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来天,血旗岛终於等来了泥鰍带回的密信。
    信是陈一手写的。
    內容让张万森和老舵工等人精神大振。
    “首领,成了!”
    老舵工拿著信,手都有些抖:
    “苏小姐牵线了一家姓林的暹罗海商,对方验过盐样,非常满意!愿意用暹罗稻米,马来铁锭和硫磺交换!”
    “第一批交易量,他们要五百石雪盐,换稻米一千石,铁锭五十担,硫磺十桶!地点就在出海口外的鬼仔角!”
    “五百石盐换这么多东西?这帮海商真他娘的有钱!”
    赵莽咋舌。
    张万森仔细看著信上约定的交易细节和时间:
    “不是他们有钱,是我们的盐好,而且他们转手卖到南洋,利润更高!”
    “通知下去,准备五百石品相最好的盐,用防水的油布包好,赵莽你带黑鰍號和两条快船,押运这批货。”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交易,不是打仗,但傢伙都带足,要做好对方黑吃黑的准备!”
    “明白!”
    赵莽摩拳擦掌。
    三天后的夜晚。
    黑鰍號和两条桨帆快船,载著五百石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雪盐,悄然驶出血旗岛,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海面上。
    这一次他们船上悬掛的不再是狰狞的血旗,而是一面毫不起眼的灰色商旗。
    鬼仔角名副其实。
    几块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恶鬼的獠牙,突兀地耸立在入海口外的一片浑浊海水中。
    周围暗流涌动,寻常船只根本不敢靠近。
    赵莽站在黑鰍號的船头,看著这片阴森的水域,心里也直犯嘀咕。
    “他娘的,这鬼地方还真是干见不得光买卖的好去处!”
    约定的时辰將至。
    远处海面上也出现了几点灯火,同样掛著不起眼的旗帜。
    来了!
    两条船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靠近,保持著警惕的距离。
    对面船头站著一个皮肤黝黑、戴著斗笠的矮壮汉子,用带著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喊道:
    “来的可是卖雪盐的朋友?”
    赵莽按照约定,举起一面小小的三角红旗晃了晃:
    “雪白如银,货真价实!”
    “验货!”
    对方喊道。
    一条小舢板从对方大船放下,载著两个人划了过来。
    赵莽也让手下放下一条小船,载著两包打开的盐包迎了上去。
    对方的人仔细检查了盐质。
    甚至用手指蘸了放进嘴里尝了又尝,互相点了点头,冲大船打了个手势。
    “货对板!卸货过秤!”
    矮壮汉子喊道。
    接下来的过程紧张而有序。
    双方的小船在两条大船之间来回穿梭。
    一包包沉甸甸的盐被运过去,一袋袋颗粒饱满的暹罗稻米、泛著金属光泽的铁锭,还有密封的木桶装著的硫磺被运回黑鰍號。
    赵莽瞪大眼睛盯著每一袋过秤的粮食和铁料,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都屏息凝神,火銃的引信都检查了好几遍,生怕对方突然翻脸。
    交易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个叫林老三的矮壮海商,显然是个只认钱的爽快人。
    他甚至在交易快结束时,亲自乘小船过来,递给了赵莽一个小布袋。
    “这位兄弟,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林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齿:
    “下次有这等好货,直接到吕宋的甲米地港,找林记商行,价钱好商量!”
    赵莽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是几十枚铸造精美的西班牙银元。
    他愣了一下,隨即不动声色地收起,抱拳道:
    “林老板爽快!以后少不了合作!”
    当最后一批硫磺被搬上船,两条船默契地分开。
    升起风帆,向著不同的方向驶去。
    黑鰍號满载而归。
    当那一千石黄澄澄的暹罗稻米、五十担沉甸甸的铁锭和十桶宝贵的硫磺被搬上血旗岛码头时,整个岛屿再次沸腾了!
    “稻米!全是上好的稻米!”
    “这么多铁!能打多少刀枪!”
    “还有硫磺!配製火药不缺料了!”
    ……
    欢呼声震耳欲聋。
    战士们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眼睛都在放光,之前因为口粮定量而產生的一丝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老舵工抚摸著饱满的稻穀,激动得老泪纵横:
    “首领!有了这些咱们至少大半年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这盐道真是通天大道啊!
    王火根更是直接扑到那些硫磺桶旁边,像抚摸情人一样摸著冰冷的桶壁:
    “太好了!有了这些,咱们自己配的火药威力一定能上去!”
    张万森看著这足以支撑血旗军长期作战的宝贵物资,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走到赵莽面前,接过那个装著银元的小布袋,掂了掂。
    “干得漂亮!”
    赵莽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老大,那个姓林的还给了这个,说下次可以直接去吕宋找他。”
    张万森眼中精光一闪。
    直接联繫上海外买家,这意味著血旗岛的贸易线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不再完全依赖苏家作为中间人,自主性更强,利润也可能更高。
    “这条线要牢牢抓住!”
    张万森將布袋扔回给赵莽:
    “这些银元,拿出一半分给这次出海的兄弟,剩下的入库,以后咱们的盐就是淌金流银的宝贝!”
    金山银山堆在眼前,带来的不仅是底气,更是近乎沸腾的干劲。
    血旗岛上,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咆哮。
    “喝!”
    “哈!”
    校场上,吼声震天。
    新编练的长枪方阵,隨著军官粗糲的口號,长枪齐刷刷地刺出、收回,动作整齐划一。
    汗水顺著士兵们古铜色的脸颊滑落,砸在乾燥的土地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赵莽脱了上衣,露出精壮虬结的肌肉,拎著他那柄標誌性的战斧,在方阵间来回巡视。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形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腰杆挺直!没吃饭吗?想想你们碗里新下的暹罗米!对得起首领弄回来的粮食吗?”
    “枪握稳!突刺要狠!想像前面就是官府的狗腿子,就是洋人的火枪兵!你不捅穿他,他就打死你!”
    他的吼声比任何战鼓都更能激发血气。
    士兵们咬紧牙关,將疲惫和酸痛压在心底,一次次重复著枯燥却致命的动作。
    他们大多经歷过生死搏杀,很清楚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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