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虎的两个手下不敢多问,找来扁担將巨大麻袋搭上肩,齐齐闷哼一声。
    肩头猛地一沉,那分量远超预想,仿佛那不是浸水树根而是是实心铁块。
    额角汗珠沁出。
    陈九源静立一旁,双手拢在袖中。
    他每一次呼吸,胸口隱约带出些许刺痛,昨日强行勘探煞局的內伤还未恢復。
    麻袋缝隙滴落污水,在潮湿青石板路留下一道蜿蜒水痕,引向巷道深处。
    越靠近“一线天”,空气中霉烂腐臭气味愈发浓重。
    狭窄阴森的巷口前,两个烂仔再也扛不住。
    他们將麻袋重重砸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双眼死死盯著巷口不肯再进一步。
    “大师……前面……就是『一线天』。”
    带头的烂仔牙关打战,声音发颤:“大佬吩咐过,那个地方邪性得很,入夜之后就是拿枪指著头都不能进……”
    陈九源目光越过他们投向那片深黑。
    他没有强求,点头应允,从怀里摸出几块沉甸甸的大洋丟过去:“你们的脚力钱,回去吧。”
    两人捡起大洋,屁滚尿流转头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巷口只剩陈九源和那个沉重的麻袋,以及巷道深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他先走向巷口角落的巨大垃圾堆。
    一个佝僂身影缩在那里,是那个疯疯癲癲的阿婆。
    她没睡,一双浑浊眼眸死死看著陈九源。
    “后生仔,別去……別去……”阿婆嗓音干哑,每个字都带著惊惶,“龙王…王…在睡觉……吵醒它大家都要死……”
    她枯瘦手指在地上划动,图案扭曲,仿佛是一条盘蛇又像是一朵怪花。
    “花……带花的鬼佬……他要回来了……”
    陈九源目光微凝。
    疯癲之人神智不清,最易受天地气机影响,胡言乱语有时反而是真实预兆。
    龙?花?他將这两个词记下。
    “阿婆,劳烦借过一下。”
    陈九源声音平静,言语中未流露异样。
    阿婆似乎是被他开口说话嚇到了,她愣在原地数息,隨即抱头缩回垃圾堆角落不再出声。
    陈九源回身蹲下解开袋口,弯腰抱起一捆浸透符水的榕树根。
    重物上身,內伤被牵动。
    他身形一晃脸色煞白,喉头腥甜翻涌。
    他死死咬牙將那口逆血硬生生咽下,稳住身形后分批將这些沉重“法材”一步步搬运到古井附近。
    做完这一切,他额上满是冷汗胸膛起伏不定,玄黑长衫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他不再惊扰疯阿婆,先小心走到“一线天”附近几个关键的地下水道节点——
    那是他通宵研究城寨图纸与水文图推算出的位置!
    井盖口上面覆盖著厚重油腻、锈跡斑斑的铁柵栏。
    他从隨身布袋取出一根短撬棍,费力撬开铁柵栏一角,隨即將一把把浸泡过符水、柔韧的柳木枝条投入散发恶臭的黑水。
    柳枝至柔属木,是最佳的“探针”,顺水流既能感知煞气活性,也能充当“滤网”拦截水流中的异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到巷道尽头那口古井旁。
    他將那些粗壮坚韧的榕树气根,一根根从石板缝隙中用力塞入井中。
    榕树气根饱含生机,属乙木精华。
    他將其塞入井中直抵古井“心臟”,以勃勃生机撩拨煞气本源。
    最后一根榕树气根塞入井中,陈九源立刻后退,身影融入黑暗,退到巷道拐角安全距离屏息静观。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投进古井的榕根乙木之力正贪婪吸收井下的水煞之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古井毫无动静。
    就在陈九源以为方法无效时。
    “咕嚕……咕嚕……”井下翻起粘稠水泡,声音愈发急促!
    紧接著——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愤怒与痛苦的低吼,从城寨地底深处猛然传来,震得整个“一线天”的地面都开始轻微震动!
    一股比昨夜浓郁数倍的阴寒水煞之气,混合著狂暴的怨念从井口缝隙狂涌而出!
    巷道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冰点!
    垃圾堆里的疯阿婆被煞气当面一衝,发出一声悽厉尖叫,抱头缩成一团筛糠般发抖。
    成了!井下確实有东西被激怒!猜测无误!
    陈九源心神绷紧。
    咆哮衝击神魂,心脉里的“牵机丝蛊”隨之躁动,一股剧痛沿著心脉炸开。
    他不敢停留,强忍伤势立刻转身循原路快速撤离“一线天”。
    他回到风水堂后,藏在袖口的手掌还在不住颤抖。
    他强行调息才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一丝几不可查的黑气从井口溢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隨即隱没不见。
    这一夜,整个九龙城寨都不平静。
    许多底层居民都听到地下水道传来的隱约咆哮和水流奔涌的异响,只当是哪里的水管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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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透,风水堂铺门被擂得山响。
    陈九源打坐一夜调息平復伤势,虽然有铺子內的“聚气阵”缓慢恢復气血,不过脸色依旧苍白。
    他打开门,一股污泥血腥恶风扑面。
    门外竟是猪油仔亲自带两个伙计。
    三人浑身湿透、满身污泥,两个伙计带伤,一个胳膊缠著布条,另一个额头青紫,两人面上神色惶恐。
    “陈……陈大师!”
    猪油仔嘴唇发白,声音发颤:
    “出……出大事了!昨晚后半夜『一线天』那几个排水口突然喷出几道大水柱!我的人在附近盯著,差点被衝到维多利亚港!渠口还……还衝出来一具泡烂的浮尸,嚇死个人!”
    陈九源心中有数,赶忙追问道:“我让你们捞的东西呢?”
    “在这!在这!”猪油仔连忙让伙计將一个湿漉漉的大箩筐抬进。
    陈九源目光落向箩筐。
    最上面是他昨夜投入水道的柳木枝条。
    原本青翠的柳枝此刻焦黑乾枯,表面满是孔洞还散发著焦臭。
    他拿起一根,识海中的青铜镜镜面一行行古篆疯狂流转:
    【勘察目標:被侵蚀的柳木枝条】
    【状態:乙木精华被强行汲取,残留『龙煞』之气。】
    【煞气诊断:此煞气蕴含地脉水汽与极重怨念,已初步具备『龙形』。力量层级:高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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