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將情况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只点出了最关键的信息:“那个人叫蛇仔明,是我正在追查的一条线索,他牵涉到一桩关於暹罗降头师的案子。”
    “……三天未出房门,体態不变、传出异香,这与寻常死亡的特徵完全不符!我怀疑他已经被灭口了,而且死状会很『邪』......”
    “降头师?灭口?”
    骆森的声线瞬间绷紧,那標誌性的英式腔调都弱了三分。
    “地煞养尸”案给他带来的巨大衝击犹在眼前。
    此刻,他对陈九源口中那个“邪”字,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甚至是过度的警惕。
    “嗯,十有八九是降头师!”陈九源点头,“蛇仔明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对方的手段我一无所知。所以这次需要劳烦你以警署的名义进去查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骆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以『接到匿名举报,怀疑有人在货仓內聚眾吸食鸦片』的名义,进行突击搜查,这样的话『和记』的人也不敢阻拦。”
    “正是此意。”陈九源讚许道,“骆sir,麻烦封锁现场后不要让人、尤其是法医隨意触碰尸体。”
    “明白!”骆森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和木髓盔。
    三个小时后,西环七號码头。
    数辆巡警马车“噠噠噠”而至,將七號码头的“和记”货仓区团团围住。
    骆森一身笔挺警服,手持搜查令。
    他带著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员,不顾和记烂仔的叫骂与阻拦,径直走向蛇仔明的值班房。
    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混杂著福寿膏酸腐与某种奇异香料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房內,蛇仔明就躺在那张简陋的硬板床上。
    正如阿四所说,他全身的皮肉都乾瘪了下去,紧紧地贴在骨骼上,仿佛被瞬间风乾。
    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但嘴角却咧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诡异弧度。
    这种死状极不寻常。
    看起来就像是在极乐幻境中,被某种邪术活生生吸乾了全部的精气神。
    骆森强忍著胃部的不適看向陈九源。
    陈九源的目光死死看向蛇仔明的心口位置。
    在那里,衣服被烧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破洞,下面的皮肤同样焦黑,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灼穿。
    他开启命格感知,从那具乾瘪的尸身上捕捉到了一丝阴损邪气。
    那气息如附骨之疽,带著活物特有的灵动与怨毒,好似与他自己体內那道“牵机丝罗蛊”同出一源!
    “是降头师的手法!”陈九源对身旁的骆森低声说道,“而且是极为高明的『虫降』,以活蛊入体由內而外吞噬生机。术法杀人乾净利落,现代法证很难查出痕跡。”
    骆森喉结滚动,办案多年,他自问见识过各种血腥恐怖的场面,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这种死法,我写不出报告。”
    骆森压低了声音,拳头捏得死紧:
    “我的报告要怎么写?『cause of death: victim was devoured from the inside by an invisible magical insect』(死因:受害者被一只看不见的魔法虫子从內部吃掉了)?我的上司只会当我发了癲!他最多……最多把这个案子归为『吸食福寿膏过量致死』,然后……不了了之。”
    一个白粉仔的离奇死亡,在香江任何一处地方都不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海风灌入吹散了些许房內的异味,却吹不散凝固在空气中的诡异气息。
    法医官带著两名助手,用白布小心翼翼地將蛇仔明的“乾尸”包裹起来,准备运走。
    他们全程戴著厚厚的口罩和手套,动作间充满了敬而远之的嫌恶。
    在进行了简单的现场记录后,骆森和警署的人很快就收队走人。
    “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陈九源望向远处浅水湾,目光不见一丝温度:“罗荫生,或者他背后的降头师,行事果决狠辣,不留活口……”
    声音出口就被风吹散。
    ---------
    浅水湾,半山別墅。
    书房內,名贵的宜兴紫砂茶具炸裂一地,碎片迸溅。
    罗荫生双眼血丝满布,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打开的梨花木箱上。
    箱內红色天鹅绒上,二十四个凹槽整齐排列,其中一个本该安放黑猫木雕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冚家剷!一群废物!”
    南洋那位大师的警告犹在耳边:
    “二十四只『食盆』,一体两面互为感应,是启动法阵的关键。任何一只损毁或丟失,整批法器灵性大减,影响大阵最终效果!”
    一个手臂纹有狰狞蝎子的精悍男人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压抑。
    “老板,已经按您的方法把管仓库的白粉仔『处理』乾净了。”
    男人声音压低:
    “那傢伙就是个白痴,脑子被烟膏烧坏了,確实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反覆呢喃前几日手头紧,顺手拿了件『木头玩意儿』,后来嫌不值钱,又不知扔到哪个垃圾堆去了.....”
    罗荫生抓起桌上一块沉重木料,猛然砸向地面,木料应声开裂。
    “没用的东西给我滚!”
    “是!”精悍男人不由抖动了身体,隨即躬身快步退出。
    书房只剩罗荫生一人,他麵皮抽搐、神色扭曲,牙关紧咬字句从齿缝中挤出:
    “污秽源……大师教我南洋神术,养些听话的『小玩意儿』……该死的烂仔坏我好事!”
    ---------
    几日后。
    九龙城寨警署,探长办公室。
    骆森给陈九源沏上一杯滚烫的英式红茶,茶香瀰漫。
    “陈先生,聘请您为警署『特別顾问』的申请,我已经正式递交。”
    他压低声音,凑近陈九源:
    “鬼佬的流程虽然走得慢,不过在我提交了『地煞养尸』案的报告后——我用的是『群体性癔症』和『地质构造引发次声波幻觉』的说法——署长被我说服了,他已口头批准了我的申请!这是警署预支的顾问费,每月十块大洋。”
    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推到陈九源面前。
    陈九源坦然收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身份和便利,薪资是其次。
    识海中的青铜镜镜面隨之浮现一行古篆:【身份模板已更新:九龙城寨警署特別顾问(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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