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城走到沙发坐下,云菡没有再迴避他的视线,而是看向他。
    视线对望,两人都没说话。
    明明都让他坐下了,可他的眼神还是很奇怪,路轻瓷说过的话在心口打转,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
    云菡咽了咽喉咙,主动开口:“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周晏城只是想看看她。
    医生说能治疗,但周期长,病人也会很痛苦。
    毕竟是癌症。
    一想到这,他心如刀割。
    他眼底透著温柔,说:“只是想多陪陪你。”
    “?????”
    云菡更疑惑,更不解。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男人的笑容之下,藏著某种阴谋。
    她看不清的阴谋。
    很瘮人。
    因为哪怕在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周晏城和她在一起的那三年,他也没有露出过这种笑容。
    他以前当然也会笑。
    但都是淡淡的浅笑,成熟绅士,疏离客套。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温柔中带著几分说不上来怜悯和疼惜。
    以至於云菡感到诡异。
    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抓紧。
    又是好一阵沉默。
    周晏城以为她是因为病情,所以脸色难看,於是主动开口:“你放心,之后的治疗,我都会帮你安排好。穗穗和……你弟弟,我也会帮忙照顾。”
    他不再直呼梁桉。
    直接说弟弟。
    姐弟之间,有些事违背伦理,多重复几遍,就能压下他心中的妒忌。
    將来也能提醒梁桉,云菡和他是不可能的。
    云菡还是那句话:“不用。”
    “我不管说什么,你都回答不用。”周晏城心里难过,但一向身居高位的他,说话始终改不掉上位者的毛病,严肃起来,总有些冷冷的,“哪怕你不用,那孩子呢,你弟弟呢,你替他们考虑过吗?”
    理性派的人,说起道理来,总是现实冷骨。
    云菡微蹙起眉,看著他。
    男人继续说。
    “你把穗穗生下来,瞒著我,瞒著所有人,难道没想过,更富足更稳定的生活,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保障吗?”
    云菡沉默。
    “你的工作普通,虽然能挣钱,但你现在生病,收入立刻会进入不稳定的状態。如果不由我来撑住你们將来的生活,你打算让穗穗流浪街头?”
    他想撑住她们的生活,撑住她们的未来,將她们庇护在没有任何风雨的港湾之下。
    可云菡不给机会。
    一开口就是拒绝。
    永远这样。
    现在都生病了,依旧这样。
    “还是说,你那位弟弟——梁桉,能给你们足够的保障?”
    “云菡,麻烦你每次拒绝之前,不要只思考你自己,也想想我们的孩子,想想穗穗,好吗?”
    周晏城很怕她因为过往,连治疗的钱都要跟他一笔一笔掰扯清楚,说话也就重了几分。
    他不想失去她。
    真的不想。
    云菡手心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眼前男人说话的样子,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不顾別人的死活。
    “是,我没有几千万几亿的钱。”她忍著心底压抑的怒意,说,“可全国十几亿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出身好,家底厚。难道別人就不配活著,不配养育自己的孩子?!”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瞒著男方,不管不顾就把孩子生下来。”周晏城反驳她说,“既然孩子已经有了,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
    云菡哑言,男人的话仿佛凌迟的绳索,字字诛心,勒得她近乎窒息。
    “那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谈个恋爱都隱姓埋名,骗了別人三年,说分手就分手,让自己小姨拿钱侮辱我,还打断我一条腿!”
    云菡红著眼睛,一字一句,將话还给他。
    周晏城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过了,他本意只是希望云菡能好好治疗。
    “对不起,我……”周晏城站起来,“之前的事,我是不对,那位小姨已经……”
    “別提她!”云菡眼神发狠,看著男人,“你们就是一类人,冷血至极,高高在上,毫无人性。”
    “当年的事,我不知情。”周晏城眼神克制,低声解释。
    “你一句不知情,我就得原谅你?那穗穗的事,我一没有想要孩子认你做父亲,二,没有用孩子威胁敲诈你,为什么要一直被你质问、指责?”
    云菡红了眼睛。
    “周少这么厉害的人物,难道连女性拥有唯一生育选择权都不知道吗?”
    “就算我和你谈过恋爱,但我生不生孩子,我生几个孩子,我和谁生孩子,都是我的自由!以前是,现在是,將来也是!”
    周晏城想解释,可话到嘴边,才发觉全是冰冷的道理。
    他最善言辞,却也最不善言辞。
    有些话在生意场上是杀伐果断,字字箴言。在感情上,只会变成无情的刺刀,扎伤爱人的心血。
    屋內陷入死寂。
    云菡別过视线,看向窗外的枯木残枝:“行了,我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换个方式问,你要我做什么?”
    要她怎么做?
    他才能放过她们?
    她心口沉吸了一下,转回视线,看向床边的男人,『视死如归』一般,问:“周少,周总,您到底要我做什么?麻烦您直说。”
    周晏城不说话了。
    “你说要给穗穗的未来一个好的保障。行,我作为她的监护人,我代她接受。”
    “只要你不把穗穗从我身边带走。其余的所有要求,你说,我都照办。”
    “拜託你不要总拿以前的事来教育我,苛责我,行吗?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著你,对不起……”
    云菡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充满刺棘,冷锐至极。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晏城眼尾泛红,试图解释,可怎么说都无力,怎么说都没用,“你没有错。”
    “不敢。”云菡艰涩一笑,“我有错的,是我对不起你,真的。”
    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笼子里了。
    不进笼子,就会被外面的野兽撕咬。进了笼子,又要被笼子的主人永远审视、禁錮。
    在穗穗这件事上,她当初年少无知,或许真的错了。
    但她从没反悔过。
    可她也从没做过坏事,也没害过谁,辜负过谁,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周晏城低著头沉默许久,重新看向她时,轻声问了句:“是不是不论你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助,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永远只有痛苦?”
    哪怕疾病缠身?
    哪怕死神的镰刀已经往下砍来,她也不愿意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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