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寒风,似乎比刚才颳得更猛烈了。
    “傻柱……你狠……你真狠……”
    棒梗咬著牙,死死地盯著那扇门,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他不敢再骂了。
    刚才傻柱那个拿著大铁勺、如同怒目金刚一样的眼神,真的把他给嚇住了。
    他虽然恨,但他更怕挨打。
    少管所里的那一顿顿“杀威棒”,让他学会了欺软怕硬,也学会了像老鼠一样寻找其他的生存缝隙。
    “咕嚕嚕……”
    肚子再次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
    那种胃壁摩擦的灼烧感,让他甚至有些眩晕。
    “不行……我得吃饭……我得找个地方睡觉……”
    棒梗转过身,那双阴鬱的三角眼,开始在还没散去的围观邻居身上打转。
    这里面,有不少以前看著他长大的“长辈”。
    以前,看在秦淮茹的面子上,或者是为了那点邻里间的面子情,这些人见了他,好歹还会打个招呼,甚至给把花生瓜子。
    “二大爷……”
    棒梗的目光,首先锁定在了那个背著手、挺著肚子、看起来最有权势的刘海中身上。
    现在的刘海中,可是厂里的“红人”,是卫生监督组长。
    手里有权,兜里有烟。
    刚才不还口口声声说要“互助友爱”吗?
    棒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拖著冻僵的双腿,踉踉蹌蹌地朝著刘海中走了过去。
    他努力挤出一副可怜相,把那双冻得满是冻疮和污垢的手伸了出来:
    “二大爷……刘组长……”
    “您是领导,您觉悟高。”
    “傻柱那个绝户没人性,不管我,您不能不管啊!”
    “求求您了,让我去您家那个杂物间凑合一宿吧……”
    “我只要两个窝头就行……真的,我干活抵债……”
    棒梗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去拉刘海中的衣角。
    然而。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刘海中那身崭新的工装。
    “哎哎哎!停!別动!”
    刘海中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甚至还夸张地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在鼻子前面拼命地扇著风,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干什么?干什么?!”
    “別过来啊!”
    “你看看你这一身!这是什么味儿啊?”
    “餿味!臭味!还有一股子……那个霉味!”
    刘海中指著棒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垃圾:
    “我是谁?我是厂里的卫生监督组长!”
    “我管的是什么?是卫生!是清洁!”
    “你这一身细菌,要是进了我家,把我那屋子给熏臭了怎么办?”
    “把我给传染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刘海中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甚至还衝著身后的两个儿子挥手:
    “光天!光福!挡著点!”
    “別让他靠近咱们家!这可是严重的卫生隱患!”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立马衝上来,像两尊门神一样挡在老爹面前,推搡著棒梗:
    “去去去!离远点!”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还想进我家?做梦呢!”
    棒梗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刘海中。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人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傻柱没爱心。
    可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甚至比傻柱还要绝情!
    “虚偽……老东西……”
    棒梗在心里骂了一句,但他不敢说出来。
    因为刘家这爷仨,那是真敢动手的。
    他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里,站著穿著一身笔挺涤卡中山装、梳著大背头的阎解成。
    现在的阎解成,那可是有钱人。
    听说天天吃肉,家里连灯泡都换成大的了。
    “解成哥……”
    棒梗咽了口唾沫,把那一丝尊严彻底拋到了脑后,转而换上一副討好的嘴脸:
    “解成哥,你可是看著我长大的啊。”
    “小时候我还跟你在胡同口一起尿过尿呢。”
    “您现在发財了,是大干部了。”
    “您看……能不能借我点钱?或者给我俩馒头?”
    “以后我一定还!我……我可以帮你去废品站干活!”
    听到“废品站”三个字。
    阎解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被踩到了尾巴的警惕,还有一种深怕被连累的恐慌。
    “闭嘴!”
    阎解成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他瞪著眼睛,一脸的凶相:
    “谁看著你长大了?谁跟你去胡同里撒尿了?!少跟我套近乎!”
    “还去废品站干活?”
    “我呸!”
    阎解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指著棒梗的鼻子骂道:
    “棒梗,你是个什么货色,全院谁不知道?”
    “你是『盗圣』啊!你是惯偷啊!”
    “因为偷东西进的少管所!”
    “我家是什么地方?我家现在那是……那是讲究人家!”
    “要是让你进了门,万一我刚买的皮鞋不见了咋办?我那上海表丟了咋办?”
    “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
    阎解成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转头对著周围的邻居说道:
    “大傢伙儿给评评理!”
    “这就是个手脚不乾净的主儿!”
    “谁家敢收留他?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我家又不是收容所!滚一边去!”
    阎解成说完,还嫌恶地拍了拍自己那件並没有碰到棒梗的衣服,仿佛沾上了什么晦气。
    “就是!解成说得对!”
    “这孩子手脚不乾净,可不能让他进屋!”
    “大家都把门窗锁好了啊!別丟了东西!”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附和。
    以前,秦淮茹还在的时候,大家虽然也防著棒梗,但碍於秦淮茹那个“苦命寡妇”的人设,多少还给点面子。
    可现在?
    秦淮茹进去了,那就是坏分子家属!
    再加上棒梗这“劳改释放人员”的身份。
    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个行走的瘟神,是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谁沾上谁倒霉!
    “你们……”
    棒梗看著这一张张冷漠、嫌弃、充满戒备的脸。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沉到了冰冷的海底。
    他终於明白了。
    没有了那个能说会道、能用眼泪和色相去换取同情的妈。
    他贾梗。
    在这个院子里,就是一坨没人要的烂泥。
    甚至连烂泥都不如。
    烂泥还能糊墙,他只会让人觉得脏。
    “嘖嘖嘖……”
    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了戏謔和嘲讽的声音,从后院的月亮门那里传了过来。
    棒梗抬头一看。
    只见许大茂披著件大衣,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正倚在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像看猴戏一样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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