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场面即將彻底失控的紧要关头。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悠扬,且带著一种独特金属质感的车铃声响起了。
    紧接著。
    “咔嚓、咔嚓。”
    那是高档皮鞋踩在冻硬的积雪和青砖地上发出的声音,沉稳,有力,富有节奏感。
    洛川,回来了。
    他就那么淡然地走进了院子內
    “洛……洛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禁錮。
    许大茂的反应是最快的。
    这小子简直就是属狗脸的,刚才还站在李怀德身后唯唯诺诺,这一看见正主来了,那眼珠子瞬间就亮了。
    他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
    在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许大茂猛地一跺脚,直接把身边的李怀德给挤到了一边去。
    然后,他像是一条见到了肉骨头的哈巴狗,三步並作两步,一路小跑地衝到了洛川面前。
    “哎哟!洛工!您可算是回来了!”
    许大茂弯著腰,脸上堆满了极其諂媚、极其夸张的笑容,甚至还要伸手去帮洛川扶车把:
    “您要是再不回来,这天都要让这帮刁民给捅破了!”
    “洛工,您是不知道啊!”
    许大茂一边引路,一边指著瘫在地上的秦淮茹,大声控诉,语气那是相当的义愤填膺:
    “这贾家的秦淮茹,那是疯了心了!”
    “她居然自己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非说是您把她给非礼了!还说您把她拖进屋里给……给那啥了!”
    “这不是扯淡吗?”
    “您是什么身份?那是天上的文曲星!那是国家的功臣!能看上她这残花败柳?”
    “我刚才正跟这帮人据理力爭呢!我正准备让人去报警,把这讹诈的疯婆子给抓起来!”
    许大茂这番话,说得那是唾沫星子横飞,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维护洛川名誉而不惜得罪全院的忠臣义士。
    完全无视了不远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李怀德。
    李怀德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个许大茂!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著部里刘处长的面,当著全院人的面,竟然直接越过他这个革委会主任、主管后勤和保卫的直接领导,跑去向洛川献媚?
    这把他李怀德置於何地?
    这简直就是当眾打他的脸啊!
    “这个狗东西……等这事儿过了,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李怀德在心里恶毒地咒骂著。
    但此刻他却不敢发作。
    因为洛川已经走过来了。
    洛川停好车,並没有理会许大茂的喋喋不休,也没有去看地上一脸怨毒的秦淮茹。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围巾,掛在臂弯里,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了那位部里来的刘处长身上。
    “刘处长,这么晚了,还劳烦您大驾光临寒舍,真是罪过。”
    而刘处长虽然是部里的干部,但在洛川这个“宝贝疙瘩”面前,那是丝毫不敢托大。
    他赶紧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洛川的手,一脸的关切和歉意:
    “洛工!您这话说的,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啊!”
    “我们本来是想来给您送喜报的,没想到……没想到却让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您放心!部里的態度很明確!”
    刘处长指了指那块闪闪发光的“工业功臣之家”牌匾,声音洪亮:
    “我们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污衊、陷害我们的国家功臣!”
    “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必须给您一个交代!”
    有了部里领导的这句话,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了。
    这等於是一把尚方宝剑,直接递到了洛川的手里。
    洛川淡淡一笑,抽回手。
    “多谢组织关心。”
    “不过,交代这东西,別人给的,我不稀罕。”
    “我自己拿回来的,才叫公道。”
    说完。
    洛川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向了瘫坐在自家门口台阶上的秦淮茹。
    秦淮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浇下。
    她原本以为,面对这种毁灭性的指控,洛川会愤怒,会辩解,会慌乱。
    只要他慌了,她就有机可乘。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对方不慌的话,岂不是意味著他要完蛋了。
    “秦淮茹。”
    洛川开口了。
    声音清冷,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你今晚……在我屋里过得很『惨』?”
    秦淮茹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洛川。
    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已至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猛地挺直了腰杆,將被撕破的衣领用力扯开,露出那些狰狞的抓痕,发出了悽厉的哭喊:
    “洛川!你还敢装傻?!”
    “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好心好意来求你放过棒梗,你却……你却把我拖进屋里……”
    “你仗著自己是专家,是功臣,就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你还是人吗?!”
    秦淮茹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巔峰,那种受害者的绝望与控诉,演得入木三分。
    周围不明真相的邻居们,尤其是那些容易心软的大妈,又开始动摇了。
    毕竟,这伤可是实打实的啊!
    看著秦淮茹那副“以死明志”的架势,洛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准备收网的猎人的笑意。
    “好。”
    “既然你说是真的。”
    洛川点了点头,甚至还颇为赞同地拍了拍手:
    “那就別在这儿演戏了。”
    “许大茂。”
    洛川头也没回,直接喊了一声。
    “哎!洛工!我在呢!您吩咐!”许大茂立马从旁边窜了出来,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你刚才不是说要报警吗?”
    洛川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特供烟,抽出一支,许大茂赶紧划燃火柴给他点上。
    深吸一口。
    烟雾繚绕中,洛川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酷:
    “去。”
    “把派出所的张所长请来。”
    “告诉他,这里有一桩涉及国家专家名誉的重大强姦案,让他带上最有经验的刑侦人员,带上医生,带上所有的技术手段。”
    “我希望警察能现场办公,还这位寡妇一位公道。”
    “现场办公”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李怀德的脸皮抖了抖,心里暗骂洛川太狠了。这要是真把警察招来,把事情闹大了,万一秦淮茹狗急跳墙把他咬出来怎么办?
    但当著部里领导的面,他不敢拦,只能拼命给许大茂使眼色,意思是让他慢点去,或者想办法拖一拖。
    可许大茂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李主任的眼色?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在洛工面前表现,如何在部里领导面前露脸!
    “得嘞!洛工您稍候!”
    “我这就去!骑我那飞鸽去!保证十分钟之內把张所长给您请来!”
    许大茂应了一声,看都没看李怀德一眼,推起自行车,像只疯狗一样衝出了四合院。
    看著许大茂远去的背影,秦淮茹的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报警?
    他是真敢报警?
    难道他不怕名声毁了吗?难道他不怕被带走调查吗?
    但很快,她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怕什么?
    伤是真的,痕跡是真的,只要自己咬死了是在他屋里发生的,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没有第三人在场,这就是个死无对证的局!
    只要她不鬆口,洛川就得背著这个嫌疑过一辈子!
    想到这,秦淮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烁著最后一丝幻想和算计。
    她看著洛川,声音虽然依旧带著哭腔,却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暗示:
    “洛川……”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
    “警察来了,这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只要你……只要你肯放过棒梗,肯给我们孤儿寡母一条活路……”
    “这事儿……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这是她最后的试探。
    她在赌,赌洛川是在虚张声势,赌洛川比她更怕丟人。
    然而。
    回应她的,只有洛川那充满讥讽的冷笑。
    “当做没发生过?”
    洛川弹了弹菸灰,目光如炬,直刺秦淮茹的內心:
    “秦淮茹,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也太小看法律了。”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呢?还能討价还价?”
    洛川转身,面向部里的刘处长和全院邻居,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各位!”
    “既然有人控诉,那就必须按程序走!”
    “报警是对的!也是唯一的解决途径!”
    “如果我洛川真的犯了法,真的做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一切制裁!哪怕是枪毙,我也绝无二话!”
    这番话,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听得周围的邻居们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才是爷们儿!这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紧接著,洛川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不过!”
    “如果查出来是诬告!是陷害!是恶意的讹诈!”
    “那该坐牢的坐牢!该赔偿的赔偿!”
    “我的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这耽误国家重大科研项目的误工费……”
    洛川冷冷地看著秦淮茹:
    “恐怕把你全家卖了,把你们贾家的房子拆了,都赔不起!”
    秦淮茹被这气势震得浑身一哆嗦,但此时此刻,她只能硬撑著:
    “我不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你就是赖不掉!”
    “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
    洛川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一步步走到秦淮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为了利益已经彻底扭曲的女人。
    “秦淮茹,你说,我把你拖进了屋里?”
    “对!就是拖进去的!就在你那屋里!”秦淮茹咬死不放。
    “你说,我在屋里对你施暴了?”
    “没错!就在你的床上!”秦淮茹指著房门,言之凿凿。
    “很好。”
    洛川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他突然转过身,对著刘处长和李怀德说道:
    “领导,李主任,还有各位邻居。”
    “大家都在这儿,也都看见了。”
    “从我回来到现在,我没有进过屋,也没有任何人进过我的屋子,对吧?”
    眾人下意识地点头。
    確实,门一直关著,洛川一直站在院子里。
    “那就好办了。”
    洛川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秦淮茹,既然你说你在我屋里待了那么久,还发生了那么激烈的事儿。”
    “那你对我屋里的摆设,应该很清楚吧?”
    秦淮茹一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没注意……”她开始结巴。
    “没注意?”
    洛川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细节可以没注意,但大件总该有印象吧?”
    “你说你在我床上被欺负的,那你告诉我——”
    “我的床单,是什么顏色的?是什么花纹的?”
    秦淮茹懵了。
    她哪知道啊!
    她连门都没进去过!
    平时洛川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她透过缝隙也只能看见点光,根本看不清里面的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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