他带走。
    他闭著眼睛,呼吸很轻很轻,像是睡著了一般。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莫名地有些不安起来,抬脚大步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神越过躺椅,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地,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分。
    我看到……我看到老宅正屋的正堂之上,赫然摆放著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寿棺,是我爷爷在他六十岁那年,亲自找人为他自己订做的。
    在我们这边,很多过了六十岁的老人都会提前为自己准备一口寿棺。
    这口寿棺一般都是供在阁楼或者家里比较高的地方,有的人家的寿棺甚至是直接悬掛在正堂上方的。
    老一辈的人常说,寿棺供奉在家里的时间越长,就说明这家的福泽越深厚,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忌讳。
    爷爷的寿棺原本就是摆在阁楼上的,现在竟然已经被抬下来了。
    所以士国军没有骗人,爷爷的大限之期竟然就是今天夜里。
    可他两天前精气神明明还很好,思维清晰,眼神清明,围剿大伯的时候,铁血手腕。
    这样一个状態满满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当视线再次落在躺椅上那个乾巴巴的小老头儿时,我才惊觉,原来这小老头儿一直是为了士家,为了我,他一直在强撑著罢了。
    他此生唯一的心愿,不过是想亲眼看到我的下一代。
    可惜,我让他失望了。
    我再也忍不住,大步走上前去,伏在躺椅旁边,哽咽道:“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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