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警署,审讯室。
    四壁是斑驳的水泥墙,墙角渗出的水渍晕开大片深色的霉斑。
    唯一的窗户被焊死的粗壮铁条封死。
    一盏孤零零的钨丝灯泡悬在天花板,发出持续的“嗡嗡”低鸣,投下昏黄压抑的光晕。
    鬼手梁通被銬在冰冷的铁椅上,花白的乱髮油腻黏在额角脸颊,遮蔽他的表情。
    他一动不动,只有粗重断续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起伏。
    审讯室外,走廊里烟雾繚绕。
    骆森將一杯滚烫的热茶塞进陈九源手里,杯壁的温度让他冰凉的指尖恢復一丝知觉。
    “陈先生,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骆森看著陈九源依然苍白的脸色,语气是发自內心的关切。
    “里面的情况不乐观,这老傢伙自从被带回来就一句话不说,不哭不闹跟个死人一样。”
    大头辉在一旁焦躁踱步,皮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烦人的声响。
    “是啊,骆sir亲自审他半个钟头,什么法子都试过,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把那块红布包著的骨头放他面前,他没反应;我拿他儿子的照片给他看,他也没反应!最后我把警署的溺亡报告拍在桌上,一字一句念给他听,他还是跟个木头人一样!我们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疯了!?这种状態根本没法录口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九源摇头,目光穿过铁门上那块小小的观察玻璃,落在梁通死寂的剪影上。
    “他不是疯了,他的魂被锁在五年前那场悲剧里,我来试试跟他谈谈。”
    陈九源放下茶杯。
    骆森深深看他一眼,重重点头。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合拢。
    陈九源绕著铁椅踱步,他的视线从梁通垂落的、布满灰尘的头顶,滑到他被铁銬磨出血痕的乾瘦脚踝,最后停留在那双布满厚茧、指甲缝里嵌满黑泥和木屑的手上。
    一双真正属於匠人的手。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梁通对面坐下,椅腿摩擦水泥地发出“刺啦”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梁通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
    陈九源开口,声音平缓:“梁师傅,你搁在风水堂门口的木偶和那枚『锁喉钉』,我拆开看过。”
    梁通依旧低头,毫无反应。
    陈九源並不在意,自顾自说:
    “木偶的阴沉木,应该是出自城寨最深、最污秽的暗渠,那股子混杂腐烂与怨念的味儿,错不了;墨线混桐油和头炉香,是给大庙修梁换柱的老师傅才懂的规矩,用来敬鬼神;那根钉是前清官造的四方铁钉,用来钉棺材或者镇宅,取其『镇压』之意。”
    陈九源的语气带著一丝行家见行家的欣赏。
    “你的手艺很古朴、非常精湛!单论这门手艺,我……很佩服。”
    梁通的手指在冰冷的铁扶手上猛地蜷起,指甲划过铁锈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是他一辈子赖以为生的手艺,那份藏在骨子里的阴私与骄傲!
    此刻被一个后生用如此平淡的口吻,一件件拆解开晾在灯下。
    这比任何呵斥与拷问都让他刺骨。
    “你的『锁喉钉』咒术阴毒,换个普通人不出三日便会喉头溃烂、气绝而亡,连西医都查不出病因。”
    陈九源起身踱到梁通身侧,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用这种下九流的厌胜术,为你背后的人办事,井下那东西……就真的能保你儿子魂魄安寧!?”
    “你有没有想过,你替那帮人守住井底的秘密,他们就能让你那可怜的儿子脱离苦海!?”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害死你儿子的真凶,会是那个向你许诺、帮你实现愿望的神明!?”
    陈九源每问一句都刻意停顿一瞬。
    那双漆黑的眼珠,死死锁住梁通被乱发遮住的脸。
    他最后轻声发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悲悯:“梁师傅,我讲的对不对?”
    铁椅被撞得“咯咯”作响!
    梁通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恐惧、惊骇与疯狂交织炸开!
    那不是对差佬身份的畏惧,而是內心最深处、用五年谎言构筑的精神壁垒被一语洞穿后的彻底崩塌!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难听。
    “我知晓的远比你想像的要多。”
    陈九源直起身坐回椅子,声音恢復之前的平淡。
    “在你屋里,我见到你供奉的『牌位』,那块属於你儿子梁宝的头骨。”
    “警署的档案我也看过。他七岁,歿於光绪三十二年七月十四,盂兰节前一日,距今整整五年!”
    “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失足溺亡……”
    陈九源盯著梁通的眼睛,拉长声音,一字一句敲击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但是那块骨头上的怨气告诉我,他不是失足溺水,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梁通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不……不是的……报告……”
    “报告是活人写的,会骗人。”
    陈九源打断他,缓缓闭上眼睛,他將心神沉入识海催动【鬼医】命格。
    破碎的画面重新在识海中模糊闪烁:
    一只戴著冰冷金属袖扣、穿著考究西装的手,用力地推在阿宝的背上!袖扣的轮廓……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又像是一条盘踞的龙……
    陈九源猛地睁开眼,眸中一片幽深。
    他没有给梁通任何喘息的机会,拿起桌上的一支炭笔,在那张印有“德记洋行”徽章铁牌的拓印图旁边,迅速画出那个“盘龙衔鳶尾”的图案。
    这个图案正是他从井下捞出的那块铁牌上的核心標誌。
    他將纸推到梁通面前。
    “就是这块袖扣徽章的主人谋害了你儿子!”陈九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梁师傅,现在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当那枚由陈九源亲手画出的“盘龙衔鳶尾”的图案,呈现在梁通眼前时,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一片死灰。
    他满脸难以置信,眸中神色涣散。
    “不可能……不可能……”他失神重复,浑浊的口水顺著鬆弛的嘴角流下都毫无知觉。
    “德记洋行的先生……他说……他说阿宝是衝撞了太岁爷……他说他能用西洋秘术保住阿宝的魂魄……”
    “差馆的报告……报告写的系意外……”
    “差馆的报告只能看到水面上的尸体!”陈九源打断道。
    “而我这双眼睛,能看到水面下的因果!”
    “是有人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地点,借你儿子的命去填一个邪恶风水大局的『阵眼』!”
    “他不是死於意外,他是死於谋杀!”
    “而你梁通!你將杀子真凶当作神明去供奉整整五年!”
    陈九源的声音陡然炸开,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轰然响彻!
    “你现在告诉我,这世上还有比你更蠢、更可悲的人么?!”

章节目录

香江1911:从驱邪开始做地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香江1911:从驱邪开始做地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